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色关于戒

关于色关于戒

　　逛了一趟街，看了一场电影，蹭了一顿饭。有些废话想说出口。

　　色 戒

　　相对于天才来说庸才毕竟是大部分的，所以天才必然要被庸才侮辱。电影院门口的横幅上打出的标题是“杀机重重，爱欲交织”的某某电影。张爱玲的思想与此无关。

　　如若看客看出的是这样，那么也只能是李安的表现有问题。但实际上李安的表现并没有问题。问题出在看客自己的身上，究竟有多少人是为了看汤唯的裸体，梁朝伟的激情，又有多少人是看张爱玲构思和李安的细节张力。我不知道。

　　张爱玲的《色戒》，王佳芝是一个被侮辱和被损害的形象。她并没有坚实的信仰，只是一个和普通的女生没什么区别的女子，那个看起来几乎幼稚的匆促的行动决定了她的悲谬的一生。她只不过是为某个男人信仰某个理想，心甘情愿付出却因献身而被嫌弃最后无路可退的可怜角色，给点温暖给个笑脸给些用心和温情，还有物质就被软化了的女人。这是一个反复出卖的女人，她的命运与男人息息相关。第一次为了那个计划要刺杀某个的男人的男人而出卖自己的身体，而旧在几乎要让自己出卖得到报偿的时候，竟然又为了这计划里被刺杀的男人出卖了那个计划要去刺杀的男人。

　　爱情使人疯狂。命运把人捉弄。

　　爱玲的笔下，女人大都是玩物。女人都是被命运任意欺凌无法反抗的形象。从沉香屑第一炉香的葛薇龙，到金锁记的曹七巧，到心经里的许小寒，再到创世纪里的匡滢珠和戚紫薇，命运就这样随心所欲的左右女人的来去。骄纵的红玫瑰和娇滴滴的白玫瑰也没能逃脱。一点点的沦陷在生活里。半生缘的曼桢和倾城之恋的白流苏稍好一点。连环套里的塞姆生太太也只是在跟命运挣扎。

　　李安的《色 戒》

　　李安是在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关于人性和道义的故事。

　　这一场里所有的人物都是超出那个年龄段的成熟。那是群熟的失了真的天才们。王是最闪亮的一个。冷静机智。

　　王佳芝在这里要更聪明。爱国没有错误，所以她的仇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她要报复他，报复他毁了自己的一生，如若不是为了患他的难，她也不必献身。而遭人唾弃。自己也厌恶自己。所以她要直到自己崩溃也要让他精疲力竭。

　　献身第二日一早接到告别的电话，接电话时王的慌张，拼命争取而一切皆无可挽回，自己就这样白白的牺牲了。却没能有任何的结果。易先生走后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她想得到。

　　那三年繁华落幕的时期，洗尽铅华。平淡如普通女子，甚而连普通女子都不如。那一腔爱国的莽撞……她的落寞只有自己知晓。然而戏剧之所以称之为戏剧，就是因为冲突无处不在。三年后的突然转折。个人的力量落在了权力的面前，散乱变成了组织，自发的热情变成了使命。一切更周全。

　　这是张爱玲没有的。这是她的力量所不能及的。

　　杀掉易是道义，爱上易是人性。她只当她自己是麦太太。所以她爱上了易，天经地义。

　　试想一下如过成功了，王佳芝又会怎样，能如愿得到自己的爱情吗？怕是只会留下心底永久的遗憾，为他而死，或许是最好的解脱方式。

　　关于激情的那一部分，有人已经讲过了，评得很好，第一场是征服，第二场是纠结的开始。中间穿插的是周旋的电影，似乎是《马路天使》。征服到惺惺相惜，这是激情戏所要表现的意义。

　　一场焰火般的情欲纠缠之后。

　　女人开始在意他的寓所里的灰尘，香水，以及其他一切细微事物，那是她开始爱上一个人的标志。

　　一个女人不问过去不问将来也不问你是好人坏人的对你如普通的爱人，会争会吵如亲朋般，不爱也不恨你不仰视也不鄙视的和你好，任何一个在黑色权力漩涡里挣扎的男人都会受不了。看到这儿想起来王菲的《只爱陌生人》，往往熟悉的陌生人更能给我们安全感和新鲜感。

　　你相信吗，我恨你？佳芝说。我相信，我已经很久都不相信任何人说的话了。你一定很寂寞，佳芝说。易是寂寞的。她看穿了他。他便相信了她。

　　你一走就四天，一句话也没有。我每一分钟都在恨你。那我现在回来了，你还恨我吗？不恨了。此时说这话的分不清楚是麦太太还是王佳芝。

　　他跟她说些工作上的这事，那些事从来都不讲的，机密的事。男人对女人的信任。这个女人现在已经不止是他的情人，是他的知己，他才肯把他的恐惧讲给她听。他的女人只知道打牌逛街。而不能分担。而这种情形也只有当家里的不忍不能分担时，男人才会出去说。对于陌生人的安全感的信任。

　　李的易，比张的易要好得多。做人不论单说对女人就上心的多。如果换我是王佳芝，我也宁可选择一个肯跟我恋爱疼我的人。一个可以对自己三年念念不忘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去爱。总好过在我牺牲奉献后另眼看待我的人。相比较而言亦更值得爱。

　　最后的终结也是易对自己的交待。对于动了心却出卖了自己的女人。只有所有的人不能再开口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卫护。人去楼空只剩一张床。而那些事端都成为了不能诉说的秘密，这是一场倾覆了他的心里的城的爱。

　　从此后的易大概是戒了色了。

　　王佳芝的《天涯歌女》别有用心。天涯海角觅知音，患难之交恩爱深。两个都活在自己的水深火热，深牢大狱中，百思不得脱身。她患的是他的难，他患的是她的难。这是一出民国的无间道。

　　李的邝也比张的更坚贞和有责任感。

　　对于王的献身，邝在那一刻心里也是痛的。

　　邝说不要王受伤害，他是真的想保护，可是是没有力量的保证。当权势倾塌的时候他自身就无能为力。面对易的黑手他们只能一同遭受。邝的爱迟来了三年，等到他醒悟的时候，早已有人占据了她的心。他爱她，她也爱他，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的，回不去了。分开的两个人怎么都不能回到从前。她的心里的最纯的爱只还是单纯的邝的嘴里喊出的那三个干净的字，王佳芝。而那个画面只是回忆，没有用处。那只是个意念里的美丽的空中楼阁，比不得易的那一切行为来得真实。

　　送戒指的那一段，李安用了一个我比较喜欢的方式。比爱玲的更让我心动。一个男人若是能得到一个女人舍了命也要卫护的爱，必然是有他值得的理由的。易说，我对钻石不感兴趣，我只想看到它戴在你的手上。麦太太动了心，王佳芝也动了心。荧幕前的女人们或许都会动心。

　　一场乱世造就了王佳芝，易先生，也造就了汤唯。汤唯的演技只是娴熟而不是炉火纯青，但驾驭得已经很好。是我想要的感觉。忽然突发奇想，是不是每个演员都应该先读导演系，然后再去表演系。

　　梁朝伟的演技，一流。与王佳芝初次单独进餐的那句，是吗？那个略带挑衅邪恶摄人心魄的眼神。把一个高级职业特务勾画的淋漓尽致。一个寡言冷静孤独冷酷却又邪性调皮充满着征服欲的温热的男人。

　　电影里的画面与我自己读到的很多的感觉都相同。空间逼仄的麻将桌。黑暗之中的那一点光亮。唯独易先生，我认为的应该是微秃顶着啤酒肚矮壮的男人。而偏偏是梁朝伟。陈冲也比想象中的易太太漂亮。

　　不知道是我没有完全读懂张爱玲，还是李安扩大和美化了张爱玲的意图。某些地方与原著给我的感受不尽相同。书里的王佳芝有些自己的小情绪，女人的小虚荣，戏里的王佳芝为了没有退路而进，为了爱反反复复。书里的易先生有些令人生厌的小市民情结，暴发户的粗俗，情场高手的戏法。戏里的易先生几乎是个完美的男人。除了高级职业特务应有的冷酷和极端的自我保护。对于工作是喜是怨从不表达，对女人的方式令人愉悦。他的工作未必是喜欢做。个人认为他甚至是有一点厌弃他的职业的。因为它让他心生恐惧，只为了患难而患难。

　　爱玲的表达是文人的方式。李安的阐述是电影的模式。

　　但不管怎样都是一场天才加天才的电影。可以传世的经典。

　　室内外的温差大的让人疑心是屋内落了雨，窗玻璃湿渍渍的一片。

　　可能是想感冒，嗓子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