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在我们的嘻闹和私语中溜走,小渔走时已是傍晚,因为心情愉快做起事来手脚也特别利落,爹自学堂回来时我已做好了晚饭,几个精致的家常小菜,一壶温过的自家陈酿。我曾在娘的遗物中找到一本手抄的小册子,上面用娟秀的小字记载了几十种别致小菜和糕点的做法,还记录了用春、夏、秋、冬四时花卉酿酒的方法。
爹曾提到过娘的娘家是开饭庄的,她也能做一手好菜,这本小册子定是娘将必生所得关于厨艺的精髓记载下来传于我的。娘真是一个迷一样的女人,虽然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死了,可十几年后家里仍然处处弥漫着她的气息,是一种哀怨的气息就像她亲手栽下的斑红的竹子。
爹回来后除去身上的长衫,净手坐下来,看到桌上的酒菜,微眯着眼睛,对我笑着说道,“烟儿的手艺越来越棒了,简直不输你娘。”我乖巧的奉上箸筷,倒满面前的小酒盅。正当我和爹有说有笑地享受着温情脉脉的晚餐时,忽然一阵轰隆隆如雷鸣一般的响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其间还夹杂着人粗鲁的呼喝声。我惊得掉了手中的筷子,担忧地望着黑漆漆的门外。嘈杂声愈来愈近,我听出是一群骑马的人,他们停在了门外,透过门缝可以看见火把的点点光亮,那些人停止了喧闹,时间如静止了一般,我的心跳也同时跟着停止了。门突然被大力地踹开,院子顿时被照得如同白昼,中间一个人跳下马来慢慢踱入院中,尽管火把照得足够看清一切,可是这个人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双瞳闪亮却带着阴鸷的光芒,这双眼睛让我想起了那个我一直想忘记的人。是他!那个被官差追捕逃入湖中的人,他为什么来这里,我并没有出卖他,这些日子以来困扰着我的隐忧终于出现了。
爹站起来迎向那个人,向他躬身一揖,“不知侠士深夜到访寒舍,所为何事?老朽虽家贫,但也藏有几幅前朝名家字画,只要侠士喜欢,老朽愿双手奉上。”我明白爹的意思,他是想主动交出那些珍藏的身外物以换来今晚的平安,只是不知道那些人能否随他所愿。
“哈哈”那人放肆地大笑起来“老先生何必客气,我不是什么侠士,今天深夜前来打扰,也并不是为了老先生的什么名家字画,而是小可几日前看上了先生家的一块美玉,不知老先生肯割爱否?”
“美玉?老朽家并无美玉,侠士可是弄错了?”
“怎么会弄错,先生家的美玉不正坐在堂上吗?”他突然抬手向我一指。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样,手指都不能稍稍动一下。
爹显然也慌了立刻拉住那人的衣袖哀求道,“这,这,万万使不得,小女形貌丑陋,且年龄尚小,怎能中大王的意,还请大王不要为难我们父女才好。”
那人只是冷冷地瞧了爹一眼,轻轻一拂衣袖爹便被弹了出去,他抬步向我走过来,爹立刻又要上前阻拦,手还未沾到那人衣摆,突然门外静静坐在马上观望的一群人中,一个满脸黑须的彪形大汉飞跃过来一脚踹向了爹的胸口,将爹踢翻在地,。“不识抬举的老头,我家大王看上你女儿,是他的福气,穷啰索什么”,口里兀自恶狠狠地骂着。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在胸前,映衬在白色的衫子,在黑夜里显得那样刺目。
我肝胆俱裂飞奔到爹身边,拼尽全力扶起爹的身子,“爹,你没事吧,你说话呀!”爹摇摇头握紧我的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溅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心像碎了一般,慢慢扶爹站起来,仇恨的双目喷着怒火逼视着那人的眼睛,用尽平生的力气吼着,“为什么?我并没有出卖过你,为什么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