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异事

第一章 梨花

　　五月轻巧地降临到北国春城，虽然她来得轻悄悄地。但还是被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敏锐的察觉能力来自于我体内的不安分及男性的冲动。说不清是条件反射亦或是季节对动物生理周期的影响。每到一年的五月，我内心深处的渴望与躁动便会苏醒。膨胀，而且时常会作着一个同样的梦：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上，丝竹歌声。落花阵阵，一个红衣女子从河畔的歌楼上坠落江中……

　　这个梦开始于我读大学四年级的下半年，正是即将毕业离校的时候。同窗好友眼看都要各奔东西，所以大家都分外珍惜这段最后的时光，经常约到一起喝酒。唱歌。看电影，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像舒卷自如得云。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如果说我是“青山”。“绿水”的话，那么“性”和“情”便是“风”和“雪”了。那段日子我过得虽好，但心离总是微微觉得有些遗憾，丽得出现才弥补了那些不足。丽是个漂亮的女孩，身材也苗条。只是皮肤略嫌有些黑。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唯一的约会是在学校不远处的一个碟屋的包房，当时的情景一直到许多年后我仍记得。那时看的片子是沙郎使东主演的《本能》。包房里幽暗的。充满着暧昧的灯光加上银幕里性感美艳的女主角激情的表演，刺激着我体内每一根神经，我只觉胃部一阵痉挛。下身坚硬如铁。我不自然地扭动了下身子。下意识地瞟了身旁地丽一眼——她正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银幕。

　　我不声不响地靠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中。丽没有挣扎反而紧紧地反抱住我地腰。曾经在杂志上看到，“闷骚”已成了当今前卫的女性的一种时尚，那么丽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闷骚型前卫女性。我体内的那把“火”燃着了，激烈地吻着丽的脖子。头发。嘴唇，一手在前用力地摸着她的乳房。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进了她的牛仔裤里在她那浑圆隆翘的屁股上狂揉乱捏……丽喘息着。热烈地回应我。一股麻酥酥快感如电流般瞬时传遍全身，小腹的肌肉紧紧地绷着，我深吸了口气。一把将丽推倒在沙发上……

　　两条赤裸的肉体纠缠一起，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喘息，互相占有。互相征服。伴随着丽歇斯底里地一声大叫。我们一同到了高潮，这时地板上已经水迹斑斑。一片狼籍。高潮过后地我们精疲力竭地躺着。一动不动，像是两条被潮水冲上沙滩即将干涸而死的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烤肉地香味从窗外飘来，我忽然觉得饥肠辘辘，丽也说饿了，于是便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吃点东西。出门得时候，银幕里沙朗使东正自床下拿出一支冰锥……犹豫了片刻又放下了。

　　我们吃了些烧烤，然后沿着“仙女路”漫行。我问：去哪？丽说：直走。直走的前方是十五军分区，进了军分区向右拐有一座废弃了的礼堂。那是一栋五十年代的建筑，黑灰色的罗马柱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沧桑而神秘。丽引着我从一个破了的窗子跳了进去，上到二楼，然后穿过走廊来到大厅的回廊处。丽显得异常兴奋，冲着空荡的大厅大声喊叫，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穿越了时空。丽喊得累了，将身体靠在栏杆上歇息，而此时的我正轻弹扶手上满积的灰尘，嗅到的尽是陈旧年代腐朽的气息，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触。只是无从捕捉到。丽忽然说：从小就有个很强烈的念头——就是在这个威严。神圣的礼堂跳一个舞。光着身子什么也不穿。

　　我笑了，说：你这念头很疯狂。

　　丽站起身来，飞快地将衣服脱光。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翩翩舞了起来，嘴里轻哼着歌为自己伴奏。白色地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探了进来，丽便在那月光中舞着。浑然忘我。窗外起风了，一瓣瓣雪白地梨花随风飘了进来。落在我俩地身上，梨花。月光。舞，我被这奇异而美妙地一幕惊呆了，已经不知身在何方。

　　后来，我抱着丽坐在地上休息。她拈起一片梨花凑到我眼前，说：多纯洁。像咱俩一样。我们纯洁？我懵住了。丽说：是啊，咱们的动机只有一个——你需要。我也需要，不带一点儿感情和金钱的杂质。我没再作声，一时难以接受她的话。不知什么时候，我们都睡着了。等我醒来，丽已经走了。我盖着的衣服上留着几根丽的头发和几瓣梨花，低头闻了闻，香，一种单一的香，不知是花香还是丽的余香。我想起丽的话来：多纯洁。像梨花一样。此后的许多年，每到一年梨花开的时候，我总有一丝莫名的惆怅，正是：最怕一年一度梨花放，一见梨花一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