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雪晴

五岁时的约定

　　我叫晴，出生在冬日的一个晴天，那天，阳光特别的明媚，特别的暖和，是整个冬日从未有过的。在我出生的前一天，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也是那个冬日从未有过的。雪就出生在那一天。阳光下，白雪融化了。冬日里的雪天与晴天，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然而也正是因为雪天与晴天的交替，才造就了一种自然美。我天真地认为，我与雪，是美中的点缀。

　　雪生活在一个冷冰冰的世界，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没有任何色彩的点缀，只有白色，那是冬日里的冷色调。而我，接受着来自亲人的爱，美满地做着阳光下五彩缤纷的梦，就像我的名字一样，永远是个艳阳天。

　　晴天与雪天，本身就是一种矛盾，那么，矛盾的深处，必然存在着联系，而且是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不然，我不会认识雪，更不会与她成为密友。至今，我仍那么天真地认为着。

　　与雪的相识是个偶然，尽管她每天拎着一桶衣服经过我家门口，尽管她提着菜篮走过门前那条小路，我始终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打过一声招呼。但我知道，那就是人们口中的雪，那个勤劳美丽的女孩。

　　那天，雪在经过我家门口时，本在院中的哈巴狗贝贝冲了出去，吓得她停住不再前进了。我急忙叫住贝贝，“没事的，它只是觉得你亲切，想与你打招呼呢！没事的，雪。”当我叫出“雪”时，我觉得好亲切。她笑了，脸上露出了两个小酒窝，看了看我，走了。她是沉默的，不爱多说一句话。但我似乎看到了她的热情，仅从她对我微笑的脸上，我看到了，其实，她与我一样，适合好动的女孩，环境只改变了她的外表，不曾改变她的内心。那年，我们五岁。

　　雪还是日复一日地经过家门口，贝贝真的对她很友好。每天站在家门口，冲她摇尾巴。我也站在贝贝一旁，冲她微笑。那天，她终于对我说话了，“你家的狗真可爱。”“是吗？它叫贝贝。”我蹲下抚摸着贝贝的额头。“贝贝？是你的宝贝吗？”“嗯——可以这么说吧。它很听话。”“你叫晴？”我笑着向她点点头。“你笑起来真好看。”说完，她离开了。

　　贝贝每天都会等雪从家门口经过，我也一样。我们开始互相熟悉了。她不再给我的感觉是冷的了。有空的时候，她会和我一块儿梳理贝贝那弄乱的毛，会和我一起，带着贝贝漫山遍野地跑。只觉得，和雪在一起很快乐。我喜欢雪天，我想，雪也不会讨厌晴天的。

　　有一年冬天，我去了北方的姑妈家，我见到了北国风光，那儿才是雪的天下。即使是再明媚的阳光，也无法使白雪全部融化，晴天与雪天在那儿不再是矛盾了，那是一种极完美的结合，白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阳光在白雪的映衬下才显得闪闪发光。

　　回到家乡，我用最华丽的语言向雪描绘了北方奇景，雪津津有味地听着，还时不时地睁大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雪，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去北方玩玩。”雪沉默了。“雪，我们会长大的，等我们长大后，我们去北方玩，就我们俩。”雪无奈地笑了，“那要等多久？”“十五年，够不够？”“好吧，十五年后，我们约定一起去北方。”接着，我们拉钩坚守这个约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过，那个约定，只须记住十五年。有人笑我，谁会把五岁时的约定当真。

　　雪是个苦命的孩子，每当我们正玩得高兴时，雪的妈妈总会拉大她的嗓门，喊雪回家。有一回，我问妈妈，为什么，雪那么小，却要做那么多家务，为什么雪的妈妈总让雪干这干那的，难道她不心疼雪吗？妈妈告诉了我有关雪的一切。雪的亲生妈妈，在生雪时，难产死了，现在的这个妈妈是雪的后妈。雪以前是跟着奶奶生活的，那时，虽然奶奶与她相依为命，但他的爸爸还是挺关心她的。后来，爸爸娶了现在的后妈，渐渐地不再那么关心雪了。终于有一天，年迈的奶奶去世了，雪不得不跟着爸爸与后妈一块儿过日子。不久，爸爸与后妈又有了一个儿子，雪的后妈仗着自己有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就时不时地为难雪。终于，我明白了，为什么雪的眼中一直含着泪，即使在她笑得时候；为什么雪在笑时，从不开怀大笑。雪，可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