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必须要养精蓄锐,晚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抚着要炸开的头,摸着床倒了下去,天旋地转的感觉,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醉的感觉,也许只是想让痛苦变得不那么清楚,让敏感的神经变得麻木吧。
迷乎中听到夏婆婆悄悄进来,探头看了看我醉朦朦的睡态,轻叹了一声,我甚至能感觉出她摇头的样子。然后她收走了桌上的残羹冷酒。我微微弯了弯唇角,自嘲地吹了口气,眼睛却紧紧地闭着。
再次睁开眼时,屋中一片漆黑,头仍有些疼。千万不要误了正事,我立刻起身坐起,让视力适应黑暗。片刻后从床下拉出一只小包袱,打开来里面是早准备好的一件男式衣裳,是阿爹年青时穿过的,藏青色、麻布对襟长褂,还有一双厚底青色布鞋,一顶书生常戴的巾帽。我不敢点燃烛火,在黑暗中摸索着套在身上,系上腰带,虽然阿爹身材不高大,可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依然像个袍子,只能以腰带将它束在身上,才不会让它显得太肥大。鞋子里面塞了许多碎布条,后面也钉子一条带子,以便把鞋子系在脚上。头发束起来盘在头顶,戴上帽子倒是正合适,只是不能照镜子看看穿上这身行头变成了什么样子。
接着就是把床上的被褥等物狠狠扯到地上,桌椅一件件歪倒,柜子里的衣物也全部扔出来。摸到阿爹的房中也依样做了一遍,只是尽力把响动压到最小。
做完一切,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摸出了我的宝贝檀木盒子,黑暗中它散发着隐隐的墨色光泽,我用手感触着它精雕的花纹,像是感觉母亲的体温传了过来。忍住心中隐隐的痛,狠下心来打开它,摸出里面的珠宝首饰,只留下那把精巧的钥匙,又自怀中摸出一封信来,塞入盒中。将首饰胡乱塞入那个包袱中,里面还有一些散碎银两,是家中全部的现银。阿爹祖上颇有家产,自己却不善理财,祖传家业到了他手里只是越来越少,现在只能靠一些薄地收些租子渡日,况且阿爹还常拿家资帮助村中穷苦人,积蓄更是越发的少了。
将小包袱负在背上,悄悄地走出家门,村子里的人都习惯于早睡,因为大多是靠打渔为生的贫苦渔民,点灯对他们来说是奢侈的事情。村子里的人也从不养狗,渔村的人认为狗是挡财的东西,最重要的是因为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养那东西不会起到防贼作用,而且还要白白吃掉许多食物。
宽大的袍子对我的行动十分不利,走几步便踩到袍子的角,绊了一个趔趄,大大的鞋子几次要从脚上脱落,若不是时间太伧促何至于如此狼狈。我的目标是一座两进两出的宅院,在村里也算是颇为气派的了,宅子里有一间隐隐透出光亮,它就是柳家族长的家宅。柳族长有两个儿子,长子在家务家尽孝,我家田地便是租与他了,由于是本家只收取很低的租子,这也是他想谋取地契的原因吧。次子常年在外经商,不住在院子里。老族长是道学者,每天晚饭后都会在书房里颂吟一遍《道德经》方才睡觉。
避过红漆斑剥的大门,弯腰绕着院墙摸索想找到一个最适合的地方,院墙是青石砌成的,只及我的肩高,年长日久并不十分结实。院子里栽着一株极大的垂柳,离远了看黑黢黢的一大团,枝叶已经垂到了院外。就是它了,绝佳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