感受孤独

　　如果不是儿子昨晚乘车回到省城，如果不是欢欢喜喜的与其度过了一个寒假，如果不是儿子迈出家门的一瞬间，我又怎能感受到什么是孤独呢？

　　确切的说，儿子走后的家里只剩我一人。虽然我不想说出为什么，但家里只有我自己了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往日里的欢乐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欢乐都让儿子带走了似的，空荡荡的屋子越发显得空荡，寂静突然占领了我的住所，我好像在人间不付存在了。我到哪里去了呢？我也在寻找着自己。

　　显然，我的精神是跟着儿子去了。要不我怎么会趴着窗子趁着路灯看着儿子上了车？真的，我真的感到自己是跟儿子去了的。我在梦里给他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我觉得自己依然如从前一般为他默默的做着一切，只为着他能安心的学习生活，而我自己则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自己一天天变老却无怨无悔。当然，作为父亲的我自然不知儿子的心思，我不知道我的付出是否赢得了儿子的欢喜，我只想把我应该做的事情尽善尽美的做了就是。以前我是怎么做的梦里的我依旧怎么做，我的梦如醉如痴。可是，当我梦醒的时候，当我抚摸了空空的枕边发现不见了儿子的踪影，方觉得现实生活中的我依然如故。儿子去远方寻梦了，留在枕边的是湿湿的一片。我感到眼圈酸涩的疼。我揉着眼睛也没有忘记盘算这一时刻载着儿子的火车此刻行驶到了哪里，我约莫着儿子大概已经睡醒，我按奈不住颤抖的手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儿子，是不是快到——我哽咽着说不下去，嘴咬紧了被角。只听儿子说，爸呀，就快到站了。同学要请吃麦当劳呢。哦，麦当劳，那个红火的热闹的麦当劳。我知道有那么个地方，我曲卷在被窝里知道有那么个地方。

　　想我在外地独自生活的那几年里也是每逢春节才回家一次的。那时父亲踏着雪，蹒跚的来看我，尽管我都要去看父母的。记得我总是埋怨父亲说，这么大的雪，你还来看我干什么啊，我去看你就行了啊。父亲别的什么也不说，只是反复重复着，我怎么也要来看看的，看了就放心了。父亲美滋滋的上下打量着我，可我当时什么也拿不出来孝敬他老人家，我也没听见他老人家的任何抱怨。我甚至还有些反感他老人家的来看望我的行为。现在想想，我对儿子的感受和我父亲对他儿子的感受岂不是一样的吗？我对于我的儿子的无所求和我的父亲对他的儿子的无所求不是同出一辙吗？父母对于儿女的祈求不过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芝麻开花节节高”罢了。不同的是，我的儿子还有父亲的疼爱与牵挂，而我呢，我需要却永远得不到了，我现在才觉得父亲的爱是那么的重要那么的珍贵，失而不得啊。

　　相比之下，在我出门在外的那些年里，在我踏上南去的列车的瞬间，在我无意识的离开父亲的时候，我给父亲留下的是失落、无助、无奈、牵挂和眼泪，我把孤独留给了父亲，而我竟然对此一无知晓。如今的忏悔已不能替代往日的孤独，我只有把忏悔深留心里。而似乎我又在和我的儿子上演着往日的剧目，当年留给我的父亲的孤独儿子又留给了我，可我又能怎样与儿子解释当年我留给他爷爷的孤独和我的永远的忏悔呢？

　　还是那句俗话说的好：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但知了父母恩的时候的我们对父母的报答或许为时已晚，我们早已把孤独留给了他们。然而我们面对的是父母永远挂在嘴边的微笑。不是吗？尽管我的儿子也把孤独留给了我，而我确是笑呵呵的面对着他，好象欢乐永远都挥之不去。其实，知道儿子迟早都要离开的我又何尝不是把孤独深深的埋藏心底？我贪图儿子的回报吗？不。就像当年父亲对我那样。如今我对父亲的直接回报便是送一些纸钱寅币和他不知能否吃到的他生前爱吃的食物，遗憾忏悔也许陪我永生。

　　啊，人世间为何要有那些遗憾和忏悔呢？聪明的人们谁又需要那些东西呢？还是抓紧回报吧。活着就相互回报总比为死去而回报的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