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去世了,苏嫂其实应该给他们弄点素菜,可她反而更加和蔼可亲,从她说话的举止和炉子那边飘来的、好象有肉炒豆香的香味,他觉得这顿饭肯定有荤,说不定今天苏嫂去了肉店呢。
的确如此,不过不是去买的肉,而是苏嫂自己家腌制的腊肉。农民就这样,腊月间腌制的肉,有计划的,一般可以吃上一年,而保持它不坏的方法就是吊在灶头上,让烟子天天熏烤,据说那些熏烤好了的腊肉,就是放上一年也是没有问题的。
他想不出其中的奥妙,毕竟自己所学的那点知识有限,只不过是个挂了知识名的青年而已。
晚饭后已经夜深人静了,他们在去大队部的路上,小敏唱起了怀念毛主席的歌曲。她的声音很甜美,让他的热血澎拜。
“抬头望见北斗星,
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
迷雾中想你有方向,黑夜里想你心里明……”
唱着唱着,他合了进去,一会儿,他们潸然泪下,在大队部里,大家都称赞他们唱得好听,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俩是用真情在唱,好多好多的词语都发自肺腑,毕竟,他们曾经是毛主席的红卫兵、小闯将呀,今天,他老人家离开了他们,他们的感觉不但无依无靠,而且六神无主。
他们很珍惜毛主席为他们创造的幸福生活,虽然这里仅仅是小敏他们大队为他老人家搭的灵堂,他们仍就虔诚地守护在那里。他们愿意在这里畅诉衷肠,更愿意继承他老人家开创的事业,去奋斗!
在浓重的追悼会后,小敏要出工,毕竟,她要践行化悲痛为力量的诺言,不过,在出工前,她为他热了一锅水,希望他洗洗。
这几天,为了给小敏他们大队准备这场追悼会,整整几天都没有合眼,刚开始,小敏还能挽着他、趴在他的身上休息,后来,实在受不了的她就回家睡了。虽然小敏心挂着他,觉也睡得不踏实,时常半夜三更的跑来陪陪,可她还是断断续续的去睡了一会儿。他就不行了,男人嘛,关键时候就得站出来,况且,送走了毛主席后,自己的国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他得珍惜这悼念的日子。
小敏出工后,他洗了个热水澡,就在小敏香气袭人的床铺里迷糊了过去。
“力力,力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仿佛听见了程晓在呼唤他。
“晓晓……”他睁开了眼睛,懵懂地看着笑咪咪的刘慧敏,怎么是小敏呢,刚才明明是晓晓呀?
“叫小敏还不够亲热、肉麻呀!还小小……”小敏抚摩着他的面额,很温馨地取笑着他。他打个寒噤,天啦!预料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好在刘慧敏误解了他的话,否则,真的会吃不完、兜着走了。刚开始,张力还有些不知所措,小敏的手就在眼前晃动,用什么借口才能搪塞过去呢?忽然,他想起了唐三说的,什么也不用解释,霸王硬上弓就是解释。
他伸开手臂,盯着小敏,连眼睛都没有眨,如果小敏再不躲开,就不能怪他不客气了。可小敏不但没有躲避他的样子,反而含情脉脉研究着他的面部表情。
“怎么啦?无精打采的。”小敏娇滴滴的声音象天竺之音,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这样的时候,他怎么可能无精打采呢?他本能地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出壳,根本不能把握自己了。
他摸了摸她的脸,见自己反常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小敏的反感,便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脸贴着脸,女人的体温和味道,让他心旷神怡。她的身体贴着身体,那柔软的乳房抵着他的身子,如果他生理上都没有什么反应的话,都不知道他还算不算男人,的确,他不但有反应,而且极其强烈。
他不知是那来的力气和敏捷,完全是出于本能,就把小敏压在了身下,干净、利索地为小敏宽衣解带起来。
“干什么,你疯啦!”小敏一边用力地护着自己,一边退缩一边压低嗓门制止道。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衣带不整、狼狈中又显得十分妖艳的小敏,竟然弄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啦,这种事可是两相情愿的,没理由像豺狼一样的按着小敏,还什么霸王硬上弓?都是唐三这样的坏人才想得出来……不知怎的,这个时候,他居然埋怨起唐三来,唐三这样说过吗?他像泄了气的皮球,滚下了小敏的身体,可怜巴巴地瞅着旁边整理着衣衫的小敏,仿佛在等待她的裁判。
“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了许久,回过神来的小敏笑了。她抚摩着他的面额,“早迟是你的,何必这么着急。”小敏的话,特别嗓音后面那带有磁性的尾音,环绕着他,连骨头都酥了,他还能不听话?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冲动,太没有理智了,幸好你的制止。”他拍了拍额头,有些言不由衷地说,可是,他说这话,甚至都不敢看小敏,另外,他生理上的警报还没解除,如果再看看小敏,说不定会死灰复燃,哪个时候,就不是谁能够制止的问题了,就是烧成灰烬,也在所不辞。
由于这样的意外发生,反而使他们相互处起来有些尴尬,吃过饭后,张力只好向小敏告辞,小敏虽然很想挽留他,可又怕这样的挽留会自身不保,只好恋恋不舍放走了他,并要求他,不但要经常给她写信,还要天天想着她……
一九七六年的冬天过得很慢,让一系列历史事件,留下了印记——毛主席的去世,“四人帮”的倒台,动乱了十年的社会,终于划上了句号。
欢心鼓舞是全体中国人的事,对于张力来说,时间却过得飞快。由于水库在施工过程中发现了渗漏,这样的就会在冬天枯水季节没有办法储水发电。由于不清楚它是怎么渗透的水,更不知道怎么去处理水的渗透,经过研究,公社头头们竟然把它作为学费和受到“四人帮”错误路线干扰的事例讲了一堆废话,就草草了事。可那些官们也不想想,他们也许吸取了教训,可他们同时也煽起人们疑神疑鬼的心态,是啊,这里期盼的山乡长明或者电气化变成泡影没什么,修筑水库的大军遣散也没关系,农民嘛,这儿下力和哪儿下力没有区别,就是“四人帮”有点神通广大,也太可恨了,他们的脚脚爪爪既然能够使他们的水库漏水,就不会别的了?
这毕竟是在山区,这儿的一切都好象自成体系,虽然十月的歌声唱得机器飞转,这儿依然不紧也不慢的,和以前没有两样——照旧。是啊,这里人们也许只知道默默地劳作,没有谁能在自觉的行为中给予张力一点历史在进步的启示,农民似乎只承担着不断地被季节变化的处境所要求、命令和指使,就没有一点儿自己的想法了。不过,细想起来,张力也觉得自己的胡思乱想太荒谬,毕竟这是人们溶入社会的一种基本形式,也是人们被社会承认“存在”的意义,谁会像他那样去钻牛角尖?同命运抗衡有悖于传统的教育,而服从、随波逐流又没了 “自我” ,怎么办呢?继续让心游离于肉体和物质之外……
这就是回到生产队后的张力,成天的和唐三一起聊斋、鬼叫的结果,好象在农村,他俩就只能这样。确实,两个人一起久了,该侃的和该编的故事,差不多都整干净了,可他们还要面对无休无止的寂寞,还要继续的把日子混下去呀!有时,由于无聊得都不知道做什么好,就只有烧些开水,去浇灌他们屋门前那些长得挺可爱的包谷苗,就只有到山里去摘点巴豆来喂农民的猪。尽管这些恶作剧也解不了他们心头寂寞,尽管这些恶作剧也滑稽得费力不讨好,可他们能够做什么呢?的确,轰轰烈烈的社会变革本应该让他们热血沸腾,但是,在这碌碌无为的在穷乡僻壤有什么可干呢?因此,胡乱注释社会给予他们的希望,再想一些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的哲学问题,找一点文绉绉的或者有点儿文化的思维感觉,就成了他们对付日子的全部,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渡渡四方步、打打肉莲花了,打发时间和消遣自己了。
不过,随着冬雪的飘飞,春节的临近,各路好消息象爆发了的火山,源源不断地到处喷涌,使冷冻了十年的社会生活,终于在人们的期盼和闹嚷声中燃烧起来。
当然,那些关于解决知青问题的传闻,铺天盖地砸向了无论是农村或者边疆的知青,在炒得沸沸扬扬的小道消息中,知青们都晕忽忽的不知所以,再加上高考也将恢复的消息……太多了,再加上个别知青充满着憧憬的胡编乱造,让他们天南海北的找不着北了。是啊,这些与知青们的命运息息相关,他们不关心谁还会帮他们关心?这样一来,就使他们无论干什么都不再安心。开始时,他们经常聚在一起,道听途说和散布着各种消息,消息虽然是小道的、不可信,但无风不起浪呀,况且,在这个时候,广阔天地的人也感觉到他们已经不再属于这里,是早晚要走的人,为了使他们的行为败坏已有的生活程序,有的大队干脆把他们集中在一个知青点,拨付一定的田地给他们,由他们自己安排自己。
这种自己管理自己的日子,彻底激发了人本能的懒惰,然而,闲散久了、惯了,做蠢事、坏事的花样不但多了,而且胆气、经验也足了。比如,偷农民自留地的菜,以前是各自为战、小心翼翼、偶尔为之,现如今却是成群结队,象山野里的鬼魅,出没到哪里,那里的菜地哪怕是秧苗,一样会遭殃、毁灭。
这些行为,让勤劳、朴实的乡下人很是看不惯,都是些什么人呀!好逸恶劳的,国家居然还要照顾。是不是搞错了?到底是知青没有几个,一个大队,不过三、五个,吃不了多少的,哪怕这样成天地敲锣打鼓的吃、耍,他们养得起,况且,若去惹他们,遇上个别耍横的,房子被他们点燃了才划不来,所以,尽管农民们看着他们恶心,却也懒得理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毕竟这是山区,天高皇帝远、拉屎不生蛆,随他们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