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乡会所里的一间小客房里,只容一人睡的小床上躺着烂醉如泥的青年男子。年长一些的男子擦着汗水,一边苦笑地看着床上兀自喃喃自语的人。虽然知道他在京城有家,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只好把他带回自己在会所的临时住处。想着他刚才的那番话,显然是酒后吐真言,世上果然有那样的奇女子,不屈强势不慕富贵,有情有义,若是能相识倒可引为平生知己。正自想着,外面响起敲门声,“柳先生,会所外有一女子请您出去相见。”是会所里管事者的声音。
“女子?”自己在京城并未有相识之人,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
南乡会所是江南出身的一位官员设立的,专为那些前来应试的南方举子有个落脚之处,位于皇宫西门的一条巷子内,是个四合院的建筑,西、北、南三面是建两层楼房,隔成数十个小间供人居住,朝东一面是大门,中间天井,对着大门的一楼房间较大,是举子们讨论集会的地方。柳先生轻轻关上门从二楼下来,穿过天井来到大门口,看到一辆马车,车旁俏生生地立着一位着淡粉色罗裙的女子,简单地绾着斜髻,一派天然的风韵,丝毫不着粉黛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娇俏模样,秀气地眉宇间却隐隐透着坚毅,秋水样的眼眸含着焦虑望过来,柳先生呼吸窒了一下,心弦似乎什么轻轻拔动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儿。
“是南省的柳言秋先生吗?小女子冒昧前来打扰了,只因小女子的夫君今日晨时离家,至今未回。他曾数次对我讲过极为仰慕先生,我夫妻在京城别无亲朋,想来想去只有先生这里,不先生可曾见过他?”那女子走上前去微微拂身后焦急地询问。
原来她就是章伯亚的所说的为爱私奔的小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似乎被刺了一下,赶忙躬身还礼说道:“原来是章夫人,伯亚兄多喝了几杯,现正睡在在下的房间,本打算去通知夫人的,只是不知道章兄的住所,害夫人担心了,是柳某的错。”
听到夫君无事,章夫人松了一口气,“太叨扰先生了,老王,你随柳先生去把伯亚带回来。”老王是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听到吩咐立刻走过来,随柳言秋上楼去把依然沉睡的章伯亚背了下来,安置到马车上,章夫人看到烂醉的夫君,似乎十分心疼,眼角眉梢满含深情,用绣帕轻轻为他拭去嘴角的脏物。
安顿好夫君才又转过身来,向呆立一旁的柳先生再拂身行一礼,声音如清风拂面,“多谢先生替奴家照顾夫君,改日一定请先生来我家,让我夫妻二人尽地主之谊。”尔后轻盈地登上马车,渐渐淡出了视线,柳先生站在门前久久不愿离去,似乎那里还留有那抹粉色的轻盈身影,空气中能嗅出淡淡的幽香。
柳言秋淡然地渡过了三十年的岁月,眼中除了诗书从来心无旁鸷,可是自从见过章夫人之后,一颗心开始飘飘乎乎系于她身。前所未有的期盼起章伯亚能来会所,再出言邀他同住,柳言秋一定不再拒绝,只为能见伊人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