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开走的汽车，张力见时间还早，便在路旁的一棵松树树阴下找了个地方躺了下来。
看着深邃的八月的蓝天，他想从那些流动的云朵里发现程晓的轮廓。有的时候，当他非常希望自己想象出程晓那可爱的形象时，就睡在凉棍上，看着天上的流动的云彩，往往想要什么，都可以办到，因为那些聚了又散，散了又聚的云朵，总能够勾画出他想要的形象。今天也不例外，只是程晓太清晰，太鲜活了，仿佛像传说中的菩萨，只是刚才还栩栩如生，眨眼间又无影无踪了，这种情况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也许，正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主宰他似的，才让他下了车后，没有立即徒步奔跑剩下的十多里路途，而是从容地躺在这里看天。
心灵的感应也许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使奇妙的感觉，只能在这之后慢慢的品味。体会，并通过品味。体会的发酵，酿造出醇香四溢的灵感回味，这回味，至少也能够让他自我陶醉很久的。
也许是不久就要见到晓晓了，晓晓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依在家门口盼他，还是……马上就要品尝爱的滋味了，为什么还会产生犹豫和不安呢？是啊，张力感到的不仅仅是不安，还有无可名状的心虚。
晚上相会和程晓在一起，高谈阔论或在僻静的农家小园里和程晓亲吻是一回事，可万一程晓把他安排到邻居家里怎么办？要知道她的邻居就是她们生产队的农民，在农民家里，他呆得了几晚上？怕要不了两个晚上，就会被农民家里的跳蚤。虱子和蚊子赶跑的，如果是这样，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比放屁还不如。还没有到这步田地呢，就开始想困难，这个样子是不是太亵渎对晓晓的爱了？有这样的追求爱的道理吗？
真他妈的扫兴，要知道，他们可是快一年没有见面了！
一年的时间会发生多少事情？他支援水库工地，凭着他那点小聪明，阴错阳差地成了器材保管员兼施工技术员，而她，也凭着在父母那里耳濡目染所获得的一点儿医学知识，居然用自己带下乡的那点儿预防感冒的药，医好了几个农民而成了她们大队的赤脚医生，据说过得很不错呢！
现在晓晓可是一个能够自立的人了，没有他在身边，她肯定会结识一些新朋友的，她们公社同样有许多的男生，和他们公社一样，有的做了农科员，有的做了公社完小的代课教师，这些人不会打程晓的主意？想到这些，他心中莫名其妙地燃起一种强烈的嫉妒，这些虽然毫无根据，却搅得他心神不定，并毫无道理的发慌。当然，这是在乎晓晓的一种本能的反应，设若让这可怕的情绪继续发展的话，会带来什么结果呢？他找不到答案。
她最近的两封信为什么都很简短。什么“请原谅，没有空闲时间”了，以前，那么累那么忙，她反而有时间写它几页纸，如今，工作轻松了，却突然没有了时间，好象在她哪里，就她一人忙似的。不过，在最近的一封信里，程晓倒是邀请了他，可那是什么样的邀请呀！只在信末尾写了一句话，仿佛是出于礼貌顺便说的，要不是他脸皮厚，把这虚伪不当一回事情……
大概她并不希望他来，由于有了这样的想法，张力跳了起来，在躺的地方心烦意乱地转来转去。他开始考虑，如果——千万不要！假如她背叛了他，他要进行空前可怕的报复。可报复什么呢，她可是自己的初恋和最爱呀，可以报复自己的初恋和最爱吗？不可以！
稍微平静一点后，他又躺了下来，树枝在他的眼前晃动，大地颤动了起来，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喇叭声，一辆汽车驶了过去，今天的汽车还有点儿多，居然又有一辆，张力笑了，惶惑不安的心情消失了。他又看见了她的眼睛，深兰。清澈的眼仁使她的整个眼球特别的发亮，特别的温柔，他的嘴唇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她亲吻的温暖。
程晓可是个好姑娘，她除了深深地爱着他，就是盼着他的到来，这点，他可是深信不疑的。
一阵说笑声把他从冥想中唤了回来，几个农村妇女背着背篓从集市上回来，她们在松树的那头找了个地休息下来。
“大嫂，到周家还有多远？”他见那几个村妇的偷偷打量自己，便问道。
“周家？没有多远了。从这……”
张力很狡猾，他只打听要去的方向，因为他知道，如果直接打听程晓住的地，一旦遇到程晓同村的农民，肯定会追问他找谁的，有的时候，他人还没有到，他来的消息就已经到了，所以，为了安全，不，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能够打发路途的孤单。寂寞，逗逗农民，寻找一点儿开心。不过，他会注意的，他逗乐的对象是些村姑，这可是长舌妇代名词，一旦让她们逮到了真东西，会让他耳朵不得清净的，甚至还可能秧及他可爱的程晓，那样的话，才倒霉呢！况且，这条去程晓家的路，可是他魂牵梦系着，不仅到周家，整个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村子，路程有多远，有些什么特征，他都从晓晓的字里行间读了出来，根本用不着那位热心的大嫂在那里喋喋不休。
“你就在这躺到晚上，离周家就近了。”唠叨了半天的大嫂见他竟然闭上了眼，没趣地结束了自己的介绍。
“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什么时候都忙不起来，一天到晚就知道耍，要是我们能像你们那样过一天就好了。”另一位妇女感叹道。
“这还不容易。”张力一下来了精神，他坐了起来，“自己给自己放天假不就得了。”
“什么？自己给自己放假？”这位妇人觉得张力傻到头了，居然会说这样神话，比他们土里巴叽农村人还笨。
“不自己给自己放假就没法了，毛主席不是说你们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解放你们自己吗。”他说。
“说得容易，把我解放了，我屋的猪哪个喂？”为他指路的大嫂的话叫他哭笑不得。这种话，在城市里可说是反动，可这……她的话，居然立刻引起了这群妇女的共鸣，她们七嘴八舌的控诉起她们自家男人如何如何起来，好象她们的苦难，全是她们的男人所赐。
“是老子的话，就休了他！不相信拿两天不和他睡，他敢不服。”
“什么是休了他？”她们不明白他说的话。
“就是不要你男人了，这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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