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片刻就感到脑袋里晕乎乎的,也许是那杯酒在发挥效力,借着月光偏头看看旁边的人,已合拢眼睑,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不时传来阵阵均匀的呼吸,心头居然升起一种安宁亲切的感觉,多日来被精神紧张折磨得疲惫不勘全身不知不觉放松驰下来,控制不住闭起双眼,竟沉沉睡去,朦胧中似乎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飘入耳中,“烟儿,第一眼在湖边看到你,你那自然天成的美,让人见之忘俗,像凌波的仙子,湖光山色都因你的一回眸而失色,那双望住我的眼睛清澈无波,那时你就占据了我的整个灵魂,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情丝紧紧缠住了我,容不得我有一刻挣扎。我并不是个贪心的人,也多次告诫自己没有资格对你动任何念头,但是当老先生提出要你嫁给我时,竟是抑制不住心头狂喜,一口答应下来。我明知你是情非得已,身不由已不得不出此下策,我这样做有乘人之危之嫌,也有失我一贯做人原则,却什么都不管不顾,只想着天天看到你不让你离开我。烟儿,我发誓要好好待你,从此不让你再落一滴泪……”这是你的誓言还是我的梦?如果是誓言我会当真,如果是梦就不要让我醒来。
睁开朦胧的双眼,才发觉已是满室阳光,撑起身子坐起,摇摇依旧沉重的脑袋,才猛然惊觉昨夜已嫁做人妇了,妇行上说新妇完婚第一日当晨起向公婆请安敬茶,这些我倒是可免了,只是还要侍奉夫君更衣、洗脸水、漱口水一应准备齐全,可是我的夫君呢?身边空空的,正在发呆时,他已捧着一盆水进来,笑眯眯地看着我柔声说,“刚才看你睡得香甜没舍得叫醒你,快起来换身衣服,梳洗一下爹已经在前厅等着你了。”
“你怎么起得这样早,也不叫醒我。”我有些埋怨地说,一边穿鞋下地。
“我习惯了,自幼就被爹娘逼着每天早起练武,要让我多睡一会反倒睡不着。”
“哦,”心里突然有些触动,不知道他的家是什么样子,爹娘一定是很严厉的,还有他的大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容下我吗?
昨夜穿着婚服睡了一宿,压得满身褶皱,今日当然不能再穿这大红色又带着许多零碎饰物的衣服,可新婚第一日也不能穿得太素气了,站在衣柜前正犹豫着,已经有一只手伸过拿出一件粉红色带着长长流苏腰带的薄纱裙衫,“这件衣服很不错,颜色即不太素又不太艳,跟你的肤色也相配。”我伸手接过,心里却又在想着也许他在家时也是这么为娇妻选择衣服的吧。
他并未注意到我眼里的情绪,背过身去整理床铺,我也也乘机背转身子换下衣服,带着流苏的薄纱裙,走动起来像一朵粉红色的云采。昨天一切简便行事,我并未像其它新娘一样头戴沉重的凤冠,只是梳了较平时较为复杂些的一个发髻,斜斜地插上一枝珠钗,现在发髻已经松散了,需拆开重新梳理,于是坐到桌前拉下珠钗,一头乌黑秀发立时披散上肩头,镜子里的点漆似的曈仁与秀发相映,越发衬得娇巧的脸庞如通透的莹玉,一张平时看惯了的脸,今天再看竟有许多不同。
拿起木梳在发梢上梳了两下,就被人从身后拿了过去,镜子里映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柔软的发丝缠着纤长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动作轻柔却很熟练地为我梳理起来,手指轻轻拂过脸庞传过一阵酥痒的感觉,不到一刻的功夫,一个利落的发鬐就出现在我的头顶。
左右照照镜子,就一个男人的手艺来说的确是不错的,“难道你爹娘也每天晨起叫你起来为娘子梳发髻吗?”我带着戏谑又有些酸酸的口气问道。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问,确有些尴尬不再接这个话头,牵起我的手来,“走吧,不要让爹等得太久了。”
到前厅时爹果然已经端坐在饭桌前,看上去脸色也红润了许多,精神很好。桌上摆着简单的饭食,米粥、小菜,我有些惊讶地问,“夏婆婆已经来过了吗?帮我们做好了早饭。”
“哈,哈,不是夏婆婆,是亦飞做的。”爹笑着回答。
我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究竟要给我多少意外?
“我们常常外出,像做饭、洗衣、缝补衣衫的活计多少都要会些,否则只有自己受罪。”他看出我的惊疑,笑着解释。
我埋头吃了一口,然后不屑地评价说,“味道一般,只能糊弄饱你们那些粗野男人的肚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