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那酸甜苦辣的高中生活

哦，我那酸甜苦辣的高中生活

　　一眨眼，在这一所山区高中一干就是18年。每时每刻，看到一个又一个笑容可掬无忧无虑的少男少女轻盈舒畅地从身边走过，面对他们神气十足的一举一动，我不禁想起20年前我上高中时的一段有趣的经历。

　　那时的日子很困苦，许多同学都填不饱肚子。而我的情况又处在纯粹的“贫下中农”系列。每个星期天下午两点多背上30个蒸馍步行30多里赶往学校，再到星期六下午提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布袋赶回家。盼望着能吃上一顿红薯稀饭，或者一完连锅面。如果能吃上一顿饺子，哪怕里面包的是萝卜叶子或者花花菜的渣子，再调上一勺子用醋、酱油和辣子、蒜调拌而成的“辣子水水”，那就会垂涎三尺地面对着憔悴的母亲充满感激的泪水。要是再滴上一点油星子，那真的连生日都忘了。

　　在往返学校的路上，如果能碰上一位好心的司机愿意让我们坐在他的车厢里，那我们就会像检阅部队的首长一样踌躇满志；要是在下雨天碰上有些司机开着车从我们身边经过时，一边像放屁一样的按着喇叭一边冲着我们得意忘形的一笑，还给我们溅一身泥水作为纪念品，那我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时，我们爱看小说。男生主要看金庸的《射雕英雄传》、《鹿鼎记》之类，女生主要看琼瑶的《一颗红豆》、《我是一片云》之类。常常是废寝忘食，忘乎所以。也时常有同学跟在一些老少的屁股后面缠着讨要被在课堂上收走的小说。一些老少也顺便一饱眼福。

　　上高一时，我们的宿舍是一间大房，窗户没有玻璃，潮湿的土地上铺几张席子就是我们的炕。春天，虫子把许多同学姚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夏天，里面闷得像蒸笼，充满了酸臭味；秋天，我们的所有东西都长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绒毛；冬天，蜷缩在被窝里，一觉醒来被子上落满了一层雪。一些条件好的同学从家里带来麦秸或者用碌碡醸过的谷穗压在自己躺着的那一片席子底下。而我，只能裹着一条被子在极度的困倦里和衣而眠。

　　有时，隔几个星期，我和几个同学商量好在星期六的晚上没有其他人时，进行一场“剿灭虱子运动”。记得有一次，我一口气用了两个多小时把108个大大小小的虱子用我的两个大拇指甲一挤，就“咯嘣”一声报销了。有时还喷出几滴血。那时候，我有着一种无法言传的快感。遇到那些藏在针脚缝隙之间的一堆一堆的虮子，那就靠近火焰一烤，发出嘎吧嘎吧的旋律，还散出一股一股怪怪的肉香，用鼻子一吸却差一点要吐出来。我不禁想起了鲁迅笔下的阿Q——他还放在嘴里咬呢！还有周总理在过草地时，也一次捉过173个虱子呢！其实，叫虱子咬过之后，用手轻轻一挠，那一种痒痒的感觉也怪舒服的。可惜，现在的学生享受不到了。也是一种遗憾罢。有一个同学在烧那些密密麻麻的虮子时，不小心把他蓝色的裤子烧了一个窟窿，可只有一条白线。于是，把那条白线放在墨水瓶里一蘸之后，就把那个窟窿缝合了又洋洋自得的穿在身上。

　　上高二时，我学文科。第一次考试下来，我的成绩一鸣惊人。于是，我和那个十分美丽动人的“工人娃”成了同桌。可她总是一种旁若无人的样子，似乎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但我仍然暗暗高兴——近水楼台先得月。真是秀色可餐啊，要是肚子饿了，看她一眼，就不那么难受了。她经常拿着一本崭新的小说在全神贯注的读着，睫毛一闪一闪的，真好看！有时我无意间和她的胳膊一碰，就像有一股电流传遍全身。她身上的那一缕又一缕淡淡的幽幽的脂粉气息，我轻轻一吸，浑身的三万六千个毛孔像吃了人参果一般，妙不可言。

　　那些年学校很乱，围墙根本挡不住人。经常有一些闲杂人闯入学校偷盗、抢劫、打架。也有一些神经不正常的男人躲在女生的厕所坑背后，如果有那个女人蹲下身子，他就往里边看。有时，还拿个棍子往里边戳。为了保护自己，我受当时流行的武打电影和武侠小说的感染喜欢上了武术。照着书上的动作模仿着练习。可别说，几个月下来还有一点架势。在同学中得了一个“师傅”的称号。结果，也有好处：许多男生都被那些街痞欺负过，而我安然无恙。

　　于是，那个因为说话粗鲁也被以前的几个学生揍了一顿的班主任又安排我晚上睡在教室的桌子上看护我班的公共财务。他还给我戴高帽子，说我是个了不起的学生。我知道他背后也肯定给我使绊子，因为他确实是个两面派——见了漂亮的女生就嬉皮笑脸，见了我们男生就吹胡子瞪眼。许多男生都讨厌他。为了班集体，我别无选择。由于我的人缘不错，又有几个同学冒着被人欺负的风险跟着我把被子从宿舍搬到了教室。后来，果然有几个闲人在半夜闯入教室要抢同学们的东西，但被我们赶跑了。还有一个街痞明目张胆的到女生宿舍抢钱，结果，被我们几个“武林人士”抓住后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学校里一时安宁下来。我也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有些老师也对我刮目相看。

　　那个夏天的中午，我们几个在教室里睡不着觉。有一个同学提出到我的同桌家里去。她家在矿务局机关的家属区。那里有六栋四层楼，要找到她如同大海捞针。但我们激情饱满意气昂扬的顶着炎炎烈日怀着一种兴奋的心情喜气洋洋的去找那个我们共同的“心上人”。

　　终于，打听到了她的家门口，可我们都缩手缩脚，不敢敲门。他们几个硬是推着我先“侦察”一下。我也拿出了男子汉的气概，硬着头皮敲开了她的家门。

　　一进去，人家五口人围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吃得正香。我不住的把唾沫往肚子里咽。他们让我吃，我不敢，那饭太好了；他们让我坐在床边，我也不敢，那床单太净了。于是，我坐立不安地拿起一本书忐忑不安的翻了起来。我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们吃完了饭，我才说外面还有几个同学在等着。她让我去叫，可我一出门，不见他们的影子。我也一溜烟的跑回了学校。

　　到了教室，他们取笑我。说我不够哥儿们。把他们冷在一边，自己和美女热和。我有口难辩，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到高三了，复习十分紧张。我给自己规定：每天晚上从9点半到12点必须在学生饭堂门前的那一盏15瓦的灯泡下复习完60页的教材上的每一个字，保证风雨无阻。每天晚上1点左右入睡。只要听到学校背后村子里的公鸡一叫，就马上翻身而起，跑到操场活动一阵，点亮蜡烛继续攻读。那时，我们的思想很单纯，只有一个目的：考上！

　　有一天下雨，一个五十多岁的满身泥巴的老头提了一篮子柿子、红薯、馒头来到我们宿舍给他的儿子送干粮来了。一个平时喜欢吹嘘的油头粉面的男生冷冰冰的接待了他，还给我们说那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老头是他的村里人。可后来，我们得知那个老头竟然是他的父亲。我对那个同学的做法深恶痛绝。于是，我和班里的二十几个男生都拒绝和他那样的势利小人交往——那样一个连自己父亲都不人的人还能成什么气候？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同学至今见了我仍像做贼一般。

　　高考前一个多月，我患了感冒，十分难受。整天鼻子里都像钻了一条毛毛虫，呼吸十分困难。而且全身发冷，别人穿着短袖都惹得冒汗，而我套着一身秋衣还冷得打哆嗦。但我一节课业不敢耽搁，硬是撑了下来。那年高考，我的语文、政治、历史、地理都在80分以上。

　　进了大学校门的第一天，我的感觉就像开始进了天堂。

　　现在，一想起当年的高中生活，就感慨万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