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习惯了灯红酒绿，仿佛已没有了过去，然而，那淡忘了的山乡牧情却跃然纸头，还有那光着脚丫一根田坎一根田坎地搜寻着黄鳝洞的乐趣，似乎永远也赶不走……好多的美丽就这样轻松地冲进了脑海，让我目不暇接，嘘叹不已。

　　——写在前面的话

　　他妈的又是木料，装得还有点儿多，这鬼地方，有时候一天都没有一辆车路过，今天运气算不错了，毕竟还有辆车路过，不过，这车走那里，他才不关心呢，反正顺着这个方向出去，至少可以让少走四十多里的羊肠小路。

　　四十多里的路，得徒步走它半天。哪个时候走半天和现在的区别是没几个人肚子里有油水，所消耗完全是对身体的透支，所以，这一带的知青，只要稍微有点儿胆量的都爬车。耍死胆大的，累死胆的小的道理就在这里。当然，还有知青们从来就没把爬车当成是什么越轨行为，文革初期的大串联，靠的就是爬车，爬车是革命行动，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的。这样一来，让那些路过此地的司机头痛得很，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谁说得清楚？

　　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张力紧张起来，虽然那辆解放弯进了小丘，可它轰轰隆隆的，在凹凸不平的。比机耕道好不了多少的山路上因颠簸发出的轰鸣告诉他，汽车马上就要冲出来了。

　　今儿这司机有点儿野。按照以往的爬车经验，他应该背着车来的方向走，等到汽车喇叭嘶鸣起来后再让开，这时候，司机为了预防万一，肯定会减速，这样，他就可以在汽车减速和加速的空隙，追上它，并吊在车厢的后面，等到汽车在前面的斜坡攻坡时，再翻进车厢。

　　今儿他有点心虚，万一车速太快刹不住或者司机走神咋办？况且他现在是孤身一人，以往他总是和他们生产队的唐三一道。虽然唐三在爬车上一点也帮不了他，不过有他相互可以壮胆，目标也大，可……他是去见自己的恋人，能带个电灯泡在旁边照着？这种事情就是他不避嫌，程晓愿意？况且，唐三也是个三脚猫，这会正和李淑蓉绞在一起，正恋乐着呢！

　　为保险起见，他让在了路边，反正前面十几米处有个斜坡，无论什么车，都会在那儿减速换挡的，只是应该守在那儿。

　　他正这样想，汽车就吼叫着冲了出来，在汽车驶过他身边的一刹那，他本能地按了下背在左手边的挎包，跟着汽车卷起的扬尘追了上去，虽然刚起跑时车和他的距离还稍微拉大了一点儿，可随着他的速度加快，他和车厢后沿的距离拉近了，终于，汽车在斜坡换挡时被他有力的右手逮住了。

　　他借着身体的力量转移到车厢上，象练了轻功似的，脚蹬了一下地，便敏捷地攀上了汽车。太霸道了！以前，就是让它停着，爬上去也比较困难，如今，怎么突飞猛进得这么快？

　　他在车厢里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了下来。在这木桶大的木料堆上搭车可得小心了，特别是这种开得发狂的车，不但要随时提防树枝迎面而来的抽打，还得提防木料在汽车的颠簸中弹跳。万一松动了，把脚或者手夹住就惨了。真要是这样倒霉的话，怕没有到目的地，已经半残废了，要他一崴一崴的。鼻青脸肿的去看望久别的恋人，除非杀了他。

　　俗话说，久别胜新婚，想到那去了，八字还没有一撇，就想这事了，荒唐！可这次去晓晓那里有戏吗？要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家，离开了学校。父母的监护，他们已经长大了，理论上，只要他们愿意，是没有什么障碍的，为能够有这样的好事，他已经想入非非了好久，也煎熬了好久，可真要是晓晓愿意，会不会整起孩子？万一整起了孩子怎么办，该问问唐三，他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好象他说过什么前三后七的，不知道晓晓懂不懂这些，要是不懂……

　　幻想归幻想，其实他的行动比幻想滞后了许多，甚至保守，可万一歪打正着？身体虽愿意为了爱的纯洁而拒绝诱惑，但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做得到吗？他不敢保证自己和晓晓之间的情谊可以过夜，即使经受住了过夜的考验，怕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形象在作怪，毕竟，他的青春正躁动着。

　　张力虽然处处留意着树枝的招呼，可满脑子的希望和幻想还是融进了旅途，而且是五彩缤纷。应接不暇。

　　是啊，张力自认为是一个十分惹人注意的人，不过，似他这样自视清高的也不多，比如他身穿的是黑白相间涤棉海魂运动衫，好象他们公社还没有这样的衣服，再加上咔叽布裤子下飘浮不定的回力鞋，使他的心情和心气，都仿佛飘忽在云里雾里去了，好象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噔——驾！

　　一轮红日照山川，山山水水……“想入非非中，他忍不住放歌起来，是呀，高高在骑在车上，不赶车心里不痛快。可这是马车吗？当然，那司机要是愿意，做做马，他也不会反对。

　　“吱——”，汽车的急刹，差点没把掀起来原木砸着他，好歹他还有点儿准备，可刚刚稳住，就见司机提着扳手跳出了驾驶室。

　　“下来！”司机凶狠地瞪着张力吼到。

　　“叔叔，我搭个车。”张力一脸笑得稀烂，下乡还不足一年，他的嘴就象糊了蜜似的，只要有求于人，才不管他面前的人比他大或者小，逮着就是叔叔。婶婶的，心底里却不知骂了些人家什么。

　　“你龟儿下来。”司机的凶像收敛了一点儿，可凭什么让这崽儿搭车？这崽儿太张扬了，居然还唱起了歌，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叔叔，搭个车嘛。”张力无可奈何，只有可怜兮兮地挪动身体，慢慢翻下了车，“对不起，叔叔，我应该经过你同意再……”他十分沮丧地对司机道。

　　“到那去。”司机打断了他的话，依然没有表情。

　　“周家。”张力说。

　　“我不去周家，不过可以带你到童家。”司机虽然一点表情没有，但他的行动却让这小子挺受用。

　　“叔叔？”张力喜出望外地看着司机，这回叫叔叔可不是随便的奉承了，而是发自内心对这位司机叔叔的尊敬。“你真好，叔叔。”随即返身准备再次爬进车厢。

　　“你这些小崽儿，嘴巴够甜的，到驾驶室来，外面有点儿危险。”

　　“哦，你真好，叔叔。”张力屁颠屁颠的坐进了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