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次想着写我的母亲,泪水总是模糊了我的眼睛。
——题记
66岁的母亲明显地苍老了好多。
上个礼拜六下午两点多,我没有给家里打招呼就到了家门口。母亲正抱着五弟的一岁多的女儿坐在碌碡上晒暖暖,看上去很疲倦的样子。我一下车,她就立起来笑着说:“我娃回来了——妈去做饭!”我连轻轻地一声“妈——”也没有叫出来。门前的场里堆满了玉米棒子、豆子、谷子等粮食作物。这些都是母亲和父亲从一块一块的山地里踏着崎岖的小路一笼一笼背回来的。我的鼻子酸酸的。
母亲爱美,她总是闲不住。一尘不染的院子里开满了菊花、兰花、指甲花……还有一丛翠竹,在这清爽而甜蜜的中秋,别有一番情致。几只雪白的鸽子在屋脊站成一排咕咕咕地叫唤着,好像在欢迎我哩!。
冰心说过:“世界上如果没有女人,将失去十分之五的真,十分之六的善,十分之七的美。”每一次看到母亲,我总是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
母亲让我抱孩子,她要去厨房做饭。可孩子抓住她的袖子不松手,而且哭了起来。我说:“妈,我吃了——你歇一会吧!”她瞪了我一眼:“你可在哄我?”我笑了一下说:“我都40岁的人了——你老是把我当三岁娃!”她顺手拾起几根干柴说:“谁叫我是你妈?!”便抱着孩子进了厨房。听着她拉风箱的啪嗒啪嗒的声响,我的心像一锅滚烫的水。饭做好了——就
是好吃!一碗油泼面,一碗炒青辣椒,再喝一碗汤。母亲还从锅灶里取出一个又干又脆的馒
头,看着我夹着辣椒一口一口地津津有味地吃。我一边吃一边看着母亲微微颤抖的右手——
那是去年栽了一跤后,她的手就开始发抖了。医生说,那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母亲爱娃,管了21个孩子。我有弟兄六个,她又从舅家抱来一个小妹妹。后来,母亲又给几家城里人当保姆挣些钱供家里支出。我们成家后,母亲又照看我们的孩子。二十几年来,那五个城里长大的孩子见了她还深情地叫着“妈妈——”。
是啊,养儿方知父母恩!记得八年前女儿出生不到半岁,我就被小家伙折磨得疲惫不堪。晚上一哭,就是再困再累也得爬起来想方设法地使她安宁下来。有时到了半夜还得抱着她到操场数星星。工作一忙,更有些受不了。于是,狠下心托母亲照管。一个月回家一趟,给孩子买些衣服、营养品之类。可从来没有给母亲买过一件东西,哪怕一个水果糖也没有。女儿在母亲身边长到两岁多才回到我和妻子身边。那一个下午,母亲在女儿睡熟之后就悄悄地走了,还叮嘱我们一定要把孩子管好。女儿醒来后不见母亲就大哭大闹,不停地喊:“我要奶奶——我要奶奶呀——”我千哄万哄她也不听。一直哭叫了两个多小时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了下来,我也哭了……我实在不敢想象,母亲是怎样熬过来的。
母亲爱面子。父亲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好人”,一辈子像老黄牛一样总是低着头在土地里默默无闻地劳作。前些年,为了一大家子的生活,母亲总是起早贪黑地忙个不停。每一回从地里做活回来,做饭呀、洗衣呀、给常年患病的爷爷熬药呀……她走起路来总像在跑。母亲做得一手好饭,方圆二十多里大大小小的单位都请过她。谁家有了红白喜事,都
由她掌勺。没有人不称赞母亲是个能行人。二十年前,我在村里第一个考上了大学。母亲硬是咬着牙做了一大锅面条把乡亲们叫来“庆贺”了一番。我参加工作后,每取得一点成绩,她比我都高兴。人们都说,在母亲的精心照顾下,奶奶是我们村最有福气的人。母亲虽然识字不多,但她的那句“日子再难,人活得也要像个样子!”足以影响我的一生。
那一晚,我睡在家里的土炕上,和母亲说了好多话。半夜里,听见她在梦中呼唤着我的名字。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就悄悄地起来去了地里,还让父亲不要叫醒我。半早上她又回来给我做了我从小最爱吃的红薯绿豆稀饭。午饭时,全家15口人围在一起。母亲下了一锅萝卜饺子,一人一碗。我吃得很香,母亲笑眯蜜地看着我们。她喝了两碗汤。
我要走了。母亲从地里摘了辣椒,挖了萝卜,割了韭菜,满满的一提包。她说:“半年不见你回来,屁股还没有暖热又要走——公家事忙,你走吧!给娃娃把书教好!”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饺子装在塑料袋里塞给我。我不要,她生气了:“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我不敢言传,只想哭。
母亲一直把我送上了公交车。她站在路旁久久地望着。黄昏的风吹乱她的白发,我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全文完)
作者简介:杨海信,渭南市作协会员,在《家教指南》、《小小说月刊》、《陕西工人报》发表各类作品62篇,获奖25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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