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没人退房。
她梳完头,又开始往脸上刮瓷粉,刷乳胶漆。前一段家里装修,对这些工艺从理论基础上升到感性认识。弄完后,她挎上摄影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伸出手。
“拿来!”
“什么?”
“钥匙!”
“給你我怎么办?”
“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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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我把手机号给你,你回来时打电话?”
“大哥,漫游呢,钱多得花不完呀?”
“发短信总可以吧。”
“麻不麻烦!”
“要不——对了。”我赶紧从包里翻出两个对讲机,上好电池:“用4频道,这是按钮,说话时按住,听时放开。喂,喂,冻俩,冻俩,冻拐呼叫。”
她接过对讲机,按着按钮喂了两声,疑惑的看了看我。
这玩意是俱乐部的公共财产,去借时徐猴对我直叫:“你他妈一个人还要带这干嘛?”
她揣上对讲机出去。忽然门又开了,她探进脑袋:“喂,你的代号是什么?”
“代号?就——喜马拉雅吧。”
等小青洗完澡,又打扮完毕,我们去吃饭,然后逛街。拉萨的天黑得晚,九点半才黑尽。因此不知不觉就十一点了,我们回八廊学。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布达拉宫排队等票。布宫正在维修,(我记忆中它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维修),每天只放一千人进去,五百给旅行社,五百散客。我们运气好,加之起得早,得了两张次日11点的条子,上面写着身份证号。明天,我们就可以凭这纸条,凭两百人民币,进入布达拉宫。
然后去八廓街。小青看着那些摊子上的藏饰兴奋不已,不一会就买了几对手镯,三条项链,连我再三叮嘱的砍价秘诀都忘了。
大昭寺前整天都有磕头的人,小青为了照片更有冲击力,也跟着趴在地上照。有一张,她的镜头几乎触到藏族老阿妈的脸。经过了十年,我还是不习惯这样面对面的去拍别人。拿相机的人和被拍的人,总有一点强势和弱势的关系。无论你拍照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无论你怀有多么虔诚的情感,这样去打扰人家,总有些突兀。那些朝拜的人们,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面对镜头时,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我还是喜欢用长焦镜头,在他们不察觉的时候按下快门,一方面这样的表情更真,另一方面可以避免伤害。但这样一来,照片往往缺乏那种扑面而来的冲击感。这个问题困惑了我许久,所以更多的时候,相机就装在包里,懒得拿出来了。
我看上了一把藏刀,一看就知道是四川那边仿造的,但我得给小青示范一回杀价秘诀。同时这也是我的一个习惯:去哪都要随身携带管制刀具。也许是作外科医生久了,就象周星星所说“作为一名刀客,要刀不离身”。飞机不让带,就购买当地土产,离开时再寄回去。因此我家里也有几十把形状风格各异的刀。
摊主喊价两百。
我除以四后还价:“五十”。
“太少了,朋友。”摊主是个康巴汉子,头上扎着红色的英雄结,“你看我这刀,正宗的卡措,削铁如泥,怎么也要一百五十块吧?”
“你这是四川产的吧?”
“哪产的也是好刀嘛,要不,朋友,我和你交个朋友,你拿八十吧。”
“四十!”
“什么?我不如白送给你。”
“朋友,我也和你交个朋友,要送你送这把。”我指着挂着的一把老康巴刀,真正的削铁如泥,价格不菲。
“朋友,我服了你了,来吧,四十就四十!”
“等等,我再看一下,你这刀把好象是松的——”
最后七磨八磨,三十五块成交。小青在一旁已经乐得直不起腰。
对讲机在傍晚响了起来。
“喂,喂,你在哪儿?”
“收到,收到,我在肥姐餐厅附近徘徊。”
“几点回来?”
“酒足饭饱后。”
“快一点,别去鬼混,我九点回去。”
我看看表,才六点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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