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4

　　程晓的生活也很枯燥，由于和王嫂没有什么可以交流，所以，她过得很单调。虽然生活是单调的，却也不感到寂寞，寂寞是懒汉或者像张力这种有花花肠子的人的事。她边工作、边学习，空闲下来还可以想想傻乎乎的张力。她觉得张力很在乎她，这个人很有些鬼聪明，给她的感觉很是不错。不过，时下各种消息乱窜，也让她动了想考大学的念头，的确，每个想有番作为的知青都渴望着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学习，程晓虽然没有什么好大的抱负，可多数人都打起精神去学习，他能例外吗？科学的春天的已经来临，它犹如春雷，已经在每个知青的心里炸响了。为了能够尽快的恢复以前学过的知识，她利用业余时间，进了公社完小专门为那些公社头头子女们办的夜校。

　　能够进夜校，在公社代课的老晏可以说是功不可没，另外，老晏还可以利用在学校附近的职务之便，送程晓回生产队或者邀请程晓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其他活动。

　　不过，作为非正式的插班生，程晓非常地低调，一般都是悄悄地来，又悄悄地离开，其他的事情，一律不过问，也不敢过问。刚去的时候，学校领导还暗示老晏，这样有些影响不好，希望老晏能够给她讲讲，那有意驱逐她的意思，就差没有明说了，这不但让晓晓着急，也让老晏也觉得很没有面子。

　　为了能够安心的学习，老晏只好指使程晓自己去找找区委的李副书记，因为，他们区的教育归他管。

　　那天下午，程晓壮着胆子，借故找李副书记为他们公社解决一点儿医疗器具，就去了区政府。她在李副书记的办公室在门上轻扣了几下，得到许可，推门看见李副书记正斜倚在凳子上，看样子是中午喝了酒，很疲倦的样子。

　　晓晓见过公社领导的办公室，也晓得一些办公室的规矩，如果领导忙，就递上材料，赶紧退出去，今儿李副书记好象没事，看见程晓，眼睛一亮，很和气：“噢，你是……快进来……怎么，有事情？”

　　程晓赶紧走递上材料，磨蹭着，“说不说夜校的事情呢？”她有些犹豫不决。李副书记接过程晓递上的资料，眼睛虽然落在材料上，却是满脸笑容。“你姓程，哦，小程，多大了？”他问。

　　“你知道我呀，李书记？哦，今年二十一了。”

　　“呵，比我女儿大点儿，这丫头，……唉！”说起他的宝贝，李书记眉里眼里透着慈祥，连叹息都甜蜜。

　　这一幕让程晓很羡慕，书记居然拿和自己的女儿比，感觉很特别，自己居然在他乡遇上了一个慈祥的父亲了。

　　“小程，看见你啊，我就想起了我家的春。来，坐。坐，不要客气。”

　　“谢谢李书记。”李书记的热情，让程晓一下子就没有了什么拘束。她看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办公室，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李书记兴许是喝了点酒，那……健谈得有点象才发现程晓似的，也的确如此，其实李副书记早就听说文星公社有个叫程晓的知青长得漂亮，虽然也见过，可那是在大庭广众里，能够象现在这样直勾勾地打量她，还是第一回，于是，李书记忙了起来，又是招呼，又是倒茶的，甚至不知道做什么合适。

　　程晓觉得李书记不但没有架子，而且很热情，差点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顺着李副书记的话题谈起了自己在农村的感受和为农民医病的心得。

　　“没有想家吗？”李书记打断了程晓的话，和蔼可亲地问。

　　“当然想了。”

　　“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就来找我。”

　　的确，这会儿的李副书记和以往是不同的。平时的他好像戴着个面具，不苟言笑，架子端得很足。今天的酒，不但冲掉了他的威严，似乎还暴露了作为平常人的弱点，倒真像程晓所见的长辈，很亲切，也很和蔼。

　　在机会面前，程晓当然不会放过。她谈起了刚刚恢复的高考，也谈到了自己参加高考的困难，毕竟，一年多扎根农村，和那些风寒、感冒打交道，早就把自己以前的所学，彻彻底底的还给了老师。当然，程晓为了能够得到李书记的帮助，也夹带着一些时髦的大话，诸如今天的学习是为了今后能够更好地为改变农村面貌，为建设新农村贡献什么什么的。

　　“好，好，我支持你。我和罗校长讲讲，老罗和我是师范的同学，没问题的。”晓晓刚才说的那些为了农村的什么屁话，是李书记这等人用来敷衍上下级的，听起来都烦，若不是他想和程晓在一起，听听她的声音，看看她优美的举手投足，他不拿些具体的事例考考她，让她难堪才怪。当然，感觉不一样，结果肯定不同，今天他是想听她的唧唧喳喳，所以，无论程晓说什么，李书记都感兴趣，而且还不停地为程晓出主意、想办法。

　　看着李书记这样，程晓很是欣喜，没有想到，这件事这么容易就办成了。她真想认他李叔叔，可初来乍到就这么唐突，是不是过了？

　　打那以后，李副书记仿佛突然发现了程晓，每次来程晓她们公社，都要找人把晓晓叫来谈谈，如果忽然见到她，也会主动和她打招呼，甚至还经常当着其他人的面夸她勤快、能干。一夜之间，全公社的都知道了程晓得到了李书记的特别关照。

　　在大家看来，李书记年富力强，好象又死了老婆，一个挂着权力装备的中年男人是不可能不寂寞的，而且还是区委副书记呢。而程晓，花容月貌，又是城市来的知青，虽然现在知青群落有些骚动，这些小青年叫喊着回城的消息，毕竟他们还是一些无依无靠单身小青年，像程晓这样，能讨得李书记的欢心，找得到靠山，好叫人羡慕。

　　大家私下里议论时少不了挤眉弄眼一番，的确，姐妹们在一起时，程晓也听过许多女知青，为了招生、招工跳出农门，挂靠那些掌握着知青命运的人的传闻。可毕竟这些都属于扑风捉影的事情，没有那一件事情是和某某人挂得上钩的，怎么惟独这次就闹得这么沸沸扬扬？虽然姐妹们都信誓旦旦的说，她们相信她不会是那样做，可这事情有必要如此信誓旦旦的吗？真不知道是谁吃错了药，居然把她给扯了进去，要是这事让李书记知道了，影响多不好？要知道人家李副书记对她的关怀可是真切的，可那些小人竟要歪起想，有必要？

　　一段时间过去了，李书记开始隔三岔五的找理由往程晓的卫生所跑，甚至还让她考虑一下，他想把她调到区里去，专门管理卫生和计划生育这块工作的事情。也就是说，她从此将告别农门，成为吃公家饭的人。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可对这样的要求，程晓却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恐惧，为什么会这样呀！有好几次，她都想对借检查工作，顺路来看她的李书记说清楚，可不但这些事情无从说起，还被李副书记强领着去吃她们公社或者大队对他这个的招待。这令程晓很紧张，她没有和男人周旋的本事，更没有和去掉了领导面具的中年男人周旋的本事，为此，有时候她的拒绝竟然是不近人情地涨红着脸。

　　为了避免引起程晓的忌讳，李书记不再借检查工作的名去了，而是顺路之类的话，不过，每次去她那里，总要带着他的通讯员小罗，他们两个人，如果邀她出去不成，就干脆在她那里蹭饭，值得庆幸的是，李书记从来没有直接和程晓谈起过自己的感情，因此，就这样一天天熬到了春暖花开，熬到了李书记无法再忍受。

　　“程晓，听晏老师说，你有个叫张力的兄弟，怎么没有见呢？”李书记有些犹豫，这和他口若悬河的一贯作风不一样。

　　程晓脸上泛起了红晕，她不会撒谎。“张力呀，是的……张力做错了什么？”想到后来，她居然紧张起来。的确，她最讨厌张力自以为是了，一点都不顾及后果。

　　李书记摇了摇头，“想到那去了，我都不知道你弟弟在哪里，怎么知道他近况？”他顿了顿，“我只是想见见你的弟弟。”

　　听了李书记的话，程晓松了口气，可李书记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