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你应该来信告诉我,下次一定带来,好吗?”
她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就想看到这本书,在他的引导下,从书中找到他说的那些感悟,可……不过,她不同意他说林道静最后不指望所谓的爱和无悔的付出就悄然地离去是一种对爱不负责的说法,那应该是她一时的糊涂。如今简单地说她对爱不忠,甚至更进一步的认为她不懂得爱,好象有点儿不对头,至于那点有问题,她说不清楚,按照他的说法,似乎革命和爱有些水火不融,这让她很吊胃口。
“未见得,毕竟她又爱上了卢嘉川。其实林道静这一离经叛道的举动,现在也未必让人同情。”
“我还是很羡慕她的,敢爱。也敢恨。”
“晓晓,你太幼稚了,这叫什么爱?如果这也可以叫爱的话,字典的淑女一词怕应该删除了。”他也为这样偏激地评击晓晓感到吃惊,是啊,哪怕是就事论事,也不能这么说的。这毕竟是在讨论问题,扯远了对谁有好处?
她惊讶地看着他。
“张力,你干什么呀!”她喊了起来,随即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久,她终于咬着指甲道,“你太封建。太霸道。太刻薄了,我仅仅评价一个小说里人物,都象得罪了你似的,谁受得了你?”
“对不起,晓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面对着她一连串的“太”,他走到她的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用嘴唇轻轻地吻着她柔软的秀发,想用行动安慰她。可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了,身体缩成一团,自卫似的拱起肩膀逃避着。“别这样,晓晓,对不起……”他喃喃地咕哝着,“今后我们生活在一起。”
“我敢和你生活在一起?”她打断了他的话,“有这样的可能吗?总觉得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她胀红着脸喊道。
“怎么啦!”他吓坏了。
“不敢想象,你一旦成了我的丈夫会怎样。”大概她很难说出“丈夫”这个词,由于拗口,她有些厌恶地瞅了他一眼。“张力,其实你像所有人一样的世俗,女人生来就该是你们男人的附属品。是不是?”她没有等他回答又接着道:“太可怕了,我是不是该守妇道?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连女人的思想都不能有自己的,都将被你们抹杀,印上你们男人的烙印,心里才舒服?”
“你批评得对,我改好不好,我的晓晓?”他只知道晓晓很生气,并没有弄清楚她全部的来由,为了让她消气,他只好顺着她。“生活就这样,没有谁能够例外,毕竟我们生活在社会中,不可避免的会沾染上一些社会习气,我想呀,只要你愿意帮助我,我肯定会改好的,是不是?”
“就你会说。”她没刚才那么激烈了。
“郭小川有句诗是这样说的,战士的眼睛可以一时糊涂,但永远也不会昏瞎。”
“可你刚才就昏瞎了。”她说。并用一个坚决有力的动作,摆脱了她的拥抱。
“我是一时糊涂。”他瓜兮兮地争辩道。程晓没有理睬,走到门口,望着外面发呆。看着晓晓的背影,他觉得自己骨子里的那些想法太过了,昨天,他还怕程晓在这近一年的磨难中会变得太实际,如今,自己却如此的庸俗,是不是自己吸收了太多的民族糟粕?
幼稚!有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挺脱俗的,今儿,居然和所有人一样了?也许这就是民族的情感,无论自己想怎么超凡脱俗,都会不可避免的烙上民族的烙印,才不管这是优秀或者糟粕。
不过,吸取民族的本质也没什么不对,这样安全,只是作为青年,应该有幻想,有渴求,这样才有创造美好生活的潜能。
通过争论,张力觉得自己一下子从幼稚的青春时代走向了成熟,只是这成熟好象是行走在钢丝绳上,身体颤抖得让人恐惧……
“晓晓,别站在门口呀!”
“我害怕你。”程晓没有好气地回答道。
“不要这样,晓晓。”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她的身边,手搭在她的肩上。
“别……有人在外面看。别……真的,有人来了,张力。”说着,她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个年轻的妇女走进了诊所。
“张力,你得出去走走。”见有人,程晓要求张力道。
在房外,他听见那女人说:“结扎后,这里很疼。”他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农村的土政策就这样,为了落实计划生育的土政策,俩口子总得有个要结扎。由于男人结扎后有的会影响劳动力,所以,一般情况都是妇女结扎。
张力无所事事地走进了田间,一根黄鳝见他路过,缩进了洞里。他马上脱掉回力鞋,把他扎在腰间,卷起裤脚就下到田里。
他用中指伸进黄鳝洞,慢慢地顺着洞壁往里探,没有一会儿,在不足一米的田坎旁,一根黄鳝退了出来,他上前一步,一爪变掐住了黄鳝的身子。他来到岸上,找个根细竹儿,穿过黄鳝的腮包,提着它又仔细地寻找起黄鳝洞来,没有一会儿,他就逮了几十根黄鳝。
在他快回到晓晓的诊所时,一个挑着一挑谷子在歇气的中年农民有些不友好地问:“喂!你是女医生的什么人?”
“我吗?她表弟。”
“吹牛!”
“吹牛?我又不认识你,有必要和你吹牛?快点,晒坝还等着你呢!”他的话让那个中年农民不再吭声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回到诊所,他向晓晓讲述了和那个中年农民的谈话,程晓笑了起来。“随便吧,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昨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怕,现在还感觉对不起王嫂,对朋友撒谎,很难为情的。”
张力喜欢她这个自白。他们又谈到了未来,争论着,想象着,更确切地说,是在模糊而不切实际地想象着。程晓描绘了特别远离实际的理想,这样的屈膝谈心使张力和程晓感到鼓舞并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王嫂真的可能去了公社,没有回来做午饭,程晓搬弄起铁锅,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张力找了根凳子,拿着程晓的手术刀,到外面剖黄鳝去了。
“什么时候学会剖黄鳝的。”程晓拿了个碗出来,见张力正麻利地把剖开的黄鳝骨头剔下来,就问道。
“以前,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了,反正是跟着哥哥他们钓鱼时学会的。”
“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