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异姓兄弟（一）

　　钱捕头何等机灵的人，立刻起身告辞，嘴里不停地说着讨扰、多谢之类的套词。送走了客人，亦飞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看着他很自然地做这些应该女人做的工作，

　　心头突然暖暖地，眼睛也不自觉地潮润了。

　　这夜我们同床而眠，这是成亲后的第二次同榻而眠，虽然仍有些羞涩，心灵却不再有距离，我主动将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剧烈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太阳的味道，至少有他在身边平复了父亲过逝给我的痛楚，他轻吻了我的额头，用有力的手臂拥着我，这种感觉又像父亲回到了身边，有了依靠和安定。“好好睡吧！”，他梦呓着说，然后响起了沉重的鼻息声，也许他实在是太累了，也许他怕吓到我本已脆弱的神经，我们相拥着渡过了灾难后的第一个平安夜。

　　这一夜睡得好香，连梦都没有做。亦飞因为父亲的事已经疏乎了公务许久，今天早早地就起身去了衙门。送走他后，我又像以前一样开始我的刺绣。那幅没有绣完的斑竹被我剪碎了，因为我不愿意感受那个女人悲哀。那个叫嫣然的女人，我的母亲，说来奇怪，知道了她可悲可叹的往事后，我原本对母亲美好的幻想，竟被深深的恨意取代。我恨她不懂得珍惜身边真心爱他的人，只管默默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折磨自己的灵魂，同时也折磨着最爱他的人，如果她的能及时放开怀抱，像她表面所做得那样干脆，阿爹何至于抑郁成疾，我何至于幼失母爱。

　　中午时小渔过来陪我吃了午饭，又接着说了一些闲话，她的弟弟小泥鳅也跟了过来，那是个黑壮而机灵的男孩子，他和夏婆婆的孙子夏渊都曾是父亲私塾里的学生，孩子们对悲伤的事情总是忘得很快，两个八九岁的男孩在院子里嘻笑打闹着，稚嫩的笑声扫光了几日来笼罩在这个家里的哀伤气氛。

　　我和小渔一边坐在屋檐下说话纳凉，一边不紧不慢地做着手中的活，院里两个孩子追逐打闹，这样美好而平淡的日子，如果能持续一辈子有多好，做一个平凡的女人，每天操劳家务，等着丈夫的归来，一家人快快乐乐和和美美。亦飞对我的温柔体贴和百般爱惜让我几乎忘记了，他的家在京城，他是京里皇帝的侍卫，而我只是他的小妾。

　　亦飞今天回来得很晚，而且还带回了那个钱捕头，他们已经在镇上吃过了饭，看得出还喝过了酒。我心里略有些不舒服，却仍殷勤周到地待客。亦飞告诉我他们已经审问了大阳山那伙强盗，一一定了罪名，衙门不日会把罪状送往刑部，等待判决。还找到了他们的老巢，缴获了许多被劫的的财宝，已经登记造册准备送往京城。

　　“哦，那太好了，过往客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你们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我随口敷衍着回应，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些公务上的事？

　　“弟妹，我可是一整日都在惦记着你，你的荷叶酒呀！”钱捕头大着舌头，嘻笑着说，也许是喝过酒，他居然跟我开起了玩笑，昨天还毕恭毕敬地称我为嫂夫人，今天居然成了弟妹。

　　这个钱捕头表面看上去是个稳重老成的人，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别有深意，常常会闪过一丝让人捕捉不到的深沉，让人混身不自在。

　　“难得这种粗陋的玩意能入钱捕头的口，家里还藏着好些，如果钱捕头不嫌弃就拿回去慢慢喝好了。”我故意忽略了他的无礼，一个酒醉的人怎么能和他计较呢。

　　“弱烟，我要告诉你一件喜事，我刚刚和钱大哥已经结为异姓兄弟了，你也不要再称捕头了，应该叫钱大哥。”亦飞微笑地看着我说。

　　结为义姓兄弟，这几个字在我的重重击打着我的耳膜，此情此景何其相似。那种不安的感觉又一次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