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夜晚,仔细倾听隔壁房间的动静,章伯亚是怎么向她开口的,她会应允吗?会不会因为受到意外打击而痛哭失声,破口大骂。出乎意料的是一整晚没有任何不妥的声音传过来,像往常一样安静,这么平静反而另人感到不安。
香儿像往常一样送来洗漱用水,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小丫头似乎什么也不知道,更加殷勤地侍奉着这位未来的状元,匆匆洗过脸,来到客厅却见嫣然已经坐在了厅里,看起来神态与往常并无二样,只是脸上略略带一丝憔悴,微笑着招呼柳言秋入坐,吩咐香儿去盛粥来,以往她是一定要等她的夫君来了才会开饭的,柳言秋更加不知所措,心里闪过千万个念头。正在胡思乱想间,突听到嫣然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起启回家。”
“我们?回家?”柳言秋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对面仍一脸平静的女人,仿佛被人揭穿了心事,脸上如火烧一样。
“大哥不是已经与伯亚说好了吗,想不到我居然还有这样的用处,可以换个状元的名头。”她有些自嘲地笑着,看起来比哭更让人心碎。
“如果你有一丝一毫不愿意,我绝不勉强,弟妹,嫣然,我”,不知道怎么样表达此刻的心情。
“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希望我们能在赶在明日殿试之前离京。”纵然那个男人对她万般无情,她仍会尽力为他做好最后一件事。
于是一封因身患重病而不能参加殿试的辞书递了上去,柳言秋与嫣然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当日便起程返回家乡,章伯亚在这个过程中再也没有露过一次面,他也有羞耻心吗?次日殿试,本届科考第二名章伯亚因在殿试中应对得体,且仪表出众,龙心大悦被赐了状元及弟,不久又被左相权祖荫大人招为东床快婿,从此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官至一品吏部尚书,这是后话了。
“这就是十六年前发生的全部故事,烟儿,那个叫嫣然的女子就是你的母亲,我给你起名叫弱烟,其实也就是”若嫣“,希望你像你的母亲一样坚强、聪慧、美丽。”讲完这长长的往事,爹显出了疲惫之态,闭上了双眼。
“爹,一会儿太阳该晒人了,我扶您回屋去休息吧。”
回到爹的房间,扶他躺在床上,盖上一层毯子,看他安静地闭着眼睛,以为已经入睡了,于是想悄悄地离开,“烟儿,”我惊讶地回过头看着又睁开双眼的阿爹。
“其实,你娘在嫁给我之前已经有了身孕。纵然我对她百般爱护,她的心却从来不在这里,自从她嫁给我从来没有开怀笑过。她死了倒解脱了,却把所有的痛苦和愧疚都留给了我,十几年来我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感,片刻也没有安宁过,其实我的身体早就垮了,夜里常常咳血,就是没有那一脚我也是活不长了,只是舍不得留下你凄苦无依,如今你也嫁了人,我就可以放心去了,就是见着你娘也有个交待了。”说完这些话,爹不再看我,仿佛又沉睡过去。
疼了我十五年的爹爹,居然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这样的事实仿如晴天霹雳震得我晕头转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的房间的,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不想思考不想做事。直到外面又响起了马的嘶鸣声,惊觉天色已晚,是我新婚的丈夫回家来了,于是匆忙起身来到院中迎接,回来的不止他一人,在他身后还跟进来一个身材魁伟,浓眉大眼,紫黑脸膛的大汉。亦飞看到站在院中的我,脸上露出笑意,上前牵过我的手,回转身来向我介绍道,“弱烟,这位是本镇的捕头,钱一林,钱大哥,是我自来此地后所交的第一位好朋友。”
我虽然一向对官衙的人殊无好感,但是瞧着此人倒也透出一身正气,又是夫君的好友,于是趋步上前拂身行礼。
那位林捕头急忙伸出双手,“嫂夫人何必多礼!”
亦飞将他让入前厅坐下,对我问道,“家里这样安静,爹呢?”
我这才惊觉已经半天没有去看过爹了,“早上说了半天的话,爹觉得累了,在自己屋里睡着呢,我去看看,瞧我这糊涂的样儿,今儿的药还没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