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枕边是空空的,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曾在这里睡过。我怔怔的望着空空的枕头,昨夜曾与我共渡春宵的良人呢?眼角滑落下一颗大大的泪珠,沾湿了鸳鸯枕。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空气中隐隐有饭菜的香味。我胡乱地套上衣服,奔向了那里,捂住狂跳的心,平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虚掩的木门,夏婆婆胖胖的身子正在灶间忙着,我软软地倚在门柱上,失望极了。
夏婆婆惊讶地瞧着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弱烟,把你吵醒了,白官爷走时特意嘱咐我不要叫醒你,让你多睡会儿。”
“你见过他,他到哪里去了,”我抓住夏婆婆油渍渍的手,急切地想知道他的事情。
“今早三更时分,白官爷去敲开我家的门,说是要出门办事,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好好照料你的饮食起居,还留下一百两银子做你这段日子的生活费呢。”夏婆婆肿肿的双眼眯成一条缝,一百两银子,恐怕她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在这个偏僻的小渔村一百两银子足够一家人三年的生活支用了。以前夏婆婆常常来帮我和阿爹做些煮饭洗衣的杂活,阿爹心里过意不去,隔三差五会给她一些银角子补贴家用,她总是千恩万谢,做事也更加勤快,钱总是个好东西。
虽然亦飞悄无声息地离开,留给我一些伤感,但是那些妥贴周到的安排又让我很窝心,他对夏婆婆说他是“出门办事”,是否表示他已经从心里把这儿也当成了自己的家。
一个月,并不是很漫长,我会安心地等他回来。夏婆婆端来的饭菜全部送到了胃里,我不要他回来看到我又瘦了,他会心疼。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上来,日子一天天滑过。夏婆婆每天会准时来做好可口的饭菜,小渔也常常来看我,陪我打发寂寞的时光,有时我们还会相伴漫步到飘着青涩香气湖边,那里是我和亦飞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有美好和痛苦的回忆。
小渔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初十,本来她的父母是不同意让小渔这么早嫁出去的,她在家里的作用顶一个棒劳力,但是张家几番催促,还送给来了厚厚的聘礼,并且答应以后张家的耕牛任他们使用,这才使得小渔父母松了口,虽然贪财的父母让小渔受尽了苦头,值得庆幸的是现在苦尽甘来,那个叫阿牛的小伙子是真的喜欢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她爱护她一生一世。
在我的要求下那个憨厚纯朴的小伙子被小渔带到我面前,我像对待熟络的朋友一样亲切地与他交谈,他却窘得满脸通红,一双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搓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一眼。小渔娇嗔地把他推到外面,指使他去干一些粗活,阿牛似乎得到了解脱,麻利地辟柴、挑水、打扫,小渔陪我坐在屋里,手中做着陪嫁的活计,一双眼睛却总是盯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不要只顾着看情郎,小心扎到手,”我打趣地羞着小渔。
“我还没说你呢,成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吧,我的郎君还有几日才能回转家门?”小渔被说中了心事,有些羞恼,也拿腔做调地还击我。
我们又嘻闹成一团,院子里阿牛莫明其妙地看着我们,满亮晶晶的汗水,在结实的肌肉上发光。
还有那个钱捕头,亦飞的结义大哥,他也常隔三五天过来一趟,过问一下我的生活,很义气地说他已经交待过里长,村里不敢有人欺负我。手里有点权的人总是有一点炫耀,我微笑着谢过他,保持着客气但疏远的距离,他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不自在的东西。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态度,从不多做逗留,也不多说关怀以外的话。
一个月悄悄地在指尖上溜过,亦飞没有回来。我开始吃不下饭,夜里睡不好觉,耳边常常响起他在新婚之夜的誓言。如果那样真挚的誓言都不能当真,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我相信。钱捕头再来时我会向他打听亦飞的消息,如果他已安全抵达京城,一定会有公文返回。焦急的期盼一次次在无情的摇头中化为失望,幸福为什么那样短暂?
痛定思痛后我突然想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小妾的宿命,一直以来是亦飞的宠爱使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亦飞家里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只是他途中的偶遇,而妻子才是他最终的归宿,也许此刻亦飞正在为那个幸福的女人画眉、绾发、夹菜,就像那些日子他为我做的一样。我不该以为他只属于我一个人,他的心上早已住下了另一个女人。心在冷冷地抽痛,我骄傲的外衣被他的柔情剥去,心甘情愿奉献上自己的全部,也失去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