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被遗忘
时序如旋转。悲秋过去了,寒冬过去了,于是,司春之神欣然降临。
(一)
新学期开始了
温柔的春风轻轻的抚摸着儒绱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抚下树上正灿烂的桃花,抚出一股甜美的馨香,使之处处充满春的气息。落英缤纷,绿草茵茵,清澈的湖水泛着湛蓝色的波光,学校饲养的鸽子活灵活现的在草坪上散步,温暖的阳光静静笼罩着这一片祥和。
这种鸟语花香的景象是李律深深的感慨。他释然一笑,这个环境让他很满意,没有任何担心。
挺拔的身子,清秀的脸庞,轮廓清晰的线条笔直的切下去,携带着某种落拓的英俊以及无法言说的高贵气质,感觉上气宇轩昂。
他喜欢春天,最喜欢了。
来到新的班级,李律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很快便有同学上来和他聊天,谈得正热闹的时候,老师走了进来,声音便很快停止了。
老师做了一番简单的开场白和新学期的要求后,要求大家做自我介绍。
“从你开始。”老师微笑着点了一下一个女同学的桌子。
女孩似乎对这种自我介绍很厌恶而微微的皱起眉头,不甘愿的站起来,挪到讲台前,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很清晰:“大家好,我叫沈依依……”
“沈依依?”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老师微笑的看着李律,口形是在说下一个你做介绍。
李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沈依依回到座位上时,很帅气的走到讲台。
“我叫李律,水瓶座……”声音很好听,说话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地向沈依依瞥两眼,弄得沈依依一直没好意思抬头。
(二)
王子和公主
天这样蓝,树这样绿,其实生活原本可以,这样的美好。
开学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沈依依无聊的坐在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参加到女生们的八卦中。
“喂,喂,告诉你们级草排出来了。”一个女生兴奋得说。
“排出来了吗?不是说很难抉择吗?”另一个女生口气惊讶。
“哦,我听说了,由于难抉择,所以决定并列咯。”
“级草,谁啊?”沈依依微蹙眉头。
“啧啧,落伍了吧!”一个女生晃晃手指,“就是五班的夏绿夜和咱班的李律啊。”
“唉,夏绿夜不光人长得帅,又温文儒雅的,李律也是,人帅又很随和,气质又好。”另一个女生甚至微微陶醉。
“哦。”沈依依微挑眉毛,这种问题也用得着唉声叹气的吗?
彼时,男生堆里闲聊着什么CS,梦幻啊,劲舞,魔兽什么的,也不知道是那个男生扯出来一句:“咱们年级谁最好看?”
“啊,好像说是咱班的沈依依和三班的雨序吧。”
“哦?”李律口气中有些疑惑。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啊,沈依依除了有些不好接近外,剩下的都不错。”男声拍着李律的肩膀。话锋一转,“不过,三班的雨序听说人好又长得漂亮呢,要是排级花,我估计就是她了吧。”
“不见得吧,我看过雨序,和沈依依比还差点,沈依依长得比较可爱。”
李律在旁微微陷入沉思,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仿佛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
命运里的暗线已经悄然将目标牢牢捆绑,在发觉之后,亦然无法逃脱。
(三)
不为人知的悲伤
不知是谁说过的一句话,我们都是风中四处飘零的花朵,为了枯萎而盛放。
安静的、沉默的、冷的一系列无声的词语似乎都可以用在沈依依得身上,并且天衣无缝的吻合。也不是什么傲气,总觉得是有一种莫名的忧伤,在那干净纯洁的外表下汹涌澎着。
李律拄着下巴,凝视着沈依依,已经几次主动地和她搭过话了,却都被她有些让人心疼的微笑弄得不知如何继续下去,最后草草的结束话题,微红脸颊的走回座位。
“沈依依”这个名字,在李律心里似乎有着特殊的地位。
“哗”的一声,窗外突然下起了倾盆的大雨,也不知是何时飘来的那一大团一大团浓重的乌云。
李律回过神来,准备上语文课。直到放学了,雨也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依依望了望窗外,心中像是被猛然的插了一刀,痛得流血。在不知不觉当中,又陷入了悲伤之中……
由于父亲的出轨,所以妈妈和爸爸离了婚,她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一个家庭硬生生地被背叛,撕成两半,一半在盛开的阳光下舞蹈,一半在阴暗的尘土里哭泣。家里没有了温暖,没有了欢笑声,看到别人一家子快快乐乐的去游玩的温馨画面,都会觉得自己的一切异常的冰冷。家里如地堑般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因为父亲的错。都是因为他,家里才会变成这样,自己才会变得闷闷不乐而远离了热闹的人群,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沈依依恨她的父亲,极其的痛恨。
——“没带伞吗?”——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沈依依的回忆。
沈依依抬起头,李律正站在自己面前,帅气的微笑着。
“嗯。”沈依依没有看李律,将头转向一边。
“那我送你吧。”李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我,我带伞了。”
沈依依看了看窗外,浓重的乌云仍如泼墨一般,她点点头:“谢谢。”
成功的第一步,跨入了沈依依的世界。
两人都很沉默的走在路上,走到一片白桦林的时候,沈依依停住了。
“怎么了?”李律奇怪的看着突然停住的沈依依。
“没什么。”沈依依又看了一眼那片白桦林,“走吧。”
“哦。”李律无所谓的撇撇嘴,“沈依依,你还真是沉默呢。”
“有吗?”沈依依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样,我们以后算不算朋友?”
“啊?”沈依依愣了一下,“哦,算啊。”
终于是打破了沉默,两个人慢慢得聊了起来。
李律才发现,其实沈依依一点也不冷,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谢谢你送我回家。”沈依依微笑着和李律说再见,李律也挥了挥手。
沈依依开心的回到家,刚一开门,就被狠狠地扇了个耳光,“死丫头,才回来。”父亲凶恶的语气。
“外面下雨了,所以……”沈依依捂着火辣辣的脸,小声说。
“滚回屋里学习去。”父亲使劲的推了她一把,沈依依没有说话,默默的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她从口袋里掏出了MP3,上面显示着录音中。沈依依摁了保存键,退回到录音文档,总共17个文件,她揉了揉还有些痛得脸,微微的笑了,似乎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四)
忧郁
在这个孤单的城市里,我们同样被命运抛弃,然后在遗忘中迷失,夜深的时候,偎依着坐在一起。
沈依依经常喜欢在二楼的平台上安静的靠着栏杆向四周看,中午的时候,温暖明亮的阳光会透过二楼墨绿色的落地玻璃窗直直的落在平台上的棕黄色大理石上,留下均匀整齐的光影。那种温馨和谐的色调,使沈依依谲的心情畅快无比,内心平静柔和,没有丝毫的波动。所有不愉快地甚至痛恨的事情都消融在这些美好灿烂并清澈的万丈光芒之中,成为一片明澈的白。
而在夜晚降临,夜神轻轻的拉开黑夜璀璨的画布时,沈依依仍旧会在下课后,来到这里。
此时的平台是昏暗的,向外望去就能清楚地看见深蓝色的天空上皎洁,如弓的明月以及无比闪烁的繁星。平台内,零星的几点惨淡的灯光,模糊的掉落在一楼的大理石地板上,摔散了清新的轮廓。
彼时,平台上会聚集很多人,二三人一小帮,看不清面孔。他们会不时地在平台上打闹,四处跑动,却全部都在黑夜的静谧魔力下隐匿了声音。
一楼的显示屏幕上,映射着亮红色不停变换的标语,光亮照在各种各样丰富表情的面庞上。大门对面的黑板上写着防治肺结核的宣传板报,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钻了进来,微微的凉意让人不自觉地摸摸手臂。
沈依依倚在栏杆边,对着一种空灵的落寞感,说不清是沉重还是轻松,亦或是忧郁的、悲伤的,很难言说的复杂情绪。
总会在这种可谓是神奇,能引起万千情绪的气氛中,联想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与价值,没有什么人生目标,也不用忍辱负重,更没有想要保护的人,甚至连一个保护自己的人也没有,那么自己是为什么而活,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吗?对谁来说自己的存在有价值吗?就这样天天漫无目的的游荡于学校和家之间,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主意识的存在于着庸庸碌碌的大千世界之中。
沈依依顿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怅然若失,一种想痛哭的冲动猛烈并迅速的冲击着脑神经,却又无法落下泪来。是被心中深处的某个巨大的伤疤把悲伤与懦弱一并强拦下来了吧,那应该就是所谓的绝望之后而越发茁壮成长的坚强。
夜晚,一堆堆的乌云布满了天空。圆月洒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乌云的边缘。
学校里人都散尽了,只有沈依依孤独的坐在秋千上,深色釉上的迎着晚风,荡着,荡着……
“喂,”李律拍了一下沈依依的肩膀,“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沈依依转过头,勉强微笑了一下:“你还没走呐。”
李律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啊。”沈依依拭去眼角的泪水,“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李律坐到沈依依旁边的秋千上:“可以告诉我吗,让你不开心的事。”
“抱歉,我不想让你也难过。”沈依依一边荡着秋千,一边用感谢似的眼神看着李律,“但很感谢你。”
李律没有说话,他想到前几天在班级里听到的话:
“沈依依父母离婚了,我最近才听说的。”
“难怪她的性格那么安静的哦。”
“呵呵,这小丫头看样子是不大好接近咯。”
“我看那,除非你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你才能接近她。”
李律犹豫了一下,声音有些颤抖,低低的说:“我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他将身体弯了下去,清逸的短发挡住了他的侧脸,颀长白皙的手指交叉在一起。他说谎了,他很清楚这个谎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什么,此刻,他的心情复杂。
“你也是?”沈依依有些不敢相信,语气惊讶,“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单亲?”
“不小心听说到的。”李律依然弯着身子。
“那我们是一路人咯。”沈依依用调皮的语调说。
这是第一次李律看见沈依依稍稍的快活。
“总以为只有自己一个这样悲伤的人呢。”沈依依眼神黯淡了下去,“看样子,你也一样痛苦吧。”
她看着李律,意味深长的说:“不知道你愿不愿听我的故事。”
于是,李律走进了沈依依的世界,也看清楚沈依依的忧伤,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大房子里,房子里有各种各样的房间,大部分是悲伤的色调,只有一个房间里,装满了可爱的玩偶、漫画书、漂亮的衣服、好看的卡片以及种种。
在微风习习的干净日子里,芙蓉树青翠的叶子会让人觉得很舒畅,空气中飘散着紫丁香淡淡的香味,一切都很平静。李律和沈依依总会在放学后坐在秋千上谈心,沈依依会将自己的事情和想法毫无保留的告诉李律,在沈依依看来李律像是个哲人,又像是无比亲切的朋友,会给自己指明方向,会给自己贴心安慰。
沈依依总是坐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以一种绝望的姿态站在崖顶上,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有如看着自己那没有光日的未来……
大约是多久以前了,沈依依自己也记不清了。
那时爸爸的事业如日中天,家庭很幸福,很美满。每天都有说有笑的,爸爸妈妈相亲相爱。
那段日子是最幸福的吧,而沈依依带着笑的记忆在那里开始断裂。流着浓硝酸般刺鼻的记忆之水,粘稠的滚滚的向深处的山谷奔去。
一场车祸,爸爸的生命危在旦夕,家中可移动的财产几乎都给了医院,像是个无底大洞怎么填也填不满的。每次沈依依走进医院,总会不自觉地发笑,会很自然的联想到钱钟书说的“医生也是屠夫的一种”,然后笑到眼泪含在眼眶里。
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的父亲却留下了后遗症,耳聋听不见任何声音。彼时妈妈离开了父亲,父亲痛不欲生,报复的火焰在心中愈燃愈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父亲的耳朵被治好了。
在仇恨的驱使下,父亲全心全意投入在事业当中,外面的债务也还清了,而且还领回来一个女人。
从那个妖艳的女人步入这个家门的那一刻起,沈依依的噩梦就再也没有停过,她近似于狗一般的在家里存活,父亲对她更是不理不睬。
两年左右吧,沈依依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那个野女人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悠闲的看着电视,嘴里还哼着小曲。
“喂,喂!说你呢!聋啦!去,给我倒杯果汁。”女人瞪着眼,有些不耐烦的指着沈依依。
沈依依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
“再把我的指甲油拿来。”女人摆弄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快呀,愣着干嘛!”沈依依把抹布往地上一摔,拿起化妆台的指甲油狠狠的往女人身上一摔。
“啊呦,我的脸。”女人一边捂着自己的脸,娇嗲的喊,一边又马上换了训斥的口气大叫。“你他妈的个死孩子,摔什么摔,活腻啦?!”说着便站了起来,气冲冲的向沈依依走来。
一巴掌恶毒的打在沈依依得脸上,“你再摔,摔呀!”女人尖锐的声音,说着又是一巴掌,沈依依没说话,死死的瞪着她。
“皮子痒了是不是!”女人刚要扯沈依依的头发,却“啪”的被人扇了一耳光。
沈依依抬起头,眼睛瞪得好大:“妈……”泪水猛的涌了出来,抱着妈妈不放手,“妈,我好想你。”
那女人打量着沈依依的妈妈,不屑的撇撇嘴:“切,你就是那个贱货?”
“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沈依依的妈妈愤怒的没有丝毫犹豫又狠狠地摔了她一记耳光。
彼时,沈依依的爸爸走出房间,一边说着:“怎么那么吵!”
“凤柔?”沈依依的爸爸惊了,然而立刻皱起眉头,拉开两个女人,轻声地问:“芸芸,你没事吧?”
“人家脸都快被她打肿了。”那女人娇嗔着,“不管啦,你要给人家做主啦。”
男人一脸盛怒的转过头,吼一般地说:“凤柔,你还会来做什么!”
凤柔的眼泪刷刷地流下来,用嘶哑的声音诉说着她满腔的委屈:“好啊,你给沈林华,我为你出去拼命了两年,你却在家里给我养了个小的。”说着,把沉甸甸的行李扔到沙发上,打开口袋,一沓一沓的钱往外扔,“养!给你钱,你拿去养吧!我为了你的病奔东奔西,你却在家有新欢了!”
沈林华愣愣的看着哭泣的凤柔,心中是一阵刀绞,如此震撼的真相,让他结实的身体轰然的颤抖。
“林华,林华!”芸芸似乎看出了不对头,忙拽着沈林华的手,“你说,要我还是要她。”
沈林华呆直的瞅着芸芸,又瞅了瞅凤柔。两个都是自己深爱的女人,是她,还是她。
“林华,你可不能这样啊。”芸芸也红了眼睛,她可不想轻易放弃如今的富贵生活,“我全心全意地跟了你这么久,你可不能这样就把我扔了。”
“全心全意?”一直不语的沈依依冷笑着,把一打照片摔在芸芸的脸上,芸芸瞪着沈依依,拿起照片看的一瞬间她脸色苍白,沈林华奇怪的看着惶恐不安的芸芸,一把夺过照片,随之手越来越抖,越看越愤怒,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柳芸芸!”沈林华着实的给了柳芸芸一拳,“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对得起我吗?”
沈依依顺手推了柳芸芸一把,柳芸芸整个的磕在了桌子上,肚子猛地撞到了桌角,她痛苦的捂着肚子呻吟着,身子下面“哗哗”的流血。沈依依惊了,呆呆得站在那里不动。
坐在冰冷的医院座椅上,沈依依心里不是个滋味,凤柔和沈林华亦如此,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
“哪位是病人的家属?”一个医生从急诊室里走出来。
“我是,我是。”沈林华站起来,脸上是焦急的表情,“她怎么了?”
“病人不幸流产了,人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仍需要静养一段日子。”
之后父亲和那个女人分开了,对于孩子没了的事情父亲很矛盾,那孩子他不清楚是不是他的,而这件事情是怪得还是怪不得沈依依,自己也拿不准。可是在人的潜意识中,连本人也不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心生芥蒂。
“妈,你出去冷静一下吧。”沈依依抱着妈妈,内心是苦涩,是不舍,“爸他虽然有错,但是他并不是有意的。您出去好好想想,然后再回来吧。”
凤柔抚摸着女儿的头,眼中含着泪水:“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跟妈妈一起走吧。”
沈依依摇摇头,微笑说:“妈,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我……我过得还可以。爸爸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觉得我该陪着他。”
“能行吗?还是跟妈妈走吧。”凤柔怜悯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很不忍心。
“可以的,妈你冷静了以后一定要回来,依依在这里等你。”沈依依仍然微笑着。
妈妈点点头,拥抱了自己的女儿,收拾行李离开了。
然而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那天晚上路很滑,凤柔坐的那台客车顺着山坡滑到山下发生了大爆炸,全车毙命,竟无一生还。
“我叫你让你妈走,我叫你挑拨离间!”沈林华发疯似的抽打着沈依依,沈依依的两条胳膊上满是伤痕,“让你叫你妈离开我,这下好了?她走了,永远的走了,你开心了?”
“我没有,爸,我没有,我没有啊……”沈依依哭泣着,声音含糊不清,“别打了,求你了,别打了!”
而自那以后,沈依依越来越孤僻,也越来越自闭……
“李律,你说人活着的价值是什么啊?我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沈依依荡着秋千,望着远处阴暗的天空,“我们就只是活到老,然后死去,那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李律低着头,思索了许久,说:“我曾经看过一篇叫《百合谷地》的文章,里面有这样一句话”我们要全心全意默默的开花,以花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我想我们也是为了证明存在过,而努力的活下去吧。”
“存在?存在吗?”沈依依小声地重复着,突然冷笑起来,“那么会有谁能记得我存在呢。”不是疑问句,是陈述的语气,似乎已断定没有谁会记得自己,而冷笑的自嘲。
这一幕,让李律看得心痛。
“我会记得!”李律十分坚定的语气,让沈依依的身体一颤,泪水就簌簌的流了下来,然后就止不住的淌,原来这样的自己真的不会被人遗忘。沈依依仍挂着泪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你,是天使吧?”
“我会记得”看似很轻的一句话,却在沈依依的心里深深的烙印下来,并化为温暖的源头,流出感动的泉水。除了她本人,恐怕没有别人能理解这句话对她是多重要。
人,有时需要的不就仅仅是一句温暖的话或是一个大大的拥抱吗?
(五)
宿命中的相遇
所有的泪水凝结成冰,封锁着每一个落寞悲伤的长夜,倾盆的泪水淹没了曾经在内心中无比温暖的亲情,亦淹没了不停变迁的四季。
——“依儿,乖,爸爸给颗奶糖。”——
——“爸爸?”——
——“怎么了,依儿,谁惹我家的依儿不开心了?”——
——“爸爸,真的……真的是你吗?”——
温暖亲切的笑容,如同冬日的阳光却给人以幸福。宽大的手掌里紧握着白皙的小手,洪亮的声音,可口的奶糖,一切都是那般的美好。
“是爸爸啊,依儿喜欢爸爸吗?”还是温暖的笑,似乎能将人融化。
“最喜欢了,最喜欢的就是爸爸了。”孩童眼中噙满了泪水,嘴角却依然笑着,越笑越开心。
“呵呵,爸爸也是,依儿,来,让爸爸抱抱。”大人伸出双手,阳光下露出雪白的牙齿。
“嗯!”躺在床上的孩童兀自将一双小手伸向空中,腮边浮起了甜甜的笑蕊,快乐的她似乎忘记了,这仅仅是一个梦境。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儒绱高中里一片欢声笑语,湖边聚集着很多人,有看书的,有玩耍的,有吃饭的,现在是午休时间,这里是最好的休息地。
微风轻拂,到处是紫丁花的薰香,烂漫的午后,清澈的湖水,香喷喷的午饭,如此的惬意。
沈依依坐在草地上,风吹起她美丽的长发,白色的衣裙,阳光的笼罩下,一种干净的靓丽。
“依依,感觉你心情很好哦。”李律看着眼前的沈依依,微笑的问道。
“嗯。”沈依依放下饭盒,嘴角挑出好看的弧度,“因为昨天做了一个好幸福梦。”
“看那边,看那边!”两个女生小声地说,指着李律和沈依依。
“级草耶,旁边的那个不是沈依依吗?天呐,他们居然坐在一起!”
“真帅!那就是沈依依啊,好漂亮,不是说她挺冷的吗?不像啊,笑得那么好看。”
“啊,那边!夏绿夜!”
“两个级草都在这里,哇!!”
“超帅了,快看快看!”
两人的眼神已变成花痴状,明明是两个蛮可爱的女生。
由于声音突然变得很大,沈依依不禁朝她们目光的方向看去。密长的睫毛,整齐的短发,身姿笔挺,一双深邃的眼睛让人觉得意味深长,薄薄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白色的休闲裤。在他的眉宇之间透出儒雅的气息,看上去就是那种文质彬彬,干净帅气的男生。
似乎感觉到了目光,男生侧过头向沈依依望去,四目相对,如同画面定格,两人的这一相视,真是一幅唯美的画面。
正脸比侧脸好看更加精致,沈依依这样觉得。
“喂,”李律拉了沈依依一把,是她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怎么了?”
“你看那个男生,”沈依依朝夏绿夜的方向指过去,“和我穿得一样颜色。”
李律顺着方向看去,湖畔边,白色的少年,目光似乎有些忧郁。
“他叫夏绿夜。”李律轻描淡写地说,“是级草,很受女生欢迎的。”
沈依依“哦”了一声,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你不也是级草嘛,而且也很受女生欢迎啊。”
李律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那么,受你欢迎吗?”
沈依依的脸“唰”的就红了:“讨厌,说什么呢。”
李律在一旁“呵呵”地笑个不停。
沈依依又向夏绿夜看了一眼,
那个人,怎么样都觉得很熟悉。
夕阳沉下去了,湖边长着的茂密小树,看上去就像是镶嵌在黄昏所穿的红色袍子上的黑花边。就在那新月的暗淡光线中,俊美的两人坐了下来。
“律,我前天做了一个特别美妙的梦。”女孩微笑着,似乎还沉浸在那片喜悦之中。
“什么梦?”男孩温柔的看着眼前可爱的女孩。
“我梦见爸爸了,”女孩依然在微笑,可泪水竟不自知的流了下来,“梦见他给我糖,梦见他对着我笑,梦见他抱我。”
男孩很贴心的递上了面巾纸,轻抚着女孩的背。
“律,你觉不觉得生活就像一支精致的高脚玻璃杯,需要用心呵护。一旦碎了,一切美好的东西就会流失,生活将不再美好。而我却在不经意之间发现它已经被别人狠狠的捏碎了。”女孩越说越伤心,眼泪挂在姣艳如芙蓉般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动人。
似乎是灰色的记忆里已经淌满了泪水,冰蓝色的忧伤已化为尖锐的匕首,深深的刺入心脏,血流不止。
男孩慌了,将女孩楼入怀中,抚摸着她馨香的长发,安慰地说:“记忆总会随着时间而一点点瓦解,等到我们再次去回想它的时候,会觉得它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是吗?可是,有人曾经对我说,时间可以让人忘记一些事情,甚至一些我们不想忘记的事情,我试着把很多很多的事情放到我心里面,却发现这使我越发难过,越来越不能忘记。”女孩微弱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猫。
“记忆像是倒在掌心里的水,不论你张开还是紧握,它终究还是会在指缝中一滴一滴的流淌干净。所以请你不要强行的压抑着自己,你所需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女孩轻轻点头,声音颤抖:“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永远不想进入那个世界,不想长大,永远的,不想长大呢……”
渐渐的声音消失了,过度的伤心竟让她睡着了。
男孩就这样抱着她,抱的很紧,仿佛不想再让这个如天使般美好的孩子受到一点伤害。静谧的夜晚,温和的风吹过四下无人的草地,一弯新月洒下如水的清澈光辉,整个世界是一片宁静的白色。
男孩的声音飘渺如烟,“依依,你眼中的总是我无法言说的忧伤与难过,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抹去你悲伤的记忆。你的痛苦我真的很想帮你承担。”
“依依,下楼。”李律对着手机里另一边的沈依依说,“我在你家楼下呢。”
一幢白色小楼的窗子被推开,露出一张孩子般凄清的瘦脸,一只手里还拿着银白色的手机,另一只手挥动着,向李律打招呼:“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蕾丝的白色长裙,胸前是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后,有着薄荷的清香,头上带着一个蝴蝶样式的发卡。白嫩的脸,浓密的睫毛,小巧的嘴以及那双迷人的眼睛,婷婷的像一位可爱的公主。
李律打量着沈依依,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还真是喜欢白色呢。”
“嗯。”沈依依笑了,其实也只是换了一件比较复杂的衣服,平时也是白色的长裙,很简单的白色长裙。
“我们去哪里?”沈依依问。
“去公园吧,那里比较安静。”李律拉住沈依依的手,“你不是喜欢安静的地方吗?”
当手指与手指触碰的一霎那,沈依依脸红得像一个熟透的苹果。就这样被他牵过小道,牵过大街,牵过马路,前所未有的温暖,曾渴望的关心与爱护,都被手的那一端的阳光男孩实现了。
他所给予的,甚至是她不曾奢望的。
一股淡淡的柠檬草香飘过,那是李律身上的味道。
似乎谁说过,柠檬草是初恋的味道……
波光潋滟,湖水清澈的几乎可以看见水中的鱼。如同地毯般的草地上长满了鲜艳的花朵,蝴蝶翩跹于花丛之中。芙蓉树粗壮的枝身在草地留下了泼墨似的阴影,看上去很阴凉。云朵悠闲的在湛蓝色的天空中漫步,美好而祥和。
李律和沈依依坐在树荫下喝着绿茶,舒畅的欣赏着晴朗的天空。
“律,我们不要长大了好不好?就一直这样,该多么美好啊。”沈依依闭上眼睛,嘴角是满足的微笑。
李律刮了一下沈依依的小鼻子,说:“傻瓜,怎么可能不长大呢?不要任性啦,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温柔的眼神,沈依依百看不厌,她的眼睛弯成了月芽状,说:“律,用一句很俗的话说你,你会不会介意?”
“不会,你说吧。”
“你眼底的温柔,仿佛刹那就能融化满天的大雪。”
李律微笑了,又突然的伤感起来:“只可惜,不能融化你心中的大雪。”
沈依依的脸再一次的红了起来:“我们去……”——沈依依突然停止了说话,动听的歌声从白桦林那边传了过来,沈依依的身体在发抖,眼泪夺眶而出,李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沈依依朝白桦林的方向跑去。
那熟悉的歌声,那一直深深烙印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歌声,从没有忘记也不愿忘记的歌声,是他吗?是那个自己找寻了十几年的他吗?
画面变得白亮,渐渐靠近的笔挺的身影,白色的衬衫,白色的牛仔裤,整齐的短发,正背对着自己唱歌,宛如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是在白桦林,天空中飘满了白色的柳絮。
沈依依站在那里,不住地流泪,是他,真的是他。
似乎是听到身后有哭声,男孩转过身来,却突然之间被牢牢的抱住,一个长发的女孩正抱着自己哭。
此刻,所有的思念与感动涌上心头的沈依依泪流满面,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十年前为了自己而唱歌的男孩,那个英俊的如同小王子般的初恋。
李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沈依依,然后静静的等着沈依依平静下来。
男孩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他亦不知自己是将女孩推开好,还是这样继续被抱着好。
直到沈依依放开手,擦拭着眼泪:“对不起,吓到你了。”沈依依微笑着,“我真的是太想你了。”
“想我?”男孩显然被眼前的漂亮女孩弄糊涂了。
“你不记得了?我是沈依依啊!十年前,你在白桦林为我唱歌,你说只为我一个人唱的,你记不记得?”沈依依激动地拽住了男生的手,漂亮的眼睛睁得好大。
李律恍惚觉得自己重心不稳,身体轰然般倒塌的一颤。
“十年前?”男生挑起眉毛,似乎很努力的回忆。
“对啊,十年前,我们约定好的,你说十年后你一定会找到我,可是你却先被我找到了。”沈依依露出了迷人的微笑,灿烂得像盛开的白莲花。
“夏绿夜,你说话啊,你是那个他吗?你说啊!”李律的声音很大,眉头紧锁,从未有过的粗鲁,为时让沈依依吓了一跳。
“律,你怎么了?”沈依依吃惊的看着李律,握住他的双手,“他记不起来不要紧的,只要我记得他就好了,你说是不是?”沈依依微笑的看着李律,眼神中满是欣喜。
“可是,他不……”李律的话未说完就被沈依依打断了。
“夏绿夜?”显然十年前的沈依依忘记问男孩的名字了,那是处在梦幻般的她只知道告诉人家自己的名字,却忘记了问他的名字,直到几日后人家离开了,她才反应过来,后悔莫及。话说回来,那时的她还真是笨到一定程度了。
“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沈依依思索着,“啊,是级草来的!”
沈依依猛然想到,那次在学校的湖边见过他,只是看第一眼就觉得他是那种儒雅的男生,带着俊美的外表,一种乖得很的感觉。
李律在那边闷闷的,看着开心的不得了的沈依依,从未见过那种快乐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的悲伤。
“那么说,你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虽然这一点让沈依依很难过,但是再一次遇见他的喜悦早已盖过了这唯一的遗憾,再一次遇见了就好,不是吗?只要遇见了,一切都可以再重新谱写。夏绿夜神色忧伤的点点头,他是真的不记得有这样的事情了。
初恋就在眼前了,沈依依的心中满是感动,命运没有将她遗忘。她双手合十,似乎是在祷告。
“夏绿夜,”沈依依幸福的拉起他的手,盛开的阳光透过林叶间的缝隙蹿了进来,柔和的光芒笼罩着三个人,“我很郑重的告诉你,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好吗?”
在这句话从沈依依口中说出的一瞬间,李律转身离开了,胸前的十字架上沾着晶莹的泪水,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彼时,沈依依正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夏绿夜,这个儒雅干净的男孩,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孩就在自己面前,沈依依是多想告诉他,他是自己十年来精神上唯一支柱,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恐怕早已不想再在这个世上多停留一秒。
“你答应吗?”沈依依还在微笑,无论是什么样的回答她都不会埋怨,她现在只是在等他的一句话。
夏绿夜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纯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守护她。
他知道她叫沈依依,在湖畔的那一次相视,就再也没有忘记过她。
沈依依,这个只喜欢白色的女生,
“好啊,我答应你。”夏绿夜握住沈依依的手,俊秀的脸上划出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沈依依开心的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只有那双动人的眼睛弯成了月芽状。
空气中飘一股淡淡的柠檬草香,明明那边是让人感动的重逢,可这边为何却弥漫着不可言说的忧伤……
(六)
快乐与忧伤
即使明天只如天空中飘落的羽毛,
即使梦醒之后只剩下痛苦的幻像,
我也不会再伤心,只要有你在身旁。
“依依。”李律扶着单车,像平常一样来接沈依依上学。沈依依在窗口喊了一声:“马上下来。”
清晨的空气凉爽的很,带着一股泥土的清香,天空蓝得像油画一样精致,惟有的几丝浮云仿佛是一条条洁白的丝带。
“早上好。”一个儒雅的声音在李律身后响起。
李律回过头,一身白色的夏绿夜正向自己摆手。
“夏绿夜?”李律微皱眉头,“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依依啊,”夏绿夜诧异的挑起了眉毛,“依依没和你说吗?我们已经交往了。”
“交往了?”李律如星星一样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
“让你久等了。”沈依依匆楼道里跑了出来,“绿夜你怎么来了?”
“我想既然是你的男朋友了,应该来接你吧。”夏绿夜温柔的对沈依依微笑,她真的是太可爱了。
“谢谢。”沈依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我今天坐律的车子好啊?因为律接我很久了啊,已经坐惯了。那,绿夜,可以吗?”
“可以。”夏绿夜点头,“尊重你的决定。”
于是,冷清的大街上出现了两辆单车,白裙少女坐在穿着米黄色上衣男生的后座,而那个一身白色的儒雅男生则在旁,时不时和白裙少女说说话。
“喂,沈依依和夏绿夜交往了。”
“嗳?不是和李律吗?”
“才不是,李律和沈依依只是好朋友。”
“你看那边,那不是沈依依和夏绿夜吗?”
“呀!是啊是啊,好配哦,居然穿情侣装。”
几个女生在一起叽叽喳喳,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悲伤的李律。
“是啊,我只是她的好朋友,好朋友而已。”李律喃喃自语,失意的样子,显得这个阳光的男生更有味道,只是沈依依不在这里,再讨人喜欢,又能怎么样呢?
湛蓝色的大湖边,白衣少年,白裙少女,像是一幅天然的画,所有人看了都会觉得美丽。是那样英俊的少年,那样娇美的少女,配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怎么能不让人觉得美好。
“依依,”夏绿夜轻声地说,“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不然我怎么会向你表白。”沈依依作了一个“小傻瓜”得动作,背着小手,一脸阳光。
夏绿夜笑了,伸手将沈依依抱入怀中,抚摸着女孩的长发,一股薄荷香味弥散开来,那是沈依依头发的清香,沁人心脾。
沈依依地脸上付出两团好看的红晕,害羞得不说话了。
“依依,我叫你”依儿“好不好?”夏绿夜望着远处的天际,眼神有些忧郁。
“为什么啊?”沈依依奇怪的问。
“因为”依依“这个名字,李律叫过了。”夏绿夜的声音低沉。
“你恨在意律吗?”沈依依轻轻的推开夏绿夜,看着夏绿夜深邃的眼睛。
“嗯,我很在意。”夏绿夜很坚定地说。
“这样啊。”沈依依低下头,“好啊,依儿就依儿吧,反正也挺好听的,这是给你的特权哦。”
“特权?专利吧。”夏绿夜诧异的看着沈依依。
“怎么样?我说特权就是特权!”沈依依地脸“唰”的就红了,“专利”“特权”有什么区别吗?
“好好好。依儿大人第一,依儿大人万岁。”夏绿夜温和的微笑着。
他和她在一起,而她在对自己微笑。
皎洁的月亮被浓黑的乌云遮去了一半,看上去很是压抑,远处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静悄悄的,现在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
李律安静的坐在草地上,凝视着正被吞噬的月亮。
“律。”娇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让你等了这么久,不好意思啊,好不容易才把绿夜劝回去的。”
沈依依吐了吐小舌头,微微笑了一下算是表达歉意。
“嗯,没关系。”李律摇摇头,此时月亮已从乌云中出来了,清澈的月光再次照亮黑色的大地。李律俊俏的脸在白色的月光下,有着说不出的落寞。
“依依,你和夏绿夜在一起开心吗?”
“嗯,很开心。”
“比和我在一起还要开心?”
“这不能比。”
李律的眼神失去了神采,语气非常坚定的说:“依依,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依依也很认真地看着李律,因为李律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关于他的事。
被沈依依这样一看,李律的勇气失去了一半,他小心翼翼的问:“我想问你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夏绿夜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他呢?”
“不可能啦!”沈依依笑了,“律,你要知道,如果夏绿夜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他,那么我一定伤心死。”
“是吗?”像是一种接近绝望的声音,眼中有着闪烁的液体,不自知的想要哭。
“律,你怎么了?”沈依依关切的问,她觉得今晚的李律异常的难过,“现在的你和平常不一样了。”
“有吗?”李律拭去泪水,对沈依依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却有着无限的悲伤。
如此的微笑与眼神让沈依依难过,心脏的部位好痛,什么时候他已经在自己心里占据了如此之大的位置。她微微的弯下腰,好让自己能够舒服些,然后换了一种轻松的语调说:“律,你不是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吗?”
“还是不要说了。”李律躺在了草地上,看着夜的天空,“说了我怕你会伤心,我不想让你难过。”
沈依依没有说话,就一直看着李律。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沈依依才缓缓开口:“律,明天和我们一块吃午饭好不好?”
“不会妨碍你们吗?”李律也看着沈依依。
沈依依摇头,拉起李律的手,很细腻的声音,像要抚平伤口:“律,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可是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太阳刚刚离开地平线,阳光漫过小路、大街、城镇,一切似乎都还在沉睡,到处都很安静,没有喧嚣。学生们都在忙着吃早餐,贴心的父母会微笑的看着自家的孩子,比自己吃还要开心。
沈依依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却只炒了两个鸡蛋,煮了一锅粥,她不会做饭,能做得就只有这些了。
喝了两口粥就奔下楼去,楼的门口,夏绿夜正扶着车子对自己微笑。
“依儿,给你。”夏绿夜递给沈依依一个便当的袋子,“我猜你早饭应该没有吃饱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夏绿夜将食指放在额头上,闭上一只眼睛,“上次来的时候,李律不是也给你拿了便当么。”
“呵呵,你还真是细心。”沈依依接过袋子,有些感动。
坐在单车后座,抱着干净文雅的少年,自己喜欢了整整十年的男孩,已经出落得如此英俊,身上有着一种好闻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好像是盛夏的气息。
“绿夜,中午律和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沈依依靠在夏绿夜的背上,近似于嘀咕。
“为什么?”夏绿夜尽量稳住内心不安的激动,用平和的口气问,“他应该很受欢迎啊。”
“可是,我觉得他好像很孤单的。”沈依依声音很小,一顿一顿的说,“而且,而且,我……”
“一起吃吧。”夏绿夜回过头对沈依依说,“你开心就好啦!”温和的语气,优雅的微笑,美好的似乎不可触摸。
沈依依微笑着点头:“谢谢你。”
夏绿夜,优雅的白衣王子。
“依儿,你刚才说话时,好像有些害怕。”夏绿夜问沈依依,“你在怕什么?”
“怕你说我啊。”沈依依低着头,“哪有女朋友找个男生陪自己和男朋友吃饭的。”
“下次不用怕了。”夏绿夜柔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秒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柔和的声音,
“记住,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依你。”
(七)
当最后已成为当初,约期便成了无所谓的空气。
“律,坐这边。”沈依依拽着李律的手,开心地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夏绿夜冷冷得看着李律,很是不爽。
“依依,这个是你最爱吃的。”李律用筷子把自己的菜夹给沈依依。
“谢谢。”沈依依把菜放入嘴中,“好好吃。”
“依儿,张嘴。”夏绿夜将才放在沈依依嘴边,“我喂你。”
沈依依羞答答的看着夏绿夜,“人这么多……”
“没关系,不会有人在意的。”夏绿夜笑着说,依旧把筷子托在半空中。
沈依依张开她饱满的双唇,夏绿夜将可口的食物轻轻的放入她的小口中。
李律不说话了,平静的看着沈依依和夏绿夜,心却像被人狠狠地揪着,呼吸不得。
“依儿?”李律忧伤的喃喃着,尽管表面上很平和。
“什么事?”沈依依刚要说话,却被夏绿夜打断了。
“不可以哦,李律。”夏绿夜向李律晃了晃手指,“这是我一个人的特权。”
“一个人的?”李律吃惊的看着沈依依。
沈依依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她没有注意到此刻的李律是多么难过。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该多好,
那么我每晚就可以安恬入梦。
如果当初没有在秋千上看见忧伤的你该多好,
那么我就可以愉快的过这平淡的日子。
如果当初没有了解你的苦楚该多好,
那么我就可以每晚悠闲的在家中看书。
如果当初没有和你在一起,没有喜欢上你该多好,
那么现在的我就不用如此的痛苦。
然而,亲爱的,
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当初,
此刻的我将会是怎样的后悔……
宁静而沉寂的夜晚,空旷凄凉的草地,月光朦胧不清,好像是在等待着失约的情人的姑娘,而默默的睁大双眼,守望着一望无垠的长满了稻子的葱绿的田野。
李律孤单单的站在草地上,靠着粗大的芙蓉树,飘逸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纤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了眼下的部分,薄薄的两片唇紧紧地抿在一起,一对星般的眸子呆滞的看着冰蓝色的手机屏幕,单一的身影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凄冷的让人痛心。
“对不起,律,绿夜不让我来,在我身边守着呢,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
看着看着竟哭了,夏绿夜,又是夏绿夜。
如此凝重的景色,让李律不禁回忆到他和沈依依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西方的天边,黑幕吞噬了晚霞最后一缕金光,在安谧的月色中,苍茫厚实的大地似乎已变成了一片浓重的烟雾。
沈依依含着泪水坐在草地上,等待着李律。直到李律从远方走来,她才展开了微笑。
“律,你听这个。”沈依依把耳机塞入李律的耳朵。
“砰”的一声震响吓了李律一跳,沈依依示意李律不要出声,静静的听。
什么液体流了出来的声音,周围突然安静得很,响亮的巴掌声,什么东西磕在了墙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李律听不下去了,把耳机拽了下来:“这是什么声音,抑郁的让人说不出话。”
“猜不到吗?”
“嗯。”
“这是我爸爸打我的声音,”沈依依一脸平静的说,“我录下来的。”
霎时间李律说不出话来。
“平时他都是这样对你的?”
“是。”
“那液体的声音是血啊。”
“嗯。”
“那一声闷响是……”
沈依依掀起额头前长长的刘海,发紫的淤青在白皙的脸上显得突兀,如同一朵盛开的诡异的妖姬。
李律愕然。沈依依却无所谓的笑了笑:“好啦,已经不疼了。其实下面还有喊叫声呢,你没听到而已哦。”听似调侃的语调却有着强大的隐痛。
“依依……”哀伤的语气一瞬之间刺破了这层虚伪的坚强,泪水再也忍不住而在眼口决堤。
“干吗用那样悲伤的语气啊,”沈依依哽咽着说,“害我这么难过,我坚强一下不可以吗?”
李律依旧像平常一样轻抚着沈依依的背,安静的听她的细诉。
“我想拿这些证据把他弄得身败名裂,我想把他弄得一无所有,我想把他弄得痛不欲生,以此来惩罚他所犯下的罪孽,让他在内心的谴责与懊恼之中痛不欲生,以至于无法忍受。借此来发泄我心中对他的恨,却不清楚这样做终究对自己有什么意义。”
沈依依深深的叹了口气,以一种无限痛苦的口吻继续说下去,“所以就由得他逍遥,由得他自在,由得他以暴力来打骂自己,由得他不知所犯的罪孽深重。而这样做却使我自己更加痛苦,越加想发泄对他的恨,但自始至终又无能为力,不能左右,有着悲痛至极的无助与彷徨感。”
“这就是所谓的爱有多深,很久有多深吧。想惩罚却不能惩罚,看着他不知反省就愈加想要报复,却终因原始的爱与惩罚矛盾起来,而落魄无助。”李律轻声说。
“对啊,还要怪自己不舍得,而使自己受苦,真是差劲透了。”沈依依苦笑,望着远处昏黄的灯光。
“如果大雨过后还是大雨,忧伤之后还是忧伤,那么也请你从容的面对着无情之后的残忍。”李律的声音渺茫,他似乎觉得悲伤四溢。
“我还要等下去,等到爸爸良心发现,等待父亲反省。”
“依依,不要等到受了伤才愿意祈祷。不要等到被爱了以后,才去爱。不要等到分开了,才想去挽回。”李律转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沈依依的双眸,“所以不要等待,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等待需要花费多少时间,与其如此,不如自己去改变吧。”
沈依依不再哭了,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律,每次和你说完话我都能获得启示。”
“哪里,你舒心就好。”李律微笑着说。
“我以后都不会为此而哭了。”沈依依才干眼泪,“因为我那么多的泪水没有一滴流进过他的心里。”沈依依低下头:“你说是不是……”
回忆在此终止,李律拼命的摇了摇头,小声嘀咕着:“忘记她,忘记她,忘记她……”
彼时,夏绿夜和沈依依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夏绿夜递给沈依依一瓶绿茶,一代奶油爆米花。
“依依,你手机给我。”
“哦。”沈依依一边喝着水,一边掏出银白色手机。
夏绿夜翻开手机的盖子,屏幕上是李律和沈依依的照片。夏绿夜的心一沉,问沈依依:“依儿,这照片?”他将手机竖起来,让沈依依看到屏幕。
沈依依瞟了一眼,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结果被水呛到,脸通红通红的。
“不是不是。”沈依依紧张得向夏绿夜摆手摇头,“这个该死的律,什么时候把我手机拿走的。”
夏绿夜“呵呵”的笑了,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在两个手机上“啪嗒”“啪嗒”的摁了几下。
“你瞧。”夏绿夜把两个手机屏幕面向沈依依。两个屏幕上分别写着“亲爱的绿夜”“亲爱的依儿”。
沈依依刚想说“你麻不麻呀”,却发现两个手机的屏幕,键子一模一样。
“绿夜。”
“什么?”夏绿夜合上手机,他的手上赫然是两部同一款的手机,同样的银白色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好巧哦,我们居然是一样的手机。”沈依依欢喜地拿着两部手机看来看去,看不出丝毫差别。
夏绿夜开心的看着沈依依,眼神似乎有话要说。
(八)挣扎
暮云叆霴,遮云蔽日般的席卷而来,一切都显得如此凝重。
窗外,水晶般清澈剃头的蓝天承载着清风和轻柔的绸缎般的流云,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仿佛谁的幸福正在云端偷偷的笑。
沈依依转着笔,看着窗外的美景,表情温和而安静。
“这已经是她第几次发呆了?”李律看着发呆的沈依依想。
他已经离开自己三天了,每天晚上都只是自己在那片空旷的草地上。很想很想再像从前一样在她身边,听着她内心的故事。
“告诉她吧。”李律心中的一个声音说,“只有你告诉她,就可以让她回到你身边。”
“不行!”另外一个声音,“你想让她伤心吗?不是要守护她的吗?”
“可是,我现在很痛苦。”
“她幸福就好,不是吗?”
两个声音在内心里越吵越凶,越来越乱,已分不清是此还是彼,谁对谁错,像是绞了带的录音机,只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李律站了起来,向沈依依走去:“依依。”
“什么事?”沈依依转过头,带着盛放的微笑。
再也不是以往那让人心疼的笑容了,眼神中也不再有忧伤,都是因为夏绿夜吗?
李律摇了摇头,说:“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好啊,好像很久没有跟你说话了呢。”沈依依愉快地说。
于是,李律在沈依依对面坐下,听着沈依依讲着她和夏绿夜的事,还拿出手机给律看屏幕上的字,说绿夜有时候还真是麻,然后又兴高采烈的说:“律,你知道吗?绿夜居然和我是一样的手机,你说巧不巧?”
李律一直带着淡淡的看着沈依依。
依依,看着你那样的快乐,我的心也很满足。你讲着夏绿夜和你的故事,脸上的表情是我不曾见过的喜悦,让我不忍心为了自己的自私而告诉你那残忍的秘密。你快乐就好,只要你快乐,即使再痛,我也愿意退出。
夜里,沈依依推开房门,刚刚放好书包,父亲就醉醺醺的回来,晃悠悠的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墨绿色的沙发上。眼睛里满是血丝,红得吓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沈依依忙倒一杯冷茶给父亲醒酒,父亲一把就将沈依依推倒,冰冷的茶水渗进了脖子里,弄湿了白色的裙子。父亲看也没看她一眼,依旧在那里坐着,嘴里嘀咕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沈依依警惕的向门口跑去。可是来不及了,父亲已经捉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地扯了两下,一甩手将她柔弱的身子整个的扔到了墙上,又迅速的走了过去使劲的补了两脚,用手捉住她的脖子将她拎了起来,沈依依挣扎的拽住父亲的手,憋得说不出话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后退倒流,仿佛身后有个无底的黑洞。
“妈妈,妈妈……”心中唯一的一个声音在呐喊,强烈的快要震破了耳膜,眼前渐渐的模糊了,又看不清了,意识又消失了……
当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疼痛的几乎不能够站起来,自己依然躺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灯光刺眼。不远处的房间,父亲坐在那里打着瞌睡。
沈依依努力的向门口爬去,勉强穿好了鞋子,门也顾不上关,就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飞鸟掠过深邃的夜空,翅膀间的风传递着也给得一首低徊婉转的曲子,瞬间将夜拉入幽深的记忆里,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沈依依蜷缩着小腿,依偎在大街上的一个角落,乱七八糟的头发,又湿又脏的裙摆,灰头土脸的样子,狼狈极了,僾然一个乞丐。
沈依依拿起手机,本能的拨了律的号码,拨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她想起夏绿夜对她说的话“以后只要有什么事情都找我好不好?”犹豫了一下,将号码删掉了,拨通了夏绿夜的号码。
“绿夜……”由于啜泣而沙哑的声音。
“依儿,你怎么了?”夏绿夜意识到情况不对,“依儿,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在馨香街这边。”
“嗯,你在那边等我,我马上就来!”夏绿夜挂了电话,向馨香街的方向狂奔,一脸焦急的表情。
彼时,李律正从馨香街萌蘖书店出来,手里拿着装书的袋子,往回家的路上走。
街边的角落,一个脏脏的女孩正冷的全身发抖,蓬乱的头发盖住了脸,似乎还能听见呜咽的声音,一只白皙的小手正用力的扯着污灰的裙子,是在害怕吗?……
李律怜悯的掏出了十块钱,正要递给她时,手却僵住了,悬在了半空之中。
“依依?”李律不敢相信的喊出了声。
沈依依抬起头,惊了,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律!
为什么,在我悲痛的时候,第一个找到我的总是你……
(九)放手
不论是怎样的含辛茹苦,是想哭或是不想哭,此刻的我都要放手……
李律为沈依依披上外衣,将发抖的沈依依搂入怀中,心疼地说:“依依,没事了,我在呢……”
此刻,沈依依已经疲惫极了,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地睡着了。
戏剧化的场面拉开了序幕,时间刚好吻合,顺时针,逆时针,一点点,一点点地逼近,相接,重合,似12点的钟声奏响——咚!咚!咚!
夏绿夜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在李律怀中的沈依依,如此狼狈的样子,自己竟然从没见过。
“沈依依,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哪……”
声音里略带着痛,带着叹息,带着心疼与难过。
夏绿夜走了过来,表情冷漠。
“依儿打电话叫你来的?”夏绿夜皱着眉头,眼神冰冷。
“没有,我在书店出来时看见她的。”李律摇头,“你……”
话未说完,似乎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她打电话给你了吧?”
李律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来的这几个字。
“啊”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夏绿夜心中差异着,难道这就是冥冥中的注定?隐隐作痛的胸口,我是怎么了,依儿只打电话给我了,我还难过什么,不是应该开心吗?
“把她给我吧。”夏绿夜伸手将沉睡的沈依依抱过来,湿冷的触感瞬间刺痛手掌的神经末梢。
“她怎么了,身上好湿。”夏绿夜紧张的问,“样子好像被人打过。”
“你不知道?”李律笑着对夏绿夜说,“我一个人住。”
于是,夏绿夜抱着沈依依和李律一起坐进了的士。那晚沈依依住在李律家,而李律对夏绿夜讲了关于沈依依的一切事情。
早晨起床的时候,沈依依感觉头部剧痛,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皱着眉头,有些害怕的打量着房间。
“自己不是被律找到了嘛?”沈依依一点点地回想着,“那,后来自己好像睡着了。”
“想什么呢?”李律从厨房里走出来,微笑的看着沈依依,“这是我家,不要害怕。”
然后走到衣柜那里,拿出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衫和一条蓝色牛仔裤,拿给沈依依,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先凑合一下穿吧。”
夏绿夜从洗手间探出头来:“你醒了?”
“呵呵,绿夜你怎么也在这里?”
“嗯,这是说来话长,有空再跟你说。”
李律得手艺不错,说是父母在当然要照顾自己。
沈依依洗漱完毕,终于恢复了光彩。
宽松的T恤衫,不合身的牛仔裤,看上去像个活泼的邻家小妹妹。
沈依依尴尬的笑了笑,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夏绿夜看着沈依依,开心又不开心。
仿佛已经预示到了什么,有些苦涩的笑了笑。
夏绿夜载着沈依依去上课,李律去接电话让他们先走了。
“依儿,”夏绿夜的声音严肃,“你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李律?”
“怎么这么问?”沈依依有不好的预感。
“不要再骗自己了,”夏绿夜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做个选择吧,我还是李律?”
沈依依沉默不语,许久才问到:“非要选吗?”
“是,非要选。”夏绿夜坚定地说。
沈依依脸色很不好的趴在桌子上,突如其来的抉择,一点暗示也没有就如狂风一般的冲了过来。
两个男孩,一个英俊开朗,一个儒雅干净。
一个陪伴自己度过艰难,一个使自己想念了十年,为自己唱歌,成为精神支柱。
就如同当初女生们选级草一般难以决定,可是他们可以并列,这次却不同,选择一个,另一个就必须消失,多想维持从前的关系。
无名日子的悲痛感触,攀援在沈依依脆弱敏感的心上,正像那绿色的苔藓,攀援在老树周身。
他或是他,失去哪个都会痛到不可自拔。
“我哪个也不想放,哪个都不想!”沈依依捂着脸,痛苦到希望自己的脑袋短路掉。
“依儿,怎么了,还在头痛吗?”李律关切的问,“要不要请假?”
“不用了,只是有点烦恼而已。”沈依依舒展了眉头,有气无力的拄着脸,一下憔悴了很多。
“律,绿夜让我从你们中间选一个。”沈依依假装很轻松的语气,“你说呢,我选谁?”
问题巧妙地被推开了,李律顿时觉得心脏处空空的,整个身体麻木的不可活动。他亦是在把握着机会,同时也是在失去机会。
“你要我选吗?”李律得脸有些苍白。
“嗯。”沈依依点头,“律,我觉得你值得信赖。”
“嘭”“嘭”“嘭”心脏跳动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李律的回忆像胶片一样,迅速的在头脑中浮现,就像是旧电影一样,一张一张的由镜头打在白色的大屏幕上。
“依依,我是说如果,如果夏绿夜不是你要找的他呢?”
“不可能的!律,你要知道如果绿夜不是我要找的他,我一定会伤心死。”
会伤心死,伤心死,伤心死……
卡带了一般无法继续正常的播映下去。
“选绿夜吧。”李律不知怎样说出口的,声音微弱,仿佛没有张口。
“律?”沈依依感觉头有些痛,“你是叫我选绿夜吗?”
李律闭上眼睛,微微的点点头。
低低的“哦”了一声,心中渴望的答案,似乎不是这样的……
骄阳当空,天空澄澈的湛蓝让人不免有些伤感,风很轻,怕吹碎了谁脆弱的心,清香的薄荷味道在空气中散播,凉而清爽的感觉。
沈依依扯出一丝笑意,走向芙蓉树旁的白衣少年。
“绿夜。”沈依依轻声唤道。
“依儿,决定了吗?”夏绿夜笑着问。
沈依依点头,眼泪含在眼眶中,随时可能淌出来。
“那么,你的答案是?”夏绿夜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
“绿夜,”沈依依声音抖动,手指紧紧地拽着衣角,“对不起!”
那一瞬之间,夏绿夜笔挺的身子晃动了,他抬着头看不清他的脸。
明明是已经料到的结局啊,还难过什么?
他转过头,绽放出一个漂亮的笑容,眼睛半眯着,看着流泪不止的沈依依。
他拍了拍她,温和的声音像是哄孩子一般:“好啦,好啦,不哭了好不好?一开始就知道你会选他的,当我知道你和他的事后,我就知道早晚会这样,在你受伤后如此的抚慰你,他在你心中应该是无可替代的吧。”
“对不起绿夜,对不起。”沈依依仍旧在哭,夏绿夜为她拭去泪水,“不哭了依儿,没有生气啊,你看是不是?”
沈依依看着夏绿夜,真的,一点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夏绿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一脸忧伤的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他把戒指放在唇在轻轻的吻,然后将戒指戴在沈依依的手指上,说:“依儿,这枚戒指请你永远不要摘下来,算是我最后的请求。”
沈依依眨了眨挂着泪水的眼睛,看着手上那枚在阳光下闪耀着灿烂光芒的戒指:“我答应你。”
“临走前让我再抱抱你吧。”夏绿夜的声音微颤。
沈依依点点头。
夏绿夜拉住她的手,将她抱入怀中,熟悉的香味又一次唤起往事的记忆,夏绿夜再也忍不住泪水了,无声的让它流淌。
依儿,我不想让你看见我哭,看见我难过,我希望你能够走的安心,不带有一丝的愧疚。感谢你的特权,感谢你陪伴我在我身边这么久。在一开学的时候,你帮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书时,然后微笑着递给我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已经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你了。四处打听你的住处,打听你的爱好,打听你喜欢的东西。你认为我穿一身白色,拿着和你一样的银白色手机都只是个巧合吗?其实当时真的想告诉你,这不是巧合,这是早已经“预谋”好的。是自己想要更加的像你,更加的贴近你罢了。
每当看见你,都很想上去和你说话,只是没有勇气,只好默默跟在你后面。
后来,李律出现了,我悔恨自己没有主动一点,丧失了机会。可是上帝没有将我遗忘,他居然让你主动地出现在我身边。当时的我有多欢喜你知道吗?
此刻你要离开了,竟是我间接主动地让你离开了,早就知道你的抉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因为我不想看见以后你更加痛苦的做决定,也不想日后自己更加的离不开你。可为什么心还是会那样痛,痛得让我不舍得放开你。
如果当初再早一些遇见你,如果当初在勇敢一点,如果当初能早一点了解你的伤痛,安慰你,照顾你,是不是现在的你就会选择我了呢?
算了,现在的我亦很满足,已经有了足够珍贵的回忆,
如果戒指可以代表一生的承诺,那么我愿意承诺你一生。
依儿,希望你能懂得,我太爱你,所以我放手……
(十)终结点
所有的记忆呼啸而去,留下一片空白,似经过了沧海桑田,才抵达了那个终结点,于是,所有的事物又呼啸的回到了从前……
李律兴高采烈的掏出手机,给沈依依打电话:“依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
“我给你请到了一个高级律师。”
“律师?”
“嗯,他来帮你啊。”李律顿了顿,“你还要在那样过下去吗?是改变的时候了,你还想等多久?”
那边,沈依依不说话了。
后来,再后来,沈依依打赢了官司,再再后来,沈依依的爸爸不敢也不能再虐待沈依依了,再再再后来,沈依依开心的和李律在一起,过着很快乐的生活。
是在某一天,外面乌云漫天,李律叫沈依依等他一会儿,就出去了。女生们就拉着沈依依,八卦起来。
“依依,真是太羡慕你了,有个这么好的BF.”
“就是,就是,对你那么好,嫉妒死了!”
“再说又是级草,人帅,学习也不差。”
“对啊,家世又好,父母又都是大企业的董事长。”
“听说,他父母的感情很好呢,有钱了依然那么相爱,再忙也要一起吃饭。”
“什么?”沈依依愕然的看着那个说话的女生,一字一顿的问,“你是说,李律的父母没离婚。”
“当然了,”女生眉飞色舞的说,“感情超好的。”
一把,两把,三把,尖锐的匕首毫不吝惜的捅向沈依依,就像投飞镖一般的准确无误的:十环、十环、十环……
沈依依沮丧的向门外跑去,外面是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冲入耳畔。
此时就如同《鸿鹄集》里的那句话,在无限的天空里,你那原始的结合之歌,跟你那永远的分离之歌,在完善的痛苦里响成一片。
因此,你所见不到的,环绕着你所见到的。
“骗子,骗子……”沈依依失落的走在街上,无神的痛哭着。
彼时,知情的李律失意的坐在椅子上,直到一声闷响,大雨倾盆而下,他才神情恍惚的抬起头,霎那间的想到了什么,在手机上使劲的摁了几个字。
夏绿夜拿起震动的手机,屏幕上寥寥可数的几个字让他飞速狂奔。
“依依,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知道你不肯原谅我。”李律对着手机那边不说话的沈依依说,“如果真得那么讨厌我的话,我今天就订机票回英国。”
昏暗潮湿的街道上,耳边只有哗哗作响的大雨声,黑暗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似乎吞噬了一切美好的情绪,沈依依就这样神情呆滞的凝望着匆匆来去的车辆,雨水淋湿了她单薄的身子,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白嫩的脸颊流下来,看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固定的画面让人不敢去将它碰碎。
“嗡——”,手机不适时的震动了,沈依依掏出手机,雨水覆盖了显示屏,上面只是几行字。看完后,沈依依开始大量大量的流泪,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是雨水还是泪水,随即她迅速的奔向学校……
越是重视就越不能原谅,不是吗?
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他是真的爱你,所以才骗你。
既然我已经放了你,所以也请你不要错过你的幸福。
——夏绿夜
彼时,夏绿夜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握着已满是雨水的银白色手机,凝视着奔跑的沈依依,雨水顺着他的刘海落下来,又一次浸湿了干净的白衬衫,精致的脸上不知是落寞,还是忧伤。
最后微微的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温柔的双眼已经湿润了,转身向沈依依相反的方向走去。
依儿,你知道吗?
就因为我越是重视你,就越希望你能幸福。
(十一)尾声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微妙,会在意他的表情、说话,会在意他的想法、他的喜恶,会想见到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想与他肩并肩的坐着。
沈依依疯狂的向学校跑去,大雨的街道,朦胧的红绿灯,各色各样的专卖店,都在她身后迅速的隐去。
错别了太多,沈依依才猛然间清醒了。
她在这大雨滂沱里狂奔,像是流年一样,跨过了美好的记忆,跨过了悲伤的思绪,跨过了高贵的尊严与原则,以及种种她都跨过了,而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不要走,即使曾经的一切都是谎言,即使连姓名也不真实,即使像傻瓜一样的被欺骗,即使没有那耀眼的光环或者过于靓丽的一切,我都不想让你离开,亦不想放弃,因为我知道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重来,而我始终放不开对你的依赖。
云散日出,天空被洗涤的湛蓝,沈依依身上的水珠折射出钻石般的光芒。
李律眯着眼睛,微笑着看着同样微笑的沈依依,两个人相视着,渐渐地笑出声音来……
原来真的没有人会被遗忘。李律望着远处圣洁的团团白云,那么就让这个单纯的秘密永远的成为秘密好了,埋藏在这阳光盛开,清风习习的午后,变成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沈依依知道李律理解她,知道李律疼她,却终究不知道李律其实在很久以前就认识她,深深地记得她,以至于在十年后从英国回来,在听到她的自我介绍而想到从前。
而那个在湛蓝色温馨的天空下,飘满洁白柳絮的春天里,站在白桦树下为她而唱歌的干净男孩是李律……
芙蓉树开始优雅的落叶了,似谁的烦恼归入尘土。
(完)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