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阳光普照着大兴土木且尘土飞扬的夜郎市。
虽然已过了早高峰的时间,但道路上依然车流如蝗。一浪高过一浪的热浪让人感到兴奋和躁动,车里车外忙碌的人们急冲冲地奔向裸露的或隐藏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饭碗,汗流浃背却又担心稍一松懈便会错过什么发达的机会,被天上馅饼砸中的可能。没完没了的阳光灿烂的日子让多愁善感的诗人和乐者已感到深深的腻味,失去了感伤的情绪。
这是一个匕首生锈,投枪折断,脊梁缺钙的时代。
虽然道路两旁的建筑物投下的阴影和眩目的阳光相互交错让人有些发晕,但是习以为常而变得麻木的韩旭依旧一边漫不经心地驾车尾随着前面那辆被新手驾驶得像股市指数一般让人无法预测何时加速何时减速的银灰色轿车,一边让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不着边际地飞舞着。
韩旭依旧不属于这座自己厚着脸皮想加入而被许多条条框框拒之门外的已生活和工作了近二十年的城市。说心里话,韩旭自己也迷茫于自己到底该属于哪里?如果依据出生地,自己应该是龙丘人,但自从辞职到夜郎市来以后,原单位的集体户口中早已是名不符实人户分离;如果说自己是夜郎人,但是在自己拥有产权的房屋里看着“暂住证”证明着自己与夜郎市民待遇之间的光年距离常感到哭笑不得;如果说自己是中国人,但是除了每月由公司财务部门代扣代缴的个人收入所得税之外,自己从没有听说过一张合法身份证所具有的普遍的国民待遇。于是,韩旭只好每每称自己为“海内华人”了。
人行道上拥挤的“试验小白鼠”们中必定有无数和自己一样在这种让马儿跑却又不让马儿落脚的管制中被漂浮在空中的人们。而且,韩旭可以想象出他们的景况和心态,或者用夜郎当地土著市民的话说,这些外来人的素质也太低了,一点也不热爱这座利用他们却又极力排斥他们的美丽的城市。韩旭看到昨天还完好的许多公交站牌、电话亭、公园桌凳、行道树枝和垃圾筒,今早已在一夜之间变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更加坚信了自己的这种猜测。
你打我的左脸,我把右脸也给你。韩旭想起了公司前段时间开展的“晨颂”活动的一句教导积极人生态度的话。
前不久,隆兴广告有限公司也和这幢写字楼的所有公司一样,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跟着公司公关部经理卞美露一起,整齐地站在公司入口处背诵一段关于感恩、团队合作和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的“美文”。也不知这种“晨颂”文化之风源于何时何方?是古代早朝时三跪九叩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的现代版本?还是国人的独创还是进进出出的海龟们拾人牙慧的引进?突然之间,几乎所有公司,甚至连只有两三个小工的小饭馆小作坊一天的工作也都是在这激情飞扬的朗诵中开始的。而这些“美文”中的文字,也不知是摘抄自《圣经》,还是卡耐基或者松下幸之助的只言片语。虽然背诵队伍的阵势没有教堂里唱诗和忏悔时的虔诚,也没有日本人450度鞠躬的一根筋,但也不亚于电视报道中所有传销课堂中的热烈和庄严,应该算得上是一种亚传销文化吧。
让公司老板包德旺和公关部经理卞美露失望的是,这种鼓舞员工斗志,学习感恩的“晨颂”活动才开展了一星期,便变成了和对面公司的员工比嗓门大小的比赛,再后来双方在最初的兴奋之后都变得拖拖拉拉,没了生气。最后,韩旭在公司的一次例会上提议,除卞美露外其他部门经理双手双脚朝天的一致赞同声中停止了这种有形无实的仿宗教仪式。其实,一切没有源于内心的激情而只有功利目的的东西,即使是爱国主义教育这种神圣的情感也是毫无生命力的。只留下发起者自己都不相信却假装满怀深情的絮絮叨叨,让庸者口是心非地附和,让狂者如痴如颠地嘲笑,让智者死水无澜的沉默。
正要加速通过十字路口时,韩旭的思绪被前面突然伸出的警察叫停之手给吓得无影无踪,下意识地踩停了车。有几个步伐匆匆的行人在绿灯的指引下刚走到一半,便被另一名警察呵斥着赶了回来。
“绿灯又怎么?叫你等着你就等着!”
韩旭这才注意到今日的警察如孙悟空吹毛变化一样凭空地多了无数,每隔几纳米便严肃地站着一位。看来城市里新建这么多的行政办公大楼的确是合情合理的,不然,平时这么多的公务人员也总该有个喝茶看报的地方吧。被堵下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了警笛传来的方向,这一幕让韩旭想起了自己生平第一次看电视时所播放的情景。那是1976年年初,长安街上万人驻足送别周恩来总理的情景。当然,那时天寒,而此时炽热,完全不同的气氛。几辆警车一路鸣叫着飞弛而过之后,几辆豪华大巴和小巴紧随其后如入无人无车之境,让等待了许久的人们因为没能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事情而心生敬畏之情。
神秘产生崇拜!韩旭一边在后面几辆车手急促的喇叭声中起步前行,一边想着这万古不破的伎俩。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注:要么忙于生存,要么赶着去死——引自美国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韩旭嘟囔着故意减慢了车速,惹得车后又传来了躁动不安的喇叭声:“急什么急?一个个日进斗金似的。反正我倒是不着急,你着急刚才为什么绿灯都不走。”
到路口宽敞处,后面的车加速超过韩旭的同时,车主口中骂骂咧咧地用手指指着韩旭,韩旭以悠闲自得满不在乎的神情作为回敬。驶过十字路口不久,韩旭一个右拐转进了公司所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韩旭走进隆兴广告公司的时候,老板和同事们已在办公室内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他斜瞅了一眼墙角的打卡钟,也没有理会,径直朝策划部的方向走去。
几个看到韩旭走进公司来的同事正想和他打招呼开一两句玩笑,看到从卫生间里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的公司老板,便都知趣地假装在忙着做事。其实,包德旺也算个难得的随和平易的老板,但是大家都明白此刻他为什么会阴沉着脸。
“老大!”韩旭从大家的举动中一下子便猜到刚从身后不远处卫生间中出来的人一定是包德旺,转身笑着向老板打招呼。包德旺从鼻孔中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房门,接着浏览网上的精彩图片。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业务部经理王伟强在包德旺关上门的一秒钟后从办公位上站起来冲韩旭说。
韩旭笑道:“没听海尔公司的张瑞敏以前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市场,每个人都是一个市场’。你在自己的山头做山大王,别人也有自己的山头,就不怕得手之后又惨遭循环劫。”
“韩哥,”策划部的首席策划师白俊生也站起来笑嘻嘻地说:“人家王总是向你催网站的那个活呢!”
“那个一网天下的博客广告?”韩旭看着王伟强说:“这才几天啊!中间还隔着一个双休日……”
“韩总,有点职业精神好不好,人家玩网站的可是一招鲜吃遍天,步子不快点怎么跟别人抢啊。再说,办网站不急着烧银子那还算什么有出息的网站?”
“小白,”韩旭对着白俊生说:“昨天我们讨论后,不是初步同意用目前那句时髦语吗?”
“嗯……”白俊生迟疑了一下说:“那行吗?也太滥了吧!”
“说来听听,”王伟强说:“活不怕烂,就怕玩不转。”
“今天你博了吗?”
“呵!哪个‘博’?”王伟强故做天真地问:“是搏斗的‘搏’呢?还是渊博的‘博’呢?还是生机勃勃的‘勃’?可别让人误会是做‘伟哥’的广告。”
韩旭被王伟强这么一说,心里一下子抓住了灵感的稻草,心想:含沙射影、暗渡陈仓是如今广告业界的必杀技之一,何不来个故弄玄虚。想了一会后说道:“小白,马上写一份正式的策划方案给业务部,让他们通知客户确定。客户没有问题的话就通知媒体部——广告语还是那句话,把‘博’字改成拼音,让受众有一些想象空间。”
“今天你BO了吗?”白俊生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能行吗?”
“常狠言语浅,不如人意深。”韩旭见白俊生和王伟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提高了一点声调说:“对用眼睛看书的人来说,我的作品的确是平淡无奇,索然无味;但对用头脑读书的人来说,自然能够品出其中的滋味来。”
“也说得太高深严肃了吧!韩总,”王伟强说:“也要考虑一下消费者的口味。”
“鱼和熊掌不可得兼!”韩旭说:“但,我想十三亿中国人中不会全是一目十行的快餐族吧,应该会有几个有生活趣味的闲人的。”
白俊生担心他俩没完没了地说下去,耽误了自己手中的活,便插话说:“韩哥,你看要不要在下面加一行小字——‘一网天下博客已正式开博’。”
“行!就这么办吧,小白。”
“可以啊!韩总,”王伟强有点不服气地说:“果然是夜郎的业界大腕,随心所欲啊。在你手中一捣腾,网络真的可以无所不能,包治百病。”
“这就叫大气!”韩旭故意逗他说“你没读过毛泽东主席的诗词吗,什么‘苍蝇’、‘蚊子’,甚至连‘放屁’都可以用,相比之下我们可就差远了。”
打扮得丰姿绰约的公关经理卞美露站在不远处的饮水机旁等待水烧开,听见韩旭这种自以为是的狂妄话语,做出一脸鄙夷的表情。韩旭看在眼里,一下子想起了去年自己曾给一家所谓韩国技术的整形美容机构打的广告语,便向王伟强使了个眼色,故意提高嗓门嗲声嗲气地说道:“女人就应该对自己狠一点——”
一向在公司里以开玩笑取乐为己任的王伟强心领神会,也故意粗哑着嗓子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地接着说道:“不美容就毁容!”
听见这两个家伙的对话,大家都知道他们玩笑的用意,包括公关部的所有年轻人一下子哄笑起来。
韩旭更加来劲,又信口念了欧阳修的半阕词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突然,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嘭地一声打开了。大家都被这从未有过的情况给惊呆了,紧张地全部把目光聚在了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的老板脸上,等待着接下来将发生点什么。可是,让大家更加迷茫的是,老板包德旺却是一脸兴奋,咽了一口口水后大声说:“小韩,还有各部门经理,都进来一下,有重要的事说。”说完朝门内做了个催促的手势,转身走向了自己豪华的乒乓球台般大小的办公桌。
深知老板习性的王伟强看到包德旺一脸兴奋的表情,知道老板刚才很可能是接到了一个大单,更加来劲地模仿《大话西游》中的口气说:“让镜头中的女人洗脸,天底下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小王,别这么嘴损,难怪找不到女朋友。”
“探讨一下嘛,何必这么认真。”王伟强反倒严肃地说。
韩旭自己空着手和手中拿着笔记本的各部门经理们穿过一张由其他没被老板召唤的同事们的眼光织成的粘稠的网,走进了包德旺宽敞的办公室。韩旭习惯性地坐到了靠饮水机的单人沙发上,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随手泡茶壶从饮水机中接起水来。包德旺先是在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激动地走来走去,听到最后近来的人把房门小心关上的声音后坐进自己的大班椅里,并随手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合上,踌躇满志地环顾了大家一周,最后目光像两只苍蝇飞向一块甜点一样停在了韩旭身上。
几个部门经理在包德旺的目光到来之前,急忙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笔记本,胡乱地翻着,却发现笔记本上所记录的最后一件事好像是两三个月之前的事了,这期间一定还开过许多次会的,至少每周的例会是不可能不开的呀,自己怎么就没有记录呢。卞美露看到老板把目光始终锁定在韩旭身上,把嘴角往上一撇,露出不怀好意的一丝嘲笑。卞美露心里狠狠地想道:“你以为你是谁啊!常常拿自己的庸俗当幽默不说,还迟到早退不遵守公司制度,每次到老大的办公室开会就一副把自己不当外人的小人得志的德行。”
韩旭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切,等水接好后,把随手泡放到电磁炉上,打开电源开关,正在向小紫砂壶中添加茶叶时,听到包德旺轻轻咳了一声,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老板终于开口说话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利好消息——刚才,恒才企业的南董亲自打电话来,说有一个业务要和我们公司合作——他说,马上就过来——是啊!恒才企业——南董亲自要来我们公司谈合作项目——大家对这件事怎么看!”
除了卞美露对这一话题有些许失落之外,大家像一下子被天上飞落的无穷无尽的银子砸醒后一样,如纽约道琼斯股票交易所里的经纪人们一样兴奋地相互议论起来。
该死的经济繁荣时代!但地球人全喜欢死了!
恒才企业算得上是近几年来在中国经济界迅速爆热的必然奇迹,在包括附近省份的这一经济区域里最有钱有势的民营企业,山头众多,涉及矿业、药业、物流、客运、餐饮娱乐等许多领域。听说,前个月刚宣布进入地产业,并在夜郎市未来几年将全力打造的新市区的中心区花了无人企及的现银买了块地。当时,有媒体讨好地问企业董事长南怀仁:
“南董,为什么在地产业竞争如此激烈的时候,您才投入巨资进入呢?”
南怀仁轻描淡写地说:“听说房地产火热就来丢几个闲钱试着玩玩,专家学者们吵吵嚷嚷了这么多年的资本运营,我是一个农民也不懂这些故弄玄虚的名堂,只是看到自己手头没几两银子的人都能玩转这生意,我自信自己还是了解牌规的。”
包德旺见大家只是相互说得热闹,却没有人能说到正题上,又把目光转到了正在从公道杯中给茶几旁的几个人倒茶的韩旭身上,迟疑了一会,说出了一句让卞美露的眼珠差点夺眶而出的话:
“小韩,人家南董在电话里说,他可是冲着你来的哟。”
韩旭此时刚好抬起茶杯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呷了一口,听见包德旺的话,差点把一口茶给喷了出来。
“我?为什么?”韩旭转头看到包德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又问道:“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韩大总监在广告界的名气大啊!”卞美露终于找到了讥讽的机会,冷冷地说。
韩旭没有理会这种小儿科的嘲笑,心里琢磨着包德旺的话和表情。按理包德旺不会在这种场合说任何没有实际价值的话的,那么说,一定是南怀仁的确提起过自己,可南怀仁又是为什么呢?
包德旺觉得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了,自己一定要在南董到来之前把一切安排妥当,充分显示出自己这个隆兴广告公司手下员工的效率和专业,以及自己的管理水平。
“好了,好了!不要再议论了。”包德旺再次环顾一周让所有人安静下来,并在自己的权威中陶醉了几秒钟后接着说道:“虽然我们目前还不了解南董来的真正目的,但是我希望各个部门能尽量从自己部门的角度出发,考虑周全来做准备。我相信,以我们隆兴的实力和业绩,一定会促使南董和我们隆兴达成全方位的合作。”
包德旺故意停了停,再一次看着韩旭说:“尤其是在房地产项目方面!”
“夜郎市的房地产项目大多都是由香港、新加坡,至少也是北京、上海和深圳的公司在做。”韩旭见包德旺脸上浮过一丝不悦,便赶快补充说:“虽然我们去年做过一个‘庞贝古城别墅’的平面项目,今年初又做了‘贵族世家’的平面加电视动画项目,但是这两个项目都才刚刚开盘,抛开开发商销售技术上的虚头,目前还看不出最终的销售效果。”
“还要看什么效果?你韩旭住的那个小区开盘时不是花铜板请民工排了一周的队才买到的,如今你都住了快一年了,周围又遇到过几个邻居?人家开发商都沉得住气,我们做广告的只要按客户要求把活做漂亮了,管它是真的热销还是假的热销?”包德旺冷冷地说。
“实际销量开发商当然是不着急的,反正他们花的银子都是先驱业主的和银行的。银行当然也不着急,反正这些银子都是千千万万个储户自愿来存的。”韩旭像梦呓一般在老板和同事们面前为自己辩解。
“韩总,”王伟强插话说:“就目前的楼市,你只要能搞到土地,弄来贷款,就是大大小小地建几个像公共厕所一样的蹲位,只要先期广告到位,开盘时销售策略花哨,再请几个政府官员和专家学者来解读一下目前的房价,表面上是为高昂的房价泼冷水,实际却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我保证第一铲土刚铲动马上就能卖个精光,赚个盆满钵满。”
包德旺说:“还是业务部的最懂客户心理。什么是消费心理?大家都说好的,都拼命争的,别说是无动于衷,你就是动作稍微慢一点,也会担心被别人鄙视为没有经济能力的失败人士!俗话说,笑贫不笑娼。小韩,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了!你们搞策划的人喜欢动脑子,可也别杞人忧天。不要理会那些自称是专家学者的家伙们给中国房地产浇冷水的橡皮筋理论,还有大家酸葡萄主义的‘房奴’之类的瞎话。买房置地来光宗耀祖是中国人历朝历代的传统。现在上到八九十岁的老人,下到八九岁的娃娃,哪个不想给自己和家人弄套房子,有的还想弄几套,有的想囤积居奇吃点天上的馅饼……”
包德旺正沉醉于自己在公司下属面前的滔滔宏论中,看到韩旭想插话,马上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目前中国就是一个大工地,大城市的想买房,买了小的想换大的,买了郊区的为子女上学想换市区的,买了普通的想换别墅的;小城市的也想来大城市买房;乡镇农村的也想进城,高房价城市的人又反过来挤兑低房价城市的人。有需求就有市场!自然就会给我们这些相关行业带来我们的市场机会。市场经济学中的乘数效应就不用我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隆兴不顺着这个势头再一次大步地向前发展,难道还坐等潮头过去不成?”
韩旭还来不及开口,就被王伟强接了过去:“这个潮头啊,我看中国人这么多,又这么能生,就是发展到把房地产项目开发到冥王星上时,估计还依旧地火暴。”
“那不是更好啊,我们隆兴不就有了可持续发展的动力了吗。谁还嫌自己的钱多了花不完。” 包德旺看了看表,果断地结束了这场热闹却如饭后闲谈,撒尿带出屎一般的会议:“那就请大家抓紧时间各就各位,开动脑子吧!南董可能在十分钟后就会到了。”
从包德旺办公室出来的路上,韩旭轻轻拍了拍影视制作部兼公司局域网网管经理李刚的肩膀说:“李总,上次‘贵族世家’的三维动画,做的可不怎么样啊,看上去也太假了吧。”
“嗨!韩总!我这又不是Weta和工业光魔,你也抽空去看看国内那些大片花大把银子制作费弄出来的东西,跟他们的CGI镜头比较比较,我们这几台破机子能做出那效果,你就知足吧!”
“是不是因为你们用的是盗版软件的缘故?”
“韩总!你这会儿怎么也说起外行话来了。你知道咱们公司的电脑全安装上正版软件要多少银子?如果是这样,全国上下大大小小做广告、动漫、设计、网游、电脑教育、打字印刷、图文输出等等行业还能存活几家公司!就算这些公司都舍得银子安装了正版软件,又能剩下几个人会玩电脑,更不用说会使用我们这些费用昂贵的专业软件了。不知有多少相关行业要停滞甚至倒退多少年!多少人要下岗再就业。首先声明一点,我不是想表明什么观点,只是说一个事实而已。韩总您也是阅历丰富见多识广的成功人士,怎么也跟着受人胁迫言不由衷的家伙说这些掩耳盗铃过河拆桥的话。我敢拍胸脯说,每一个会玩电脑的人敢否认他的‘开口奶’吃的不是这类软件?”在隆兴公司自认为自己在盗版软件中摸爬滚打到一身武艺,唯一掌握技术核心的李刚是一个目中无人趾高气扬的家伙,听见韩旭如此评价自己的工作便夹枪带棒地说道。
影视制作部的一个小女孩一见李刚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像见了国家领导人一般激动地红着脸向他直招手:“李总,不好了!刚渲了一半又死机了!”
李刚听见部门手下的求救声音,笑着对韩旭说道:“韩总,没什么问题的话,咱就先讨论到这里。”说完,见韩旭也跟着干巴巴地笑了一笑,便朝自己部门的方向跑去。
各部门的同事们好不容易盼到会议结束,见总经理办公室终于走出了人,都忙着打听刚才老板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担心公司会借机出台一项新的严格的管理制度。有几个关心韩旭的女孩子和几个讨厌韩旭的中年妇女都附加打听韩旭是否被老板给批了。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次会议的利好消息后,公司里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有几个人还马上坐了下来,认真地用计算器盘算起年终可能增加的收入,并由此联想到的新的消费计划和缩短的还贷时间。
正在大家为这令人鼓舞的未来预期而激动不已的时候,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从里面大声地打开了。这次,大家总算看到了老板脸上的怒火:
“我不是对部门经理们强调过了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在买菜?还是在炒股?我们隆兴就是用这样的场面来展现形象和实力的!素质!注意你们的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