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痔疮海选

　　南怀仁果然没有让包德旺他们失望，在海选初赛的前一天上午指派南家这位深谙风月场合与娱乐大众把戏中各种古今中外声色犬马的方式和技巧的五儿子——南家财带着恒才药业公司副总经理刘亦斌来到隆兴公司。包德旺这一次早早地在孔雀城的天和居预订了一间豪华包间，又亲自打电话约了夜郎市电视台综艺部主任一起吃中午饭。

　　虽然包德旺和南家财曾有过恒才文化城的亲密交往，而且双方也都是多年周旋于各种社交场合的老手，可以在不经过大脑的加工作用便能够任由嘴巴流淌出滔滔江水一般的，让说者听者都耳舒心畅却转头即忘的人类傲视于万兽之上的动听语言。但是，近二十年在商场摸爬滚打陪尽笑脸，事业不断跳跃上升的包德旺，总结提炼自己的成功心得后，他认为自己作为一位有头有脸财富与日俱增的大公司领袖，在与地位和自己不相匹配的客户面前越来越惜字如金。当然，除了说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之外，不再像年轻弱小时那样为表示自己的热情和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喋喋不休地说太多并没有实际价值并且让对方一听就明白这不过是一些蒙着耳朵偷铃铛的伎俩。如今的包德旺俨然像一位冯友兰先生笔下的哲学家或顿悟后的禅师的样子：在达到哲学的单纯之前，需先穿过复杂的哲学思辨丛林。因此人往往需要说很多的话，然后才能归入潜默。已成功穿越创业丛林的包德旺，把说话应酬和拼酒量这些具体的业务都统统交给公关部和业务部的专业手下们去完成。

　　无论作任何事情，首先是做人！

　　包德旺对此自有心得：做人成败的关键在于对所处环境的了解，尤其是组成这一人文环境的人和他们的内在实质与外在包装的了解。人类的文化犹如商品的包装一样，不管它们随着人类进化时间的增长而变得多么地让人类自己眼花缭乱，它们同样具有，也仅仅是具有最初的保护功能和销售功能。文化炒作现象也恰如时下流行的过度包装和当下女人的胸衣一样，让人类自己陷入了买椟还珠的圈套和包裹之下让穿着者自欺欺人，欣赏者信以为真，但摘下后却是无尽的尴尬和难堪。中国这一位被烟味呛醒的睡美人，在好梦遇惊的时刻下意识地跳了几跳，引得这群打着如意算盘的早改行了的烟贩子们如观看马戏表演一般不知就里地鼓掌喝彩。于是，醒来的睡美人受了鼓舞，并不了解这群改行了的烟贩子们心底里只喜欢他们本土的激情脱衣秀，而自作多情地摆弄出一副“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的娇弱状，在各种如雨后春笋般遍布于祖国大江南北、荒山野岭中的经济的、文化的、科学的、政治的、军事的、反恐的峰会或高峰论坛中秀展自己的各个部位。在热闹之余，除了给有关行业带来了组成GDP数据的相关收入之外，却不知道这请客做东的主人家是谁？费用是AA制还是一律的东家埋单制？

　　这次孔雀城天和居的单当然是由包德旺来埋的了，但他心里有数，不必要的套路和开支能避免就避免，毕竟每一笔开支所花费的都是自己的财富。只有官僚和国企经营者们才会想方设法地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增加开支，真是花别人的银子才能显示出的气派和大方。在西方人的计算器中为了赢利的每四年举办一次的“世界宠物博览会”，好不容易来到了夜郎市举办，于是组办者真想一锭银子掰成十瓣花，一秒钟变成一年用，使出浑身解数来搞搞新意思，唤醒墓冢中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枯骨加入，集上下五千年五十六个民族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十三亿人的表演方阵等等事无巨细的“国粹”表演让全世界的马戏爱好者们瞠目结舌佩服得五体投地。虽说这只不过是已有百年历史的博览会中的一届，但谁让我们夜郎市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城市呢？而且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浑身上下充斥着处女即将在既定时刻变成妇人前的紧张、兴奋、羞涩和渴望。因此，隆兴公司的几个年轻人还特意为本次博览会写了一首主题歌——《处女等待新婚夜》。

　　在具体业务方面，包德旺虽然并不反感韩旭与客户讨论策划方案时的正襟危坐，撒尿带出屎的风格，以及合同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壹贰叁肆ABCD一二三四甲乙丙丁abcd1234的条款，但是他心里却总是暗自嘲笑这些自以为肚子中装着半瓶洋墨水的年轻人们为了显示自己的专业化、国际化的工作方法而有些分不清国情背景等状况而装模作样的滑稽。其实依照包德旺总结的成功心得，所有的主管领导或业务客户能够耐心地配合韩旭这种枯燥乏味的国际惯例，首先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其实是听不懂不了解也没兴趣的软肋而在谈判中被人占了自己的便宜；其次是为了填充这大量的枯燥的工作时间，把自己打扮成繁忙充实的造型以换取那超过自己预期和能力的薪金。

　　所以，凡是需要自己亲自出马的活动，包德旺便会直接了当地请这样的领导或业务客户到杯觥交错、莺歌燕舞、按背捏脚、推油吹箫、抓峰打炮的环境中，在或热闹轻松或交头低语中了解对方心中早已噼啪作响的算盘，达到自己花费这一笔开支和时间精力所希望达到的或放长线或走短线的经济目的。

　　南家财虽然不是南怀仁，但对于隆兴公司来说，恒才企业的任何一个客人都是重要而不容怠慢的。而且在不久之前，南家财还在家父的要求下安排他包德旺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天的“猪圈”生活。所谓来而无往非礼也！在业界有头有脸的包德旺自然也要好好地款待南家财一番才算合情合理。午饭后返回到隆兴公司，在包德旺的办公室里喝茶闲聊了一会儿之后，韩旭、南家财、东方天佑、王伟强、刘亦斌、卞美露、白俊生和朱珠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来到公司会议室讨论明天上午在金都购物中心的海选初赛中的有关细节事宜。包德旺独自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中，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晚上的饭局以及饭后的例行活动。在夜郎市以一条龙的服务方式招待南家财和刘亦斌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匹配恒才“猪圈”的档次规格也确实非一件易事，再加上自己公司的陪同人员，随便计算得出的开支也是让包德旺不能说出口但却是缠绕自己的烦恼之一。

　　韩旭本以为南家财只是一个只懂得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风月浪子，但是经过这一下午对海选初赛细节事宜的讨论和分工之后，韩旭在心里暗自庆幸这次摸着石头过河的活动有了南家财这位术业有专攻的人士，就像是当年援华的苏联专家的加入一样。不然的话，韩旭自己虽然有策划点子的机智，东方天佑虽然有按脚本主持大型活动的经验，但是他俩却缺乏南家财对大众娱乐心理和娱乐形式的深刻了解。

　　“摸着石头过河会有摔倒被淹死的风险！”散会后韩旭低声对东方天佑说。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东方天佑说：“现在不是推崇西方管理的团队合作吗。”

　　南家财从会议室出来后，径直走进包德旺的办公室。同样用了一下午脑子的包德旺虽然有些疲倦，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如伽利略从比萨斜塔上扔下的两个铁球一般，和南家财进门的身影同时到达。

　　“唉呀！辛苦了！来！坐下喝会儿茶，我们今天晚上跑远一点去Happy！”

　　“不了，包总。”南家财说出了让包德旺既惊喜又失望的话：“晚上，我三哥已经说好一起请我郑叔叔吃饭。反正这次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改天我再请包总吃饭。”

　　“海选”这个词语也不知道是谁首创的。不然的话，韩旭一定带头在网络的论坛上力“顶”这个人物，给他或她绝不是它讨要一个诺贝尔最佳新词奖，或者至少也要在国内讨要一个茅盾最佳新词奖。这一个“海”字既反映出了参选人员的数不胜数、势不可挡；又充分表现出了海对泥沙俱下的包容性。真是如老子所说的“上善若水”啊！“痔愈宝杯全国超人海选”活动刚一揭开初赛的帷幕，其空前火爆的场面让韩旭、包德旺和南怀仁像所有的房地产商、股票证券商、大片投资商、古玩拍卖商、非法集资商……一样始料不及、欣喜若狂，而且他们始终也没能弄明白眼前这一片黑压压如蝗虫般狂热的人群是因为自己的这份商业项目太优秀太诱惑人，还是如潮水般涌来的人们只是因为他们自己压抑太久的欲望突然掉入真空而无止境地被疯狂吹得鼓胀。

　　看过在国际知名电影节上获奖的中国电影的人，或许会产生中华民族是一个压抑的沉默无对白的民族的错觉。但是，只要来海选现场、传销课堂或智力演艺秀现场，甚至是集体呀呀学外语的操场看一看，你就知道了中国人的疯狂并不比西方人逊色。不同的地方是，西方人的狂热是源于生理性的原因；而东方人的狂热是源于心理性的原因。

　　一只眼看世界的中国民众们沾沾自喜于中国与西方强国在经济上的差距正在迅速缩小！在被无知与天真遮蔽的另一只眼里，西方国家与二十世纪后五十年的这一经济进步相伴生的是一股西方人从未预见到的社会解体和道德迷失方向的潮流。我们正在大踏步地追赶西方强国日益激增的犯罪率、未婚先孕、吸毒、堕胎和艾滋病这些后现代文明现象。但我们在失去自己的文化的活力和传统的价值的同时，我们并没有披头士，没有迈克尔•；杰克孙，没有斯皮尔伯格和卢卡斯，没有比尔•；盖茨，甚至没有万人迷的贝克汉姆。我们只有能够不走音跑调唱完一首《我的太阳》，就自以为可以挑战能够连续唱出9个带有胸腔共鸣的高音C的Luciano•；帕瓦罗蒂“高音C之王”的高雅艺术家；俱乐部化之后就能够急速和巴西队平起平坐的中国足球；满口“个性”却只会拾人牙慧的Custplay族、街舞克隆者、网络歌手，以及有中国特色的啃老抱抱团；和天天盼着天上掉下美国馅饼的网络换客。

　　靠天吃饭；靠明君圣皇减免苛捐杂税；靠包拯海瑞主持正义公道；靠侠义英雄劫富济贫；靠模范楷模包吃包住替人排忧解难，就是不愿依靠自己的中国广大民众被搀扶着站了起来，站在因西方出口的科学技术而迅速缩小的大地之上，在电视广播震天价响的以旧式苦大仇深烘托出新式繁荣的快乐幸福的轰鸣声中，在现代文明的玩具堆中翻找着别人丢弃的娱乐玩具，山吃海喝、自娱自乐起来！

　　“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吃！”韩旭强装笑颜地坐在金都购物中心一楼大厅里搭建起来的“海选”舞台上，看着眼前如走马灯般在“评委”眼前或深情款款或天真无邪或痴情欲绝或热情奔放或声嘶力竭或跑调失态或自信满满或强词夺理或欲罢不能的表演秀，暗自庆幸身边有南家财和东方天佑帮助自己与这些参选人员们周旋。

　　“艺术，像人性一样，已经失控。”中午吃盒饭时，东方天佑模仿《裸体与小提琴》剧作里的一个人物在五十年前的口吻说道。

　　韩旭看着金都购物中心熙来攘往的参选和围观人潮，被眼前这群钱钟书先生所描写的“大部分的真理”的异性们弄得头昏脑胀，喃喃地说：“五千年太短，五十年太长。”

　　一代人正在成长起来，他们并非没有受过教育，但是工业革命、后工业革命和商业革命产生了一种全新的野蛮主义，全无过去的根基。为了抗击理性化的科学社会所带来的工作的单调，闲暇时间的无聊，科学以及商业扼杀灵魂的实用主义倾向，人们需要一种代替宗教或某某主义的东西作为解脱方法。于是，为群众提供娱乐像一种无神社会里麻醉人民的鸦片，赢得了普遍的欢迎和广阔的市场。在这方面，真正是世界大同了！

　　为期一周的“海选”初赛终于在乱哄哄的情势之下结束了。这次没有丝毫经验就匆匆上马的模仿活动让所有工作人员累得精疲力尽，参赛选手满腹牢骚。幸运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导致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初赛录像在经过专业人员的一番剪辑和润饰之后，播出效果让所有工作人员重新找回了自信，满怀成就感地投入到下周六在夜郎电视台大楼一个演播厅里进行的“三十六进十二”的复赛的准备工作中。

　　进入复赛的选手已经没有原来那样的“海量”，因此也自然失去了“海选”的大部分特性而变得易于控制。而且，“三十六进十二”的复赛活动，评委三人组采取了封闭的比赛环境，让自己的控制更加地游刃有余。复赛选手按前一天安排的抽签的顺序，被工作人员依次点名进入演播厅正中搭建的舞台上。此时，这个背景和灯光简单的临时舞台的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挂着职业式微笑的年轻女子，用新闻节目主持人字正腔圆饱含激情的标准国语来了个精心准备反复练习的自我介绍：

　　“各位老师，上午好！我是三号选手王杨微子，进入演艺圈一直是我的梦想和追求。很荣幸‘痔愈宝杯超人海选’的各位老师能给我这个展示自己的演艺才华，实现自己梦想的机会。我相信，我一定能够借此机会为全国十三亿电视观众献上一个精彩的，让人难忘的节目。请大家记住我，我是三号选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可爱女孩，王杨微子！”

　　等王杨微子唱完一首克隆版主旋律民歌之后，三位评委故作专业认真地品评了一番，又提问了几个不疼不痒答案见仁见智的问题。相比之下，她比前面两个选手跑调走音，或泣不成声或我行我素的糟糕表现，三位评委一致给了这个自称是人见人爱的三号女孩直接晋级十二强的评判。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还可爱女孩，” 东方天佑等她欢天喜地地出去之后，笑着说：“这群刚被人扯下缠足布的解放女子，什么词都敢往自己身上招呼。”

　　“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她也不怕把西门大官人给招惹来！” 南家财说。

　　“或许来一个军的西门大官人，才是她求之不得的呢！不过，从初赛到现在，她可是第一个将我们这次活动的全称说得一字不差的人！”韩旭说。

　　接下来的四号选手田桂花是一个从额头到脖颈像刷了一道双飞粉的毛坯墙，洒下一路五颜六色的胭脂花粉，让人不寒而栗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感觉良好的半老徐娘。一站上舞台，她就开始半遮半掩、羞羞答答、喋喋不休地讲述自己这几年来为了参加各种选秀活动的整容美容史。韩旭实在是不忍心残忍地看着眼前这张僵化苍白的面孔上的道道沟壑和一对不停闪烁着老天真眼神的蜡黄眼珠，以及一张不断开合的艳红米嘴。可韩旭越是四处收藏自己的视线，越是像看了《午夜凶铃》和《咒怨》，上了灵异网站之后，在脑中莫名地产生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怖想象。好不容易挨到田桂花表演结束，韩旭不假思索地给了她一个意味着淘汰出局的小丑绒毛玩具，却惊讶地看到身旁的另外两位评委给了她直接晋级的小猪绒毛玩具。

　　“怎么？”韩旭等田桂花小鹿似地蹦蹦跳跳着出去之后，苦笑着问道：“我们的审美观竟然有如此大的差距？”

　　“这是一个娱乐活动，又不是选美。”东方天佑说：“这样的选手站在舞台上是会产生很强的喜剧效果的。再说，她唱的比刚才那位人见人爱的还好。”

　　“这样的人物晋级能够产生一种普世的神话效果，就像大家都喜欢听到某某同事的亲友同学炒房赚了；炒股发了；逛跳蚤市场花几块铜板买到了秦皇嬴政母亲赵姬的金缕玉衣的贞操宝甲，大家常见到的擦皮鞋卖小菜的花两块钱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等等诸如此类的故事是一样的性质。”南家财说：“这就是大众心理。过去老百姓都喜欢津津乐道七仙女下凡嫁给董永的故事，门不当户不对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是如此的天差地别，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传说的孝道就能相守终身？但是中国的老百姓就是喜欢这样的故事，现在的人同样也喜欢看到听到像自己一样的小人物梦想成真、飞黄腾达、鸡犬升天、不劳而获的故事。我们要尽量满足大家的这种心理需求，才能够赢得更多的观众。”

　　听了东方天佑和南家财的论调之后，韩旭便不断地真诚地告诫自己：“娱乐！愚乐！这是娱乐的时代，这是愚乐大众的时代！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叶芝在虚空中悄声对韩旭说：“乞丐们改变了位置，但笞刑依旧存在。”

　　这时，同样没能逃脱和上帝一样死去命运的尼采，不知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抑或虚无中忘记了自己无法逃避的死亡现实，自言自语起他生前的话语：“如果我们还能够理解这个世界，这是因为未能理解这个世界的人没能活下来。”

　　十六号选手叶莹莹是周六下午第二个站在临时舞台上的一个年轻女孩。中午饭后，韩旭从休息室走进这间演播厅时，曾经注意到这个女孩和一群同样来参加下午复赛的少男少女们在一起嬉笑欢闹时的样子。此时，叶莹莹带着青春女孩自然甜美的笑容说道：

　　“各位老师！下午好——唉！对不起！错了错了——这次不算，重来啊——各位老师！中午好！我叫叶莹莹，是十六号选手，是夜郎师范大学的一名三年级在校大学生。”

　　自我介绍之后，叶莹莹向后退了三步，同时因为自己的表现偷偷地做了个鬼脸，在无伴奏的情况之下载歌载舞地表演了一首无法分清是源自美国，还是日韩，但已绝对超出了大陆，甚至港台范畴的歌曲。韩旭一向被东方天佑和文宣取笑为没有音乐细胞的僵尸一族，自然被叶莹莹这个自己在电视节目中似曾相识的类似歌舞给唬住了，在心中感叹起如今的发达资讯，真是达到了世界大同，但同而不和的境界。

　　“你认为——”南家财问道：“在舞台上什么最重要？”

　　“自信！嗯——还有个性！无拘无束的表现自我。”

　　“个性！”东方天佑接着问道：“你知不知道迈克尔•；杰克逊？”

　　“听说过，好像是一个很老的美国歌手。对了！听说他一直在为‘恋童癖’打官司呢，以前赚的钱都早赔光了。”

　　“迈克尔•；杰克逊是一位最富激情的歌手和最富灵感的舞蹈家，而不是他的八卦。”东方天佑笑容可掬地说：“现在风靡全世界的街舞，都有他舞蹈的影子。大家只是变换组合着这些舞蹈的元素，实在没有什么个性可言。”

　　东方天佑示意自己说完后，韩旭问道：“你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海选？”

　　“生活的意义在于参与！可以有机会表现自己的才华，结识更多的朋友，嗯——娱乐大众，快乐自己！”

　　韩旭给了叶莹莹一个直接晋级的小猪玩具，东方天佑和南家财都给她表示待定的小兔绒毛玩具。因此，叶莹莹能否进入十二强就得看她在明天下午“复活赛”中的表现了。看到这样的结果，一丝失落的表情浮过叶莹莹的面庞，但她很快挤出一脸笑容鞠了一躬后快速走了出去。

　　持续了近一天半的对视觉听觉官能的冲击，三位业余的评委已感到了有些倦意。再加上一波接一波地连续进来了四个糙女粗男们或组合或独演的盥洗室级卡拉OK大放送，旧货市场模特造型大拼盘，更是让三位评委哭笑不得，神筋崩溃。以至于韩旭看着眼前这个叫做尹梦婷的二十七号选手似曾相识的模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表演和提问结束之后，三人不约而同地都给了她直接晋级的小猪绒毛玩具。尹梦婷说了声谢谢，冲着南家财做了个得意的鬼脸，又转头向韩旭嫣然一笑，高高兴兴地跑出了演播厅。

　　东方天佑本想夸夸这个女孩子的，见此情境，不解地看了看南家财和韩旭没再说一个字。南家财也转头看了韩旭一眼，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但就是南家财的这一笑，却让韩旭品出了意味深长的味道。在恒才文化城的一夜“猪圈”生活的幕幕场景和种种细节快速而清晰地在韩旭脑海之中浮现了出来。

　　刚才舞台上的尹梦婷虽然在气质和举止上与恒才文化城里的职业化的表现判若两人，但是她那略带腼腆的标志性的微笑却再次在韩旭因为习以为常而变得干瘪的心中吹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气泡。闪烁着七彩幻色的气泡在韩旭心中搅起了参杂着兴奋、好奇和焦虑的情绪，使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观看和品评舞台上已经变换了多人的复赛表演，只是像一对没有激情的夫妻为了彼此法定的义务和社会的舆论而装模作样地扮演着自己份内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