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间恶梦连连,天不亮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坐在床上托腮凝思,小渔在江尾村过得好不好?她出嫁时我没有去送亲,只听见震天的爆竹和鼎沸的人声,做了一个幸福的新娘子,每天和疼爱自己的夫君朝夕相处,缠绵恩爱,小渔一定快乐得不得了。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下次见到她一定好好揶揄她一番,见色忘友的家伙。
被咚咚的砸门声叫醒时,天已大亮了。心里纳闷,是谁这样无理,几个男壮丁粗鲁地推开门,沉闷着声音说,“柳弱烟,族长叫你到祠堂去问话,快跟我们走吧。”
去祠堂?只有族中出了大事,或是年节祭祀祖先时才会由族长主持召开全族人大会,而且一般女人是不被允许进入祠堂的。现在却派了几个人特意来叫我去,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难道也是因为那件事吗?
我是被推搡着进入阴森、冷漠的小祠堂的,据说这间祠堂的风水是村里最好的,还是当年我富裕的爷爷出资建造的。桌案上供着几十个灵位,鼎炉里粗大的燃香缓缓吐着蕴蕴的烟气,供桌两侧排放着两列红木坐椅,是给族里辈份最尊的人准备的,现在上面就坐满了四五个面无表情的老头子,昨天刚刚到过我家的二表叔正站在后面,一脸得意地望着渺小的我。族里德高望重的人全都到齐了,难道仅仅是为了我这个弱女子吗,居然值得这样兴师动众,全身打了一个冷颤,一股寒意漫上心头。
“柳氏弱烟,你知罪吗?”为首的一脸褶皱,留着花白胡须的老人,正是族长,底沉着声音问道。
“族长爷爷,小女不知身犯何罪,竟敢劳动族里的长辈们,弱烟惶恐不安,请族长爷爷明示。”我跪在冷硬的地上,低着头谦卑而小心地回答着。
“大胆,你做出了这样败坏我柳氏门风的丑事,现在祖宗面前居然还不知悔过。”老头子狠狠地拍了一下红木扶手,扯着嗓子故做威严地吼道。
脑袋嗡嗡做响,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脸上的皱纹不停抖动的老头子,他在说什么“伤风败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有人告诉我吗?
“弱烟自幼和阿爹相依为命,受阿爹教诲,向来循规蹈矩从未做过有辱门风的事,族长爷爷莫要听信他人谗言,中了小人算计。”我努力为自已辩白着,不想蒙受不白之冤。
“那我来问你,昨日你二叔去询问你,可是你亲口承认怀了身孕。”审问的口气,但略有缓和。
果然是为了那件事,为什么要苦苦纠缠住不放?我的心头蒙上一层阴云,已经不容我再思考别的,只能艰难地点点头算做回答。
“好啊,即是你自己承认,就莫怪族法无情了。言清啊,族规上对伤风败俗的女子是怎么处置的?”言清正是二表叔的名字。
“慢着,祖长爷爷,弱烟早由父亲做主嫁了人,已是有夫之妇,别人不知道,难道族长爷爷您还不知道吗?已嫁之妇怀有身孕天经地义,怎么个败坏家门法。弱烟不明白,要向族长爷爷讨个说法。”我不能这样任由别人宰割,双目圆瞪射向那个心怀鬼胎的人。
此刻祠堂门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乡亲,大家一定是听说柳家在这里开祠堂处置一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前来瞧热闹的。我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危然襟坐的长辈面上,没有人敢迎上我的目光,他们仿佛约好了一样,一脸漠然不看我,也不说话。我突然悲从心来,这些人都是父亲的叔伯兄弟,父亲在世时他们哪个没有受过家境优越的父亲的恩惠,可如今父亲尸骨未寒,他们却联合起来谋害我,人心啊!究竟是什么做的。
“嫁了人,从未听说你订过亲,更不要提什么嫁人了,一派胡言。三媒六凭可有?证人可有?不要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你把柳家的脸面当成了什么,任由你个小女子来糟蹋,来人把这个淫妇绑了。”老族长被我顶撞,气得胡子也翘了起来,指着跪在地上的我命令那些壮丁。
你不就是最好的证人吗?他怎么可以这样颠倒黑白,羞辱于我。婚书,我的手抚上了藏在胸前的玉笛,那是阿爹留给我的护身符。可是拿出来会有用吗,这里是他们一手庶天的地方,即然他们商量好了要谄害我,当然也可以说婚书是伪造的,然后毁灭它,做个一了白了。
我无助的目光略过站在祠堂外众乡亲的脸,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夏婆婆的儿子也木木地杵在那里,不看我凄楚的双眸。所有人都在小心地躲闪着,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句公道话,一个阴谋,天大的阴谋,为什么想置我于死地?
看着那些人走过来,伸出两双大手欲抓住早已跪得麻木的我,感到一张黑色的大网扑头盖脸罩了下来,我无处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