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三人晚餐

　　我沉浸在丧父的悲痛里，心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弱，十几年相依为命，点点滴滴清析地闪过眼前。我倦缩在自己的小屋里不肯出门，生怕看到那些让我触景生情的东西，奇怪的是我亲眼看到至亲至爱的人离我而去，尽管痛不欲生却没有痛快地哭出声，用眼泪来表达悲痛不是女人最好的方法吗？也许我就像那个生我的女人一样，有真挚的情、热烈的爱却没有发达的泪腺，即使被伤害得鲜血淋淋也只会默默地躲开独自疗伤，把所有的痛苦埋在心里，当我们明白用自己微弱的力量无法改变一些事情时就平静地接受，用表面的平静来压抑心里强烈的喜怒哀乐，这也是一种对自己可怜尊严无声的维护。

　　所以她的美丽只为一人绽放，所以她不做一根纠缠的藤蔓，所以她才会种出浸着她血泪的斑竹，所以她才会正值青春就抑郁而终。只是我与她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不会永远把自己陷入不可追回的往事中，任自己珍贵的生命凋零枯萎。所以在父亲下葬后第三天我就很好的隐藏了心情，一身素服地出现在人前，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我就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

　　小渔向我讲述了我睡在床上这几日里，白亦飞以女婿的身份代我处理好所有父亲的后事，摆设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戚、乡亲，答礼、戴孝、持杖一些繁琐的仪式统统处理得有条不紊，很难想象像他这样一个混迹官场的武人，居然如此周到细致。父亲的看人的眼光是准确的，虽然我不爱他，但他却是个可以依靠的人。还有那个钱捕头也跟着跑前跑后帮忙处理了不少事情，毕竟亦飞是京里来的官儿，他还是要尽力巴结的。

　　也许是太过操劳，亦飞明显黑瘦了不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也出来。看着这个一向温暖干净的男人，添了几分邋蹋相，倒让我心中一暖，与他又拉近了几分距离。

　　“怎么起来了，身体还没复元呢，现在暑气正盛，快回屋避避。”亦飞扶住我的手臂，像是怕我随时都会倒下，语气里充满疼惜、爱怜。

　　“我想出来晒晒太阳，再躺着人都木了，我已经不碍事了，你不用太耽心，倒是你自己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我很自然地用丝帕擦了擦他脸上的汗珠，像一个贤惠的妻子对待自己的丈夫，“你们北方人最怕这种闷热了，我是自小就适应了，过会儿我给你煮些消暑的汤。”

　　正在坐在屋檐下喝着凉茶的钱一民，眼神怔怔地瞧着我出神，由于天气炎热，又是在自已家里，我穿着白色的薄纱长裙，胸口略低，恰到好处地露出素白的抹胸，细腻如玉的肤色仿若透明一般，一条缀着一粒圆润珍珠的束腰裹出细细的腰肢，更衬托出妙曼的身姿，玲珑的曲线，行动间犹如一株微风中摆动的白玉兰。

　　“钱捕头也在这里，小女子家的私事，实在劳累了捕头，小女子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今天的晚饭就在这里吃吧，我亲自下厨为你们准备几个可口的小菜，以表谢意。”我对着发呆的钱一民略拂了一下身，浅笑着说。

　　“这怎么敢当，这是下官应该做的，嫂夫人身体还没大好，怎可受累，钱某今晚还要当值，还是就此告辞了。”钱捕头有些慌乱地回答，嘴里说要走，脚下却一动不动。

　　真是好笑，他一个堂堂捕头居然对我这样一个平民小女自称“下官”，真是语无伦次了，我不再看他免得他更窘迫，而是转过头来对站在身边的白亦飞略带撒娇的说，“亦飞，你一定要替我留下钱捕头，钱捕头是信不过我的厨艺呢，就是当值，难不成还不让吃饭了？”

　　我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对新婚才几日的丈夫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已恩爱已久的夫妻。就像那个女人可以清描淡写地对陌生的男人问出，“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一样，这也是我从她身上秉承的优点吗？

　　晚餐我做了荷叶鱼片、炝拌藕丁、莲蓉蛋花汤、百合鱼肉丸子，在这个小渔村里鱼是最新鲜而又随时可取的食材，夏婆婆的儿子是打鱼的好手，今天我特意让他送来了一尾最新鲜的大鱼。当两个男人看到桌上美仑美奂的菜色时，显然吃惊不小，也许是因为我纯净的气质与厨房沾不上边吧。

　　我微笑着招呼两人入座，并取出一坛埋藏三年的自酿荷叶酒，碧色的酒倒入白瓷杯里，像一块凝固在杯中的翠玉，香气四溢。虽然厅里的烛灯罩着白纱罩，透出些哀伤的气氛，但是面对美酒佳肴，两人很快不再矜持，风卷残云般地吃净所有饭菜，面上也带了几分醉意，仍是意犹未尽。我按住亦飞拿酒坛的手，轻轻摇着头提醒，“不要再喝了，这种自家陈酿入口绵软醇厚，但是后劲很大，而且钱捕头还要赶回衙门当值，莫要误了正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