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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未知,过去与未来(二)

作品名:雨落在旧光阴的原点 作者:布安格

  “啊呜呜呜……”五楼楼道里传来天台上轻微的哭声,忌司唏嘘了声,推开露台半掩着的铁门。有人坐在露台的围墙上,黑色长发随风飘舞着,她手里握着一个开着的手电筒,放射出粗而明亮的光束,一直朝向天空的月亮。

  “呜呜……”她耸着肩,抽泣着,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手电的光束晕出淡淡的光晕,在她脸上有着微弱的反光,“妈妈……”她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哭哭啼啼地说,眼圈红红的,双眼看起来不像从前那样充满活力,只是很虔诚地望着月亮。

  忌司望着安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变得潮湿,像涨满水的海绵随时会落下雨来。

  “妈……妈,”安格叫得越来越大声,脑袋里像充满了糨糊,昏沉沉的,“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啊,我好难过喔。那些肮脏的语言,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名号,压在我头上,就好像把头放进了沸腾的热水里,然后不断有人给头上砸冰块一样……妈,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有人跟我说,如果在晚上打着手电筒对着某一个星星很虔诚地说话,那么,星星上的精灵就会把你的话传给属于那颗星星的人,那个人无论多远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感受到……”

  “可是,你们在哪里呢?为什么从我记事开始,就只有一个人呢?”她说了很多遍的妈妈,几乎每一句话都会在前面冠上这个称呼。

  忌司站在门外,靠向墙,闷闷地吸着潮湿的空气。

  安格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关上手电筒,“妈,谢谢你听我说话……晚安。”她小心翼翼地从围墙上下来,坐在墙角里,蜷缩着身子,双臂抱着自己的腿,把头靠在墙上。

  对不起,在你受欺负的时候,我并没有在你身边。忌司向后退一步,把门轻轻地掩上,低垂着眼帘向冰冷的墙靠去。对不起,这些全都是我带来的,如果我不是K,学校里我没有和你走在一起,或许你不会……门外突然有了些躁动不安的动静,接着就听到安格抖抖的声音:“你们想要干什么!”

  忌司皱起眉头,透过门缝向外看了看,随即缩回身子,搜出一个黑色的东西,外壳闪过一丝黑亮的金属光泽。忌司按下按键,屏幕在黑色的楼道里撑起浅蓝色的光芒。

  他拧着眉头觉得很无聊,面泡好了也要发个短信吗?

  “干什么?”站在最前面的混混头戴着一个红色的花头巾,很臭屁地叼着烟,说话时身体还一抖一抖的,仿佛很了不起,“有人说你在学校里很嚣张啊,需要找人来活动一下骨头!”

  “我嚣张?”安格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有嚣张的资本话,那还不错,可惜啊这位大哥,你找错人了吧!”

  “你是不是今天早上公告栏上的女的?”

  “是又怎样?”

  “那就没错喽。”

  “……谁叫你们来的?”

  “哈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我会跟你说实话呀?谁叫你早上对尹泽昊那样,别人就是想要你知道对尹泽昊狠是没好下场的,他可是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富少爷哟。”

  “你跟她那么多废话干吗?打啊!”

  安格惊恐地睁大了双眼,瞳孔微微放大,射进无数暗淡的光芒。

  胳膊忽然凉凉地被水划了一下,她仰起头发觉月亮早已隐匿在厚厚的乌云背后,天空抛下细细的线条,下雨了。

  “妈的,”其中一个人骂了一句,抡起早就准备好的椅子,“都上啊!”

  “啊———”安格抱住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墙角缩了缩,“爸爸———”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闭上眼无边的恐惧冲上头皮,有人踢开门大喊了一声,冲上来挡在自己前面,少年的臂膀将自己整个埋藏在他的保护下,背由于惯性向后倒去靠在冰冷的墙角上。

  接着就听见“啪”的一声,椅子被摔得四分五裂,安格感到透过少年身体传来的撞击感,她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红色挑染的头发,嘴角的唇钉在黑暗中闪着黯淡的光。

  “忌司?”她的声音颤颤的。

  少年紧皱的眉头松开,抬起眼帘,看到的是瞬间呆掉的安格。背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楚,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别怕。”

  几个混混看到打错了人,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红头巾的混混看了看左右,“怕什么,我们人多,看他能……”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站起来后高大的个子、标志性的火红头发给吓了回去。

  “老大,他好像以前是‘红’的K……”旁边的人小声地告诉红头巾。

  红头巾咽了咽口水,“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们几个可是这一带……”

  “真吵,”语气不重,声音也不大,却让人觉得有一股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再吵一点或许会考虑,把你们一个个……”他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坏掉的椅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一步步走向前,停在红头巾的面前。

  仔细打量一下,手腕连毛巾都没有绑,看来是无名小卒了。

  他轻声冷笑了一下,把目光抛向别处,“喂,你知道我的原则之一是什么?”他手指点点红头巾的肩膀,收回目光,冷冷的转向红头巾,“她这个白痴,”他一字一顿地说,“由我来保护!”他顿了顿,“你们听清楚没?”

  “听清楚没!?”

  混混们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忌司两手插进裤袋,走到那群人中间,“公告栏的事你们也少不了一份吧,”他拎起红头巾的衣服,“侵犯个人隐私权和肖像权,再加上平白无故的恶意诬陷———别这么急着往警局跑啊。”他指着红头巾的鼻子,“你胆子挺大的,要我给你奖励吗?”

  “不要了,不要了!”

  “那怎么可以,我很近人情的。”他提了提右嘴角,“哼。”忌司操起拳头狠狠地朝他脸上砸去,“怎么能让你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就让你走呢!”

  红头巾踉跄了几下,差点摔到地上。

  “你还没够格打扰她的生活!”

  红头巾还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迎面来的正踢踹翻在地。

  安格捂住嘴巴,眼里充满了泪水看不清他的轮廓,突然后面冒出一只手把自己的脖子扼住,连带着一把反射着白光的东西。

  “喂小子,别得意。”红头巾弯腰从地上站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指了指安格那边。

  摔椅子的那个家伙手中拿着一把小刀,正抵着安格的下巴,其余几个站在她身边,束缚着她的手脚。

  忌司的眼角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你们想怎样?”

  “为了你刚才那两下,乖乖地给我们打。”拿刀的混混得意地笑了笑,“这个交易不错吧!能群殴K,说出去挺长面子的。”

  K。安格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念这个字眼,应该是在外面用的名字吧。

  “我怕什么,你们几个街头混混能把她怎么样,”忌司语气还算镇定,“你们有胆量把她杀了给我长长见识啊。”

  “是啊,我们是不能把她怎样,”混混邪恶地笑了笑,“学校后面有个小树林,我把她带到那里去,夜深人静的你说会发生什么?”

  “你这个变态!”安格努力想挣脱他们,想用脚跟踩那个混蛋的脚,可是碍于脖子前面闪着寒光的刀,她动弹不得,“忌司……”

  忌司收回凶狠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安格,脸上的冷漠逐渐淡下去,但没有浮现难得的笑容,“喂,相信我跟你说过的话。”

  向着大雨发誓。

  “下雨的时候,就是我出现的时间。”

  忌司望着天空,雨开始下得大一点了,从天顶某个尖端的点发散,细细痒痒地融入视线里。眼睛条件反射地闭上去,“我给你们打,你们让她走。”他悠闲地打了个哈欠。

  安格想起一年前,自己莽撞地惹火了一个混得很嚣张的家伙,听说是“白”中数一数二的人,那时昱浪和“红”的人都在另一个地方办事,只有忌司在身边。那群人拿着从拖把上折下来的木棒冲上来,把她逼进死角里。忌司没办法出去通知其他人,只身横在中间,也是这样的神态,也是这样的语气,说,我给你们打,你们放过她。结果那一次忌司被送医院了,隔天醒来他对安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反正我能挨,也不是很痛。回家后自然少不了爷爷的一顿“棍子烧肉”。

  忌司看了她一眼,伸手挡住迎面扑来的家伙,“等一下,先把她放了。”

  “那你中途反悔怎么办。”

  “如果我反悔你们就把她杀了呀!”忌司早就不耐烦了,“她个运动白痴能跑多远!”

  “好!”拿刀的混混一口答应下来,他松开胳膊把安格重重地推开,她踉跄了几步却停下来,“喂,你真的以为我会走吗?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啊……虽然刚才的话很老土地说,可是我真的……”

  “够了,”忌司把身子背过去,雨水从额头上淌下流进眼睛里有点不舒服,他抹了抹脸说,“快回家,家里饭都做好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安格愣了愣。

  “叫你走你就走啊!”他这句话刚一说完拳头就毫不留情地飞过来,骨头与骨头之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拳打脚踢的声音。

  安格再也无法把脚往前迈动一步,呆呆地连眼泪也忘流了,脑袋里乱成一片糨糊,像有很多的金属零件碰撞成一团,在耳蜗旁发出巨大而尖利的声响。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颤抖地从坏掉的椅子上抽出一根木头,使劲地朝那群人身上打去。

  “不是说我是不良少女吗?那我就不必客气了!”

  雨水在他们身上飞溅着,激荡起白色的雨花。

  红头巾嗷嗷地叫着,转过身来抓住安格的头发,她边叫边不住地朝他头上敲打着棒子:“你扯啊你扯啊,反正我头发长……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眼泪混淆着雨水,双手不住地颤抖却充满了愤怒,“去死吧!”她高高地把棒子举起来朝红头巾狠狠地劈下去,“你这个超级……超级超级变态!”

  忌司挣开他们,照准他们一拳头过去,一次性打过三个人无意整齐排成一条的脸,他看着那仨的蠢相,在扭头的瞬间似乎在嘴角闪过一丝浅笑。忌司牵过安格的手,拉着她往楼下冲。

  安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麻木地跟着他向前冲着,水从身上滴答地流下来,对于她冰冷的身体来说居然有一丝温暖。她看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左手,尽管在颠簸中不安地摇晃着,可是她却恍惚地觉得,他真的像一个王子一样,拉着自己向前跑,冲破了所有的黑暗,一直朝向天光流连的红河岸。

  还没出校门,远远地就看见段昱浪骑着红色的摩托停在学校对面的副食店边,忌司推着安格的背把她送出校门,把校门重新关上并拉上铁闸,远远地冲段昱浪叫道:“你把她先送回去!我等下自己骑摩托回家!”

  安格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被段昱浪一把拉过去,怀里被塞进一个结实的头盔,“忌……”

  “快上车。”段昱浪打断了她的话,“他没事的。”

  安格迟疑地看着他,接连打下的雨水让她睁不开眼睛,再往学校里望去时,连少年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少啰嗦,快说谁叫你们做的,”忌司活动着拳头,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形成一层半透明的幕,“嗯?”

  几个混混窝在一块,互相看了看对方脸上的伤痕。

  “那么明显地把矛盾指向尹泽昊,说是为了他才来教训的———这样做只是想遮掩背后真正的指使者、顺便正好破坏一下尹泽昊在安格眼里的形象吧,怎么?我想我说的没错吧。”

  头顶的白炽灯非常敬业地打下一圈光亮,客厅右墙边有一张大约一米宽的矮桌子,是段昱浪和忌司两个人自己买木材打的,下面铺了棉絮和地毯,无论是吃饭还是写作业都得打坐般地坐着,晚上一般是段昱浪直接躺在桌下睡觉。两个女生和爷爷就各分一个房间,忌司则睡在沙发上。安格一声不吭地回到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叠卷子。她无可奈何地坐到段昱浪对面,叹着气打开笔盒拿起笔开始读题。

  段昱浪瞟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靠着墙,顺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今天怎么搞的,发生什么事了么?”挺漫不经心地问起,也许是认为像安格这样相对自己来说无比乖巧的孩子似乎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呃……没什么,小意外。”安格顿了顿笔,抓了抓头发继续说,“爷爷情况怎么样,天真在医院陪着吗?”

  “嗯,”段昱浪翻了一面报纸,“还不是老毛病,高血压和心绞痛,但这次好像有点严重,需要住院几天,所以这几天我们要轮流去照顾爷爷了。”

  “哦……”

  “你到底有什么事?有点反常。”段昱浪打量着安格,“肯定有鬼。”

  “在酒吧唱歌的事被学校知道了……说是要请家长。”

  “哈?”

  “因为我们是未成年———”

  “可我成年了啊,我快二十一岁了,酒吧有成年人带入我记得可以的!”

  “我也说了,但学校非要找家长谈谈,可爷爷现在又病了。”

  “担心什么,我是谁啊?明天我去,把情况跟学校解释一通不就得了。”

  “你?”

  “放心啦,我知道该怎么做……唉,你们的事可真~麻~烦~啊~”

  安格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她打量卷子几分钟,脸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她挠着头发大叫:“啊啊……这题目怎么这么难啊,是人做的么?!”可恶,今天一整天的课都没有听,唉,也没人来说帮帮自己……哎?她突然想到白天从人群中走出来的尹泽昊———

  那些人说话句句都带有矛头,矛头的尖端直直地指向安格自己,另一头却一样被暴露无遗。如果那人算帮凶的话,那么主谋只剩下两个可供选择的对象。忌司回学校应该是去盘问了,但会不会出事呢?

  现在还能重新想起椅子砸到他身上传透过来的撞击感,还记得顺着手腕冰凉的神经传递过来的温度,就好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划开第一根火柴,微弱的光芒变为烧得红亮的大火炉,火焰跳跃着的光芒从冰冷的空气迅速渗透过来的温暖,如同春天覆盖过去的野草般包裹住整个身体———

  火炉终归是臆想的,那时忌司也是如此不真实。

  算啦,等会再做吧,完全没法静下心。安格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所谓的原则?安格拖了张椅子放在窗边,反坐在椅子上,头趴在椅子的靠背上,想着想着居然毫无意识地“嘿嘿”笑了。

  “还笑得出来。”

  忌司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里,安格被吓了一跳,慌忙中下意识地站起来,结果忘记自己是反坐着的,竟绊到椅子,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哇啊啊啊———”她摔下去的那一瞬间好像看见忌司轻轻上扬了嘴角,但还没等她确定就和地板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好啊,你都不救我!”

  “又不会死。”

  “刚才也不会死呀,你怎么那么笨白给他们打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从小就这样。

  “性质不一样,反正……”忌司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变小了,最后那句“反正都习惯了”声音细微得连蚊子也听不见。

  “你刚才说反正什么?”

  “没什么。”

  “真没劲……而且你之前那么‘煽情’说的‘饭菜’,也不过是泡面嘛。”

  “我可没骗人,”忌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走到桌边打开热水瓶,“饭可以涵盖泡面这个意思啊,再说泡面里的萝卜丁和牛肉干难道不是菜么。”

  “什么嘛,你真是太过分了,我还感动得屁颠屁颠地说,原来是这样啊……”安格拍拍身上的灰尘,“不过当时你好那个哦。”她很快地把这句话闪过去。

  “哪个?”正在倒水的手顿了顿,清亮的水柔软地在杯中旋转,在雨后微凉的空气里腾腾地散发着暖暖的热气。

  “就是那个啊。”安格站到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淌,窗外的景色忽大忽小,时而朦胧时而清晰。街灯从窗外涣散进来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雨滴斑驳的影子,安格撇了撇嘴,有汽车从街道驶过。

  “你说的是哪个啊,不说我睡觉了。”他微昂起头喝下一杯水,随着年龄的增长喉结越来越明显,一上一下地翻动着。脑袋里纷杂的东西胡乱地搅着,有点整理不过来思绪。

  “就是……哎哟,”安格抿了抿嘴,眼珠不安地晃动了一下,“,为什么每次都要让别人白打啊,呵呵,那样蛮蠢的!”

  “啊?”忌司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盯着自己握住杯子的手,“因为重要的人要来保护啊。”

  “那这句话可以理解成‘我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不好说呢。”

  “那就是我对你来说不重要?”

  “不好说。”少年擦了擦顺着额头流下来少许的水,耸耸肩,他垂下头,撇撇嘴角,“早点睡觉吧。”

  “是啊是啊,我都快困死了!”隔了会安格才恢复正常,她使劲把忌司往门外推搡:“哎呀,你这人随便跑女生房间,快出去啦。”

  随便就跑进女生的房间。

  不良少女。野男人。拉客。

  哈,是粉红色的呢。

  那些好不容易在某种外因下暂时忘记的字眼在那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呈推出状的手一下子软了下来。窗外的世界被划过的雷电照得惨白,过后的黑暗比之前更阴霾,巨大的轰隆声撞开了厚厚的云层,捅出背后更加黑暗的大洞。

  安格下意识地蹲下身缩成一团,紧紧地抱住脑袋捂住耳朵,大脑的神经绷得发出嗡嗡的幻听。

  忌司弯下腰来,手正要放到她肩上,随后而来的又一声响雷使女生一个战栗扑到他身上,胳膊环上脖子,他只感到脖颈那里一沉,整个人就顺势往下跪了下去,“咚!”

  “忌司……我好怕……”

  他腾出手拍了拍安格的头,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把安格带回来后了解她的第一件事就是怕打雷,在打雷的天气里,她经常性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好久都不能恢复过来。

  “为什么现在你才在我身边呢?我都不知道今天是怎么挨过的……可你们都不在,就我一个人……”她把手捏成拳头在他背上捶了几下,“……”

  “对不起。”忌司抬头看见从半掩着门迅速闪开的段昱浪,他刚才似乎一直在偷窥……这个该死的家伙。

  “以后,我们都在你身边的。”

  “真的么……我们说好了嚯,拉钩!”

  “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倘若把人的一生比作一条长绳。那么其他人所扮演的角色只是这条绳里潜伏的结,随时有突起的可能。我们颤颤缩缩地在上面挪移脚步,稍不注意就被结绊倒,然后坠落。

  有时候我们会因为不知道爱不爱一个人而担惊受怕,一遍遍审问自己,甚至设想坏情节,看自己会不会为他伤心为他掉眼泪———而掉眼泪就真的爱上了么。

  我们这样以为,于是在劫难逃。

  谁是谁的结。

  结与第二结,谁更难过。

  我们之间,谁会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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