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超市无意中看到黄灿灿的棒子面,忽然心血来潮给女儿做顿正中的棒子面发糕怎么样?
没有去过南方市场,在北方,超市、菜市场、一切卖食品的地方都能看到发糕。小米的、黑米的、好像也有玉米面的,用泡打粉发起,暄腾腾的,如果掰开来网眼很大,有些象面包,被蒸发糕的人切成了大大的棱型块,用保鲜膜包着,在市场卖两块钱。
买菜时总能看到它,似曾相识。但从没有买来吃的愿望,甚至有回避的意念,到了卖发糕的滩前如果有能岔开的路我会不轻易地绕道而行。直到有一天,老公突发奇想想显示一下他的做饭手艺,并让我乖乖地呆在家里,任何心也不要操,只等着端碗拿筷子吃饭就可。所以那天桌上除了大大的平盘里放的满满的他烩出的家乡的烩菜以外,小盆里就摆放着两块我看着就发怵的发糕。
前些天老公家里来人拿来一些老家喂粮食长大的猪肉,还别说烩出的菜确实别有一番味道,比起城市里的猪肉香了许多,但摆在面前的发糕影响了我吃的情绪。也许是看到我食不下咽的样子,他热心地帮我掰下发糕的一角,饶有兴趣地说:“吃啊,尝尝你老公做饭的手艺。”看着老公和女儿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勉强咬了一口,省略了嘴嚼,就那么囫囵吞枣地整咽了下去,淡淡的,很寡,好像已失去了当初发糕的味道,我释怀。这次再尝发糕的味道距离我前次吃发糕整整跨越了三十年,将近三分之一个世纪。
再后来即使我自己去采购,隔三岔五地也会少量的买回点发糕,即便我只是捎带着吃两口。生活好了,精品多了,不管是吃的、穿的、用的都讲究个品牌,这吃的东西都是经过再加工,美其名曰“精粮”,电脑上、杂志上、报纸上不约而同地提出:粗粮对身体有如下好处:防止心脑血管疾病,防止肝硬化、清理肠道而保持大便通畅等等……而发糕则是粗粮其中的一种做法。
经过那么几年的视觉磨合,从心理上我已放弃了当初的抵触情绪,开始逐渐的解开它,那个在我心灵深处一直耿耿于怀的发糕的结。
这件事得追溯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夏天的某一月中的某一天,那时我还小,好像只有八岁大小,而弟弟更小了,只有两岁出头,还在牙牙学语,刚脱离了母亲的奶水,又没有足够的牛奶、奶粉的补充,只是用那刚长出来的几个小牙和那粉嫩的牙床嘴嚼着和成人一样的食物,只是在食用前父母帮他加工一下,让食物的体积更小一些,更碎一些而已。当时国家按家里的人口分发粮票,我们这个四口之家在城市里生活属于中等水平,父母都是人民教师,不过老师可没有现在这样受重视,但养家糊口倒还不愁。只是那时的主食大都是粗粮,而白面一般都是在逢年过节,或者是来了客人,要不就是爸妈心血来潮想给一家人改善生活的时候。
楼房在厂区里只是零零星星的几座,而一栋栋的的平房则是随处可见,我们的家就坐落在栋房里的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房子里。现在有时和母亲饶有兴趣地聊起,问她:“我们现在住着这样宽敞的房子,你想起当时的小平房觉得苦吗?” 母亲双眼迷茫着好似在回忆当时那间小平房的格局,而我也好似看到了那并不宽敞的小院中,勤快的母亲专门在正房的窗下辟出一块空地,四处用红砖掉角码出一片小花池,每年的春天象农民撒秧一样,刨开一垅一垅的小沟,里面洒下地雷花、喇叭花和现在说不出来的一些并不名贵的花种,到了花儿开放的季节满院芳香怡人,五颜六色的花儿争相开放,煞是好看,也给这个小院带来了勃勃生机。这时母亲总是宽厚地笑着说:“当时家家户户都是那样,也没有觉得有啥苦。” 那时的邻居之间都垒着一米左右的院墙,那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遇着了急事只要一撇腿就能跳过去,在我记忆中年轻的父亲就曾为了去劝邻居大爷两口子打架而翻墙的经历,另外的一个优越性就是通过矮墙可直接传递邻里之间的感情,时常穿梭在自己院落里正房和凉房间的主人,总有在院落里隔着矮墙不期而遇的机会,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不相上下的年龄段,久了便逐渐地熟悉起来,今天我借你家个凳子,明天你借我家把钳子,人们都说远亲还不如近邻呢,只有住过平房的人这种体会才会更深刻一点。而这些个好处对我们孩子们来讲并不是有多么的重要,最让我们感兴趣的是时间久了好像邻里之间便形成了一种习惯,无论谁家改善生活都会顺着院墙递过来一碗,互相的尝尝鲜。当然这个范围一般只局限在左右邻居之间,或者是一栋房子中间有特殊情分的也说不上。现在回味起来内心仍能感受到小平房曾给过我的这种心里暖暖的感觉,它比起我们现代的高耸的楼群确实是显得简陋狭小了许多,甚至没有一丝的可比性,但这些楼群中紧闭着的防盗门也割断了人与人之间那本该付出的真情,有时也不由得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记得那一天我是和父母前后脚从学校迈进了院门,对了,那阵子正下乡回城的小姨正待业在家,没事做就从老家过来帮着照看还不能入托的弟弟,那个时间弟弟好像正睡觉,所以小姨便能抽出时间在凉房把晚饭做熟了,那顿饭就是烩菜和玉米面发糕。全不提那时的烩菜油水少不少好吃不好吃,单说那天在饼铛上炕好了的黄澄澄的发糕,饼铛上被刷了油的缘故,发糕的两面呈金黄色,上面还有一层脆脆的微糊的薄渣,当然用饼铛去炕说明这是前一天的剩饭了,但视觉效果确实很好,即使是在选择余地多的却不知该吃什么的今天回想起当时还有那种很不错的感觉。但错误就在于,当时正是在炎热的夏季,而当时的社会提起冰箱人们还不了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院子里摆起了吃饭的小桌子,刚睡醒的弟弟被母亲从正房里抱了出来。适时地从矮墙的另一头递过来一个碗,是邻居海叔的手,里面装满了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小饺子,于是已开始和大人一起吃饭的弟弟便有了一顿更丰盛的晚餐,于是那一小碗的饺子让弟弟躲过了一次如果真的发生在他幼小孩子身上所不可预料那未知的后果。
也许是发糕被炕过的缘故,掩盖了她已不新鲜的味道,反正那一顿饭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它的异常。只仅仅两个小时以后,家中除了还在炕上玩耍的弟弟以外,上到年富力强的父亲,下到我这个牙还没有换齐了的孩子,都出现了上吐下泄的症状。也许是抵抗力弱的缘故,我合并发烧并伴随着严重的脱水现象,在医院里整整的躺了一个星期。这次特殊的经历让我多少年来只要笼统地想到发糕就会反胃,就会想起呕吐时胃部痉挛时的眩晕,它好像就象一把刀刻在了我童年的记忆中,再也没有抹刷掉,三十多年,一晃就过来了。
现在再去回味当时的发糕我已能正视它了,而且已有了试着做一顿去品尝的渴望,尤其是想让女儿体会一下妈妈当时作为一日三餐不可缺少的玉米面也就是人们说的棒子面所延发出来的发糕、窝窝头、菜团等等。
上午就把棒子面和白面按一比一的比例用筷子搅拌发孝,等到了下午看面发孝好了之后,对上合适量的碱面,用勺子舀着倒在已开锅的铺着一层湿纱布的笼屉上,摊平后上面再放一层枣泥或豆馅泥,它的上面再舀一层棒面糊,盖好锅盖烧二十分钟左右,发糕就算做好了。把笼屉端下锅倒扣在面板上,轻轻地撕下纱布,用一根白线平放在发糕的下面,轻轻地拽起一头慢慢地和另一头对折,就这样来回反复,一块块的棱形的发糕便出现了,等女儿回来时看到摆放在盘子里的和超市不一样的发糕,惊奇地问我:“妈妈,哪买的?”说着已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忙不迭地赞叹说:“妈妈,好好吃啊!”我如果告诉她:“妈妈的童年基本上就是吃这个长大的,而且并不是每次里面都加枣泥或豆馅这些调味品呢,”这一代的孩子还能体会的到那种滋味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