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玲珑小姐

　　大小姐并不是个难伺候的人，因为她极少说话，除了吩咐我做些事情才会开口，但也是极少的几个字。她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很早起床，早晨会让我推着车椅到远处的山坡眺望山谷里的风景，下午固定的时间坐在屋里从窗口望着那片盛开的栀子花出神，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通常屋子里都是静悄悄的，她不开口我也主会主动说一句话。

　　直到有一天，她吩咐我将床下的一只大箱子拉出来，里面装着满满一箱子的书，只是不知道多久没有动过了，打开盖子时一股霉味串了出来。大小姐说，让它们见见太阳，吹吹风吧。我也是爱书之人，乍一见到它们，就象看到久别的老朋友一样亲切，于是仔细地将那些泛黄的书一本本摊在门前的草地上，风儿吹过时，一些枯萎凋落的栀子花被带到了书页中，连那些书也沾染了香气。

　　于是除了推大小姐出去看风景，我又有了另一项工作，就是为大小姐颂读那些书，这些书有许多都是我在家乡时看过的，另有些居然是珍贵的孤本，就这样被藏在那暗无天日的木箱中，真是暴殄天物。我读书时大小姐的眼神是专注的还有些迷离，甚至有一些柔情，常常让我产生这样的错觉，一个怀春的少女正在痴痴看着自己的情郎。

　　晚上我们睡在一间屋里，大小姐睡床上，我睡在地上，一日三餐会有人准时送到门外。这间木屋似乎对外人是禁区，除了偶尔见到那个送饭的小丫环，我还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足迹踏入过这里。直到有一天，一张让我永生难忘的，甚至常常让我从恶梦中惊醒的面孔出现在眼前---船娘。她大声地叫着，“玲珑，我的乖女儿，让娘看看你过得好不好，那个小子没有欺负你吧。”

　　大小姐并没有平常女儿见到母亲时的亲热劲，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叫过一声娘，船娘却并不以为忤，言谈举止中流露出对女儿百般宠溺。她似乎很满意女儿的气色，对我也大加赞赏，从她露骨的玩笑中我猜出，原来她从船上一见到我时就把已经把我当做送给女儿的一件玩物了，“如果我有女儿，一定招你做女婿”，她是说过这样的话，原来那并不是玩笑，也许她以为这几日的朝夕相处，我和她的宝贝女儿已经鸳梦成真了吧，如果她得知我也是女儿身，不知道那张黑脸会不会变成酱紫色。

　　“好好照顾我的玲珑，让她开心，我不会亏待你的，能在我的宝贝身边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份。”船娘临走时如此这股威胁中带着诱惑。这样的母亲居然生出那样的女儿，这是什么样的缘份。

　　现在我终于知道小姐的闺名叫玲珑，很美的名字。船娘走后，到了我为玲珑小姐读书的时辰，但是玲珑小姐示意我不要读了，她要我推着她去我们常去的那个山坡，这架轮车设计得非常精妙，虽然看起来笨重，推动它时却极省力气，连我这样力气很小的人也能推动自如。最妙的是它的两个大车轮上有许多孔洞，镶欠着许多金属小片，推动它时空气从孔中流过，车轮会发出如泉鳴一般的美妙声音。令人不得不赞叹设计辆车的人心思之精细，用心之巧妙。每一次把大姐小推到那块小坡地之后，我都会立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这辆车，想像着为这样一个孤独的女孩别出心裁地设计这样完美的轮车的人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