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隐雾山庄（八）

　　选定的三人由执事麽麽引着到厨房下人的住处，与其它四个年长些的妇人住在一间宽的大屋里。每人发了两套青色棉袍。又略略与我们讲了一些下厨的规矩，并签下了一份为期一年的契约，定下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月钱已是十分丰厚了，是平常人家的十倍不止。只是需遵守的规定颇为严苛，不许亲人探望，不许私自与外界私下联系，想到此后将有一年的时光见不到风儿，心下不免愁怅。

　　与我一同被分到厨间的两个女孩，一个长我一岁名唤小凤，肤色微黑，双眼黑白分明，一身的利落，手脚粗壮，一瞧就是常做农活的村上女子，因她外貌性格与小渔有几分相似，所以我心生好感，很想与她多些亲近。另一名小我一岁的名叫小惠，身材瘦小，性格腼腆羞涩，不喜言谈，只是手脚勤快，不但将自己的床铺收拾利落，顺带连我与小凤的也一并铺好。一切安排妥当，只等明日上工就正式成为山庄的一名在册厨佣。

　　利用这余下的空闲时间，三个新结识的女孩互相攀谈起来，才知道原来小惠的舅妈是庄中的一位管事麽麽，难怪她这样小的年纪也被招入庄中。彼此性情相投越发觉得心上更近一层，想此后在庄中一年，有这样两个小姐妹相伴，倒也不至无聊了。

　　明日一早就被早早叫起，匆匆梳洗，就随一众厨娘来到厨房。这庄上的厨房居然如此之大，原以为厨上工作不外就是简单的炒菜、烧饭，现在才知仅这一座别苑的厨房竞分为三部分，最外间的是大灶专为庄里的下人准备一日三餐，再里一间是专做糕点的，最里的一间小厨房只为主子们准备吃食的。下人也分为几等，大厨师只为主子和高级管事烹调菜肴。至于我们三人因为是刚到的只能为那些大厨房的厨娘们打打下手，做做洗菜、择菜、淘米等粗活。即使是下人们吃钣时间也互相错开，厨房侧间是下人们吃饭的饭堂。另有几处的持守下人则需特别送饭，如灵堂、四角门房等处。每日手脚不停地工作，双手十几个时辰泡在冰冷的水中，不几日一双嫩如春笋的玉手，竟然泡得红肿不堪，有几处已破溃流脓，钻心的痛痒。小凤与惠儿均是农家出身，倒不觉得如何，见我可怜常常将轻巧的活儿让我去做，每有小厮来抬饭盒，遇有小食盒无人送去，就推我捧着送去。如此在庄中过了一月有余，常常穿梭往各处送饭，居然把这庄中的布局摸了个清清楚楚。庄子依山势而建，西面是一大片梅林，也是靳家的祖坟所在，因为历代人丁单薄，虽名为祖坟实则葬在那里的也只有八九余位。难怪庄里主家新丧，却不见白幡、挽幛，气氛哀惋。原来众多祖先早已睡在此外，算来那江南侯也只是小辈而已，怎可在祖宗面前太过铺肆。东面是灵堂所在，供奉已逝祖先的牌位，常年香烛不灭，由六人执守。

　　由于经常穿梭于东西两处，倒被我探得了隐雾的来历，众人都说是因此处祥瑞之地，龙隐于此山中，吞云吐雾才将山庄隐入，其实原来只是庄子的中央有一潭大湖，湖水由地下喷涌而出，水温长年不变，所以越到寒冷水面雾气越重，罩往了整个庄子，说穿也只不过是地下温泉而已。隆冬季节湖面上却盛开着大朵的睡莲，湖中央建着一座由整块汉白玉雕成盘龙状的柱子支撑的八角飞檐暖亭，隐在渺渺轻雾之中，犹如仙境。湖边常有待卫走动，想是那位小侯爷人在暖亭中，侍卫们贴身保护。每次走过那暖暖湿润的飘着雾气的湖，心里总有一种想将红肿的双手浸入其中的冲动，幼时曾在父亲的书中看过温泉水有美肤愈伤之妙用。只是这湖是庄中的圣地，岂是我这种最末等的婢子能沾手的，就是稍靠近些，那些四处走动的侍卫们也会如惊弓之鸟瞪大眼睛，唯恐我是刺客一般。

　　一日夜间惊醒，手上钻心的痛痒实难入眠，四下寂寂，唯有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传入耳中。脑中映出那一湖的雾气美景，温润香甜之气似已飘入鼻中，终是忍不住诱惑，悄悄起身向着湖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