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溢花亦芳菲

楔子

　　如果可能，我愿是一只蛾，一只可以在夜里飞起的蛾，我希望我能飞过炊烟袅袅的村庄田野，飞过篝火升起的草原大地，即便，那飞去的方向是死亡！如果可能，我愿是一只蛾，一只可以扑火的蛾，我希望当我的身体烧起来发出斑斓的火光的时候，我能够看见，因为那样我将不会再惧怕黑暗与寒冷！如果可能，我愿是一只蛾，一只小小的没有人可以看见的蛾，停到哪儿，哪儿便是我的归处！

　　如果可能，我愿！

　　那年，我十五岁，不明白母亲写在那本书上的这番话，只是在她写完这些话而后又似疯了般的将那本书扔入滔滔的江水的时候，我似乎才在那个时刻隐约而又异常强烈的感觉到了一种无依无靠的凄凉！

　　那一刻，母亲号啕大哭！

　　而我，只是依稀记得那本书叫，不死鸟！

　　轮船，沿着长江一直往上走！

　　母亲从不告诉我她和父亲离婚的原因，而在我看来她和父亲本就是同林的比翼，到了该散的时候便就是要散了的，虽然对于爱情与婚姻我从来都不能理解！

　　母亲和父亲离婚的时候我八岁，那时母亲在歌舞团，是个独舞演员。至于我的父亲，我想不起这许多，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还能否记起他的样子，而我似乎是已经将他忘记了，抑或，是他，忘记了我！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恨过我的父亲，因为我甚至连那种失去的感觉都找不来，或许，是我忘记了曾经拥有过的感觉！

　　夜，是因为生命的沉寂而迷人！

　　轮船在浑浊的江水中缓缓而行，从船底打出的白色的浪花在一阵喧闹之后又消失在无边的夜里！

　　灵儿，你有一天也会要忘记我的生命么？母亲突然问。

　　那时的我，真的是太天真了，天真的几乎都不知道人生是注定要分别的！我只是出神的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一头的长发在灰暗的夜色中飘飘荡荡，然后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恐惧，恐惧到我几乎都不敢再去看她！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问我这样的一个问题，而我，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她！

　　只是在那许多年之后，当我再一次回想起那个情节的时候，我才似乎明白了母亲的内心的那种失落，惶恐和不安！

　　灵儿，答应妈，不要忘记我，好吗？我真的爱你！

　　母亲突然转过身，一把将我抱住！

　　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眼泪，从她的脸颊落到我的脸颊！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从她身体触及我的身体！

　　风，来的好快，让我的眼睛有些猝不及防，我冲上去紧紧地抱住母亲，靠着她的肩，使劲儿地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儿，身边是滔滔的江水，我抬头，看着满脸泪水的母亲，然后，潸然泪下！

　　甲板上的彩旗被风吹得发出嘶嘶的沙响，远处，是沉沉的夜，巨大的探照灯打在高翘的石壁上，如鬼魅一般晃动着，雨水顺着石壁往下滑，落入浑浊的长江！

　　母亲说，过了神女峰，离重庆就不远了，我记得那里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而我记得，那一年，轮船驶过了神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