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说着就往旁边走。是呀,这里的土知青也想和他抢晓晓,这个老晏该撒泡尿照照,他敢打赌,就是晓晓心目中没有他,他能够追到晓晓,自己就用手掌心炒肉给他吃。
张力佩服这个老晏敢想,真他妈的皇帝的心,乞丐的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程医生,我们去玩排球,正好今天我们约好了要到公社完小去,大概他们几个已经聚集在了学校。”他听见老晏在向程晓提议。可不知为什么,程晓立刻就同意了。张力也知道程晓很喜欢排球,在学校时,还是校队的替补,他想这和程晓太娇气有关系,没有打上主力也好,免得出头路面的,会召来许多的竞争对手。不过在这,他想程晓应该算主力了。可随便和这个有企图的土知青在一起,他心里不舒服,况且,她应该想到自己是来找她的……
可他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在陌生人中,本来就有些拘束,何况在一帮极力想表现自己的人群中,就更难了,况且,他也不怎么会接发球,更不用说扣球了,所以,在他们分组时,他拒绝了任何一支队伍的邀请,没有心情地坐在一旁,不过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晓和老晏,注意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留神地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词。
老晏的朋友们也挺识趣,居然把他俩被编在一组。他俩总是并排地站着,每接打了一个不错的球,都会快乐地击掌庆祝,并且哈哈大笑,有的时候,张力甚至认为他们会故意地去击打同一个位置的球,这样他俩就可以在他的眼皮低下为撞在一块有个合理的解释。蓦然,他听见那个晏老师在大声地对晓晓说:
“你表弟怎么很孤僻,不太像大城市的知青。”
不像?你这些土狗才不像知青,没有话说竟然拿他开蒜,他真想冲上去揍得他满地找牙,就知道什么像,什么叫不像了,可……他可不愿意让晓晓知道他凶巴巴的样儿,算啦,没必要和这些人计较。
程晓回家时的样子很快活,看来她今天玩得很快活,一路上,她不时地要看看张力那张拉长的脸,因为她完全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可他依然没有兴致,懒得理睬,他折了根树枝,拿在手上不停地抽打着路边的小草,或者毫不吝惜自己那双不太结实的回力鞋,使劲地去踢那些爬在草茎上的蚱蜢,把它们踢得满天飞。
“今天你除了喘气象风箱一样的呼哧呼哧的,就没有一点声音。哑巴啦?”程晓逗着他,她总得给他个台阶下呀,毕竟他是她的爱人。
他没有理睬。
“是不是在吃醋?”她继续开着玩笑,“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你在乎我是不是?”他还是懒得理她,看着他的样儿,她不敢再逗了。“你知道我以前就喜欢玩排球的,去参加他们的活动,还不是为了让你散散心,哪晓得你不参加。”她看着了他,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怎么不说话,张力?你不是一直认为嫉妒是一种可耻的感情吗?”她问,可他还是没有吭声,“别生气了,是我不好行不行?”
“你没有什么不好。”他生硬地回答道。
“看来你还挺能生气的,你不是说嫉妒是一种遗毒吗?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她有些抱怨他了,“尽管现在的物质基础还很薄弱,也不能这样狭隘,要知道心胸过分狭隘,就容易染上这种遗毒……”后面的话,几乎是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的咕哝,她也怕这样的话刺伤了他,毕竟,他在乎她应该是她的福气,是一件值得她自豪的事情,只是……,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会儿要和他说这样的事情。“还在生气,我的张力?”
虽然程晓的话仅仅只在喉咙管打转,可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他没法听不见,可他有什么可说呢?他本来也特别的痛恨嫉妒,觉得这种遗毒一定会在社会主义社会的人际关系中消亡,可自己为什么就产生了呢?至少他的情绪在形式上有点像嫉妒,这不应该混为一谈。他怎么会嫉妒呢?这仅仅是因为晓晓怠慢了自己,没有把他当回事,为了她,他的心都揪紧了,甚至还忍辱负重,可她还取笑他……他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完全不搭理她的嘲弄和玩笑,可晓晓得寸进尺,没有办法,他只好告诉晓晓,他要走了。
“什么?上哪儿?”晓晓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我还能上哪儿?难道现在可以回重庆?”他的气不打一处来。
程晓沉默了起来,刚才还调皮的神情一下子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他。她知道自己是不能够说“走吧”,因为这就意味着赶他走;可也不能要求他留下呀,她的自尊心或者虚荣心不容许她这样做,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王嫂?”她问,他没有回答,“弄不清楚王嫂为什么会不喜欢你,平时她……”
“为什么要她喜欢我?”他打断了晓晓的话,“老子又不想和她……”他不敢再往下说了,可他要说的话晓晓已经明白无误了。
“你不害臊!”晓晓喊了起来。
见着晓晓的生气,他居然还有些高兴,可看见晓晓的眼睛水在眼帘里打着转,他就有些受不了啦。如果换一种情形,他不仅仅会紧张和焦虑不安,而且会立刻去安慰她。哪怕就是此时此刻,他也产生了想给予晓晓安慰与爱抚,希望她原谅自己的过错,但是,突发的奇想,竟然使要走的念头和决心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抑制了想安慰她的念头。倘若我们这时能够走进他的内心世界,也许他唯一的想法只是不想让自己恶浊和卑鄙的心态去玷污晓晓的情感世界,因为她的爱真挚而善良,犹如清晨的朝露,除了需要他去欣赏和用心呵护外,就不能有其他的杂念了,这样才可以在朝露中,营造一个晶莹而温馨的世界。
晓晓很生气,也懒得理他。张力要走也肯定是明天的事,气气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她不相信这会气死他的。于是,她也不管他听不听地讲起了父母亲在文革中所遭受的折磨,以及自己入团时还被迫写了和家庭划清界线书面认识,本来这是一件很伤感又令人愤慨的事,他也有同感,一样有许多的苦水要倒,可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回到家后,张力立刻就收拾起自己的挎包来。
“你干什么?”程晓问。
“我要走。”他固执地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