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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心

作者: 陈群红 完成状态:已完结

慈悲心

  从前,有一位老禅师,收了三名弟子。为了更好的弘倡佛法,将其衣钵发扬光大,他决定在三名弟子当中挑出一位,做为本寺下一届的主持。以便自己圆寂之后,不致后继无人,断了本寺香火。

  在老禅师心目中,大弟子智缘有悟性、二弟子智真有慧根,均为继承自己衣钵的传人。三弟子智清武功虽好,却是杀伐过重,难堪本门大任。

  老禅师先传见了智缘,他端坐在蒲团上,手拈着念珠,注视着大徒弟说:“最近,在吾寺西五十里一带出了一个蓄有‘大胡子’的恶徒,你可知道?”

  “弟子知道,此人采花盗柳、奸杀邪淫,可谓之无恶不作,罄竹难书。”

  “嗯!你知道便好。这凶徒甚为猖厥,听说连官府也拿他不住,头疼至极,为师的意思的么……?”

  “弟子明白。弟子一定不辱师命,除此恶贼!”

  “善哉善哉!我们虽为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然皈依佛门,便须普度众生。佛祖教化我等慈悲为本,善念为怀,但何为慈悲,何为善念,你可知否?” 老禅师说到此处,目光如电,凝在大弟子的脸上,“你随为师终日参禅悟道,为期已有数载,不知你今日修为如何?所以为师便委你大任,令你下山,来挽救这一场劫难。”

  “弟子知道。”

  为了谨慎起见,老禅师有意要考一考大弟子的佛性,接着说道:“你可知我佛门之戒律?”

  智缘道:“凡重戒十条,轻戒四十八条。”老禅师颌首,挥了挥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讲,智缘低着头道:“第一杀戒,第二盗戒,第三淫戒,第四妄语戒,第五酤酒戒,第六说四众过戒,第七自赞毁他戒,第八悭惜加毁戒,第九嗔心不受悔戒,第十谤三宝戒;此为十重戒。”

  “轻戒四十八条?”

  智缘想也不想,便将四十八条轻戒一一讲出。老禅师听罢不住点头:“这些戒律你须牢牢记下,切切不可违背。”

  “弟子谨遵师命。”智缘打了个问讯,欣然受命。次日,智缘备好法牒、钵盂、干粮及禅杖所需之物,与师父、师弟拱手作别,一路寻道西行,四下里打探“大胡子”的行踪。在别人的指点下,他没费多大气力,在一处名为“寻欢居”的地方找到了大胡子。

  智缘看到大胡子时,大胡子正在痛饮。智缘一顿手中禅杖,喝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孽障!你作恶多端,杀人无数,今日贫僧奉尊师之命特来降你,还不伏罪,更待何时?”

  “哈哈哈!臭和尚,凭你也配来教训于我,简直是清秋大梦。”大胡子一伸手,从背后摘下折铁单刀,铮的刀光一闪,一招“秋水长天”攻了上去。智缘侧身让过,横杖当的一封,说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贫僧有好生之德,听我的话,随贫僧去寺内面壁思过,重新做人,有何不可?”

  大胡子冷冷一笑:“那你先胜了老子再说,看刀。”单刀陡的翻转,刀光一折,变劈为推,一招“如封似闭”径削智缘的左肩头。智缘退步闪过,大胡子身子一矮,呼的横扫一腿,智缘提杖一点,纵身再次让过他这一刀。大胡子更不打话,手中刀劈挂斩抹、撩挑剁斫,刀光霍霍,势如匹练将智缘团团罩住。

  二人斗了五六十个回合,智缘猛然大吼一声:“降龙伏虎——”杖如游龙,疾若闪电,震得大胡子单刀拿捏不住,斜刺里嗖的脱手,嵌入墙壁。大胡子暗道不好,刚要走时,智缘倏的趋步抢上,左手拂出,重重一记“劈空掌”正中大胡子的背心。大胡子避让不及,嗳唷一声,仰天摔倒。

  “大胡子,你此时回头还来得及。”智缘一杖点上他胸口,“否则,贫僧只须这一杖下去,便可杀了你。”

  大胡子冷笑不绝,不为所动。

  “也罢!”智缘牙关一咬,恨声道,“既是你怙恶不悛,就休怪贫僧手下无情。我——”

  他刚要痛下杀手,蓦地里大胡子仰天一阵大笑,连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你要杀我,可笑,当真可笑之极!”

  “你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可笑的?”

  “别人可以杀我,你和尚却是不能。”

  “为何?”

  “身为三宝弟子,你终日参禅诵经,可知佛祖教诲?”

  “慈悲为本,善念为怀。”

  “即是如此,你今日杀生,便是违了佛祖之意,你说可笑不可笑?”

  智缘心头一惊,退了一步:“这个……”

  就在他微一错锷的当口,大胡子疾身跃起,到了一株大树前缓缓站起,在他右手掌心处,已然多了个黑色的小蚂蚁。望着智缘,他极为得意的笑了笑:“何况,我现在手里还操纵着一条小生命,你就更不能杀我了。放心,在你没杀我之前,我完全可以捏死这只小蚂蚁。你若是不想修得正果,那就请出手吧!”

  智缘微一低头,突见大胡子袖子里精光一闪,三缕寒光电射而至。饶是智缘身手了得,这一惊也非同小可,百忙之中一个“铁板桥”仰身便倒,让过了前两枚袖箭,第三枚闪转不及,哧的一声正中肩头。智缘只觉整个身子麻了半边,知道对方袖箭上喂了剧毒,不敢恋战,提杖逃了出去。

  大胡子也不追赶,望着智缘远去的背影哈哈大笑。

  智缘回到寺院,将他和大胡子之间所发生的事和老禅师讲述一遍,老禅师没说什么,心里面却对大弟子大失所望。老禅师给智缘上了化毒散,让他好生养伤,当下又将智真叫到眼前,肃然说道:“为师现在便将大任托付与你,你且莫令为师失望。”遂向二弟子问了“十之重戒”及“四十八条轻戒”,智真一一对答,老禅师甚是满意。十天之后,智真重新下山,奉师命擒拿大胡子。

  原来这十天之内,附近又有十几条人命残遭大胡子毒手,其中多数都是妇女和儿童。智真发誓,此次无论如何,也要铲除大胡子这个恶魔。

  智真找到大胡子时,正当黄昏时分,大胡子刚刚喝过三碗烈酒,脸上充满了杀气。

  大胡子手提单刀,目光犹如七月的太阳,恶狠狠盯着智真:“好!你们这些臭和尚真是阴魂不散,十天前走了一个,今天又来一个。休走,看刀。”凌空纵起,挺刀直扑智真。智真掣出双戒刀一牵一引,将他单刀封出门外,长啸声中,使开一路“五虎断门刀法”和他斗做一处。

  三十招甫过,大胡子渐渐不抵,便见他肩头作势一沉,喝声:“着!”咄咄咄咄一连四响,四枚袖箭连珠发出,分取智真眉心、曲池、膻中、关元四处大穴。智真刀如泼风,将袖箭一一挡落,那大胡子嘿嘿一笑,几个起纵,沿一条山路奔了上去。

  智缘那肯放他走脱,提一口气,随后紧紧相赶。

  到了一处山洞近前,大胡子敛身停下,瞧了瞧堵在洞口的几块山石,蓦的挥足踢出,砰砰几响,山石轰然滚翻一旁。大胡子向后面赶上的智真招了招手,一俯身,进了山洞。只见他取出火折子在石壁上用力一划,火花一闪,燃起数十个松明火把。刹那间洞内被照得如同白昼,映入眼帘的,至少有十只箱子。

  大胡子手起一刀,喀的一声响,一只箱子应声而开,便见箱子里珠光宝器,夺人二目。大胡子接着又是几刀,将另几只箱子尽皆劈开,里面的钻石、猫眼、玛瑙、金条、蓝田美玉和数不尽的元宝散落一地。智真一跨入山洞,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双刀一指大胡子,道:“你这是做甚?”

  大胡子拿起一枚钻石嗅了嗅,单手背刀,讨好地道:“大师,没别的意思。你只须高抬贵手,放了在下一马,这些金银珠宝便都是大师的。大师有了这些,一辈子也受用不尽,何必再青灯古佛,受那劳什子的清苦。怎么样,做个交易如何?”

  “这……”智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一笑,“大胡子,你错了。我身为出家人,又岂能贪恋这些所谓的珠宝。”

  “那好。”大胡子伸手捡起一串蓝宝石缀成的项链,啪的扯为两段掷在脚下,跟着抬起右脚使劲一踩,“既然这些东西大师不喜欢,我便碾碎了它,接着我再放一把火,都点了如何?”

  说话之间,大胡子趋步抢身,右手一勾,已将一根火把操在手中。智真大喝一声:“不可。”踏前一步,双刀并于右手,探左手来夺他手中的火把。大胡子笑着后退一步,倏的手肘倒转,噗的反手一刀,没入背后的石壁。

  智真一愣,猛听得震天价一声巨响,脚下陡的失陷。智真叫了声:“不好,有机关!”脚下虚空一点,肩头一甩,急切间一个“随风倒卷帘”飞身掠起。大胡子更不迟疑,身似流星,人到刀到,血光飞溅,智真的一条膊子已硬生生飞上头顶。智真大吼一声,腰间运劲,半空中一记“摆莲腿”踢出,大胡子向后跌了出去。

  智真负痛冲出山洞,一口气奔至寺院,砰的一声,跌仆在地人事不省。

  眼见两个得意弟子相继无功而返,老禅师长长叹了一口气,智清道:“师父,弟子不才,愿走一趟。”

  老禅师摇了摇头。

  “莫非师父信不过弟子?”

  “那大胡子诡计多端,你两个师兄尚不济事,为师对你实是放心不下。”老禅师打量了三弟子一眼,目光流露出一丝忧虑,“为师问你,何为我佛十之重戒、四十八之轻戒?”

  智清摇了摇头:“弟子记性不好,读过几次,现在都忘了。”

  “好吧!”老禅师重重叹了一口气,“你须谨慎为妙。”

  “弟子记下了。” 智清和师父躬身作别,仗一口朴刀到了寻欢居。目光凝处,便见大胡子正在悠闲自得的饮酒作乐,在他旁边,是一个他刚抢来的妙龄女子。

  但智清首先看到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散落一院子的珠宝玉器。

  大胡子听到脚步声,兀自头也不抬,挥了挥手,喝道:“臭和尚,怎么没完没了的和老子夹缠不清,拿了这些珠宝,快滚!”智清一声冷哼,一步步向他迫近,看也不看那些珠宝。

  “和尚,你也是来杀我的不成?”

  “不错。”智真点了点头,盯着他说,“因为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很好,没想到这些金银也不能打动你。”大胡子啪的将酒杯掷在脚下,伸左手抹了抹嘴,呛的一声,拔出背后的折铁单刀。跟着伸右手将身旁的女子一把带过,刀刃朝上,紧紧抵住那女子的咽喉,阴鸷的笑道:“想杀我,巩怕还没那么容易。哈哈!你要杀我,我便杀了这个娘们。”

  智清退了一步,他心里清楚,在大胡子手里的,不是一只蚂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大胡子逼上一步,卷起舌尖儿贴着刀锋极力一舔,嘻嘻一笑:“老子可不讲大慈大悲,更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我这一刀下去,可是香消玉陨,可惜的紧啊!怎么样和尚,是杀我,还是要救她?”

  “大师……救、救命!”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语不成声,“这这……这人杀人不眨眼,大师要杀她,小女子也万难活命。”

  智清定了定神,蓦地里心神一凛,想起了残死在大胡子手中的几十条人命,舌绽春雷一声大吼,喝道:“恶徒!看刀——”刀光一闪,劲风四溢,一股罡气直袭大胡子面门。大胡子脸色一变,躬身滑出六七步远,便到了他方才吃酒的桌子旁边。智清俯身一滚,手中刀“力劈三关”迎面砍落,大胡子提桌子向上便迎。

  这一刀势疾力猛,宛如披风,刀光过处,大胡子眼前的桌子轰然四裂,一只耳朵飞上了天。大胡子厉嘶:“你……!”手中刀一松,当啷坠地,身子砰的栽倒。智清怎容他翻身起来,大喝声中,手中刀呼的脱手飞出,犹如电光石火,深深掼入大胡子后心,去势之剧,将大胡子牢牢钉入地面。

  那女子啊呀一声,吓得昏了过去。

  智清回到寺院,向老禅师讲了他与大胡子交手的经过。当提到那名险些丧命的女子时,智清问道:“幸得那名女施主并无大碍,弟子想问,若是那女子遭了大胡子毒手,弟子算不算慈悲?”

  “阿弥佗佛,善哉善哉!”老禅师面向西方合掌膜拜,“你做对了。你大师兄、二师兄枉自参禅多年,今日看来,却远不如你。他二人参的是一时之慈悲,你悟的却是一世之慈悲。”

  “是。忍一指之痛,莫若祛终身之疾,弟子想大胡子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为恶,死的便不止一条人命。”

  “善哉!”老禅师含笑而叹。

  三年过后,老禅师圆寂,智清得以禅让,成为本寺的新任主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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