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集体上访

　　又是一个礼拜天，王洪刚和往常一样回家休息。晚上，他去家属院商店买东西，听同事说了一件关于“集体上访”的事情。那是因为单位里存在的问题太多，工人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大家听说最近要准备破产，一个个都急了，那些所有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就准备破产，似乎有些操之过急！又有职工听说，单位可能被某人“买断”了！地皮和厂房及设备都要“买断”，这个消息给大家不小的打击。生活在挣扎奔波中的广大职工们，这下都急了！因为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一系列问题都没有给予解决，在下面他们已经找不到可以给他们解决问题的人了！先是企业“改制”，接着是“内部承包”，再后来就是“买断”，职工们的眼睛似乎开始明亮起来！他们已经觉察到了什么，仿佛发现了这其中的“奥妙”！一个经营红火的国家二级企业，“改制”也好，“内部承包”也好，“买断”也好，竟然“发展”到“诸侯争霸”或“占山为王”之境界！“战争”一旦爆发，遭殃的也就只有“百姓”了，广大职工们叫苦不迭，四处奔走相告．．．．．．

　　同事们劝王洪刚也要参加集体上访，因为大家也知道，对于他的问题也是不公的。大家知道他什么也没动，怎么在所谓的“破产”名单上就没有了名字？都为他打抱不平，他本人也十分气愤！所以也就答应了，准备和大家一起去市政府上访！大家还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又说有几位前任的老领导也看不惯，也在其中！于是，在悄然声中，一场集体上访的事件就要发生了！

　　有位同事跟他讲：“我后天骑摩托车去，你呢？准备坐班车吗？”王洪刚告诉他说：“那咱们一起吧，也好做个伴，去维护我们的权利！”，他又问，“后天总共去多少人呢？”那位同事告诉他：“反正不少，他们已经组织好了，咱们尽管去就可以了！”

　　这一天终于到了！一清早，王洪刚就和他的同事向城里赶去，他也在前一天的晚上向他的老板说明情况并请了假。那寒风刺骨的冬天已经走过，正迎来春意盎然的春天，天气虽然暖和了许多，但坐在摩托车上，他还是感觉有些寒意！分明看见郊区的远处似乎有早开的桃花，但他也不确定那是否是春桃花，或许是另外的一种春天里的花朵吧！风在耳边“呼呼！”地吼着，也有些象苦难中发出的求救声，是那样的凄惨．．．．．．

　　城市的发展很快，眼见就有不断升高的大厦，和层出不穷的住宅楼群。那相关的园林，立交桥，收费站都往身后飞快地划过，他看见的城市外观却也美丽，但也担心大厦遮挡下的受苦的人们．．．．．．

　　那个约定的地点到了，同事停好车，他们走了过去。远远地看见，已经到了不少的职工！大家都在议论着，也在分别重逢后互相问候着，同事们的真情实意，又仿佛在昨天！他们曾经在一个大的战壕里，如今，为了生活，他们奔赴社会的各地，却为了让生命能活着！为了维护他们的切身利益，大家又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似乎在这里，再唱那首《咱们工人有力量》有些不可能，但是，那种默默地团结，心灵的默契，肝胆相照的心境，都没有丢失！

　　他们和大家互相问候着，体会着来自对方的不如意的心情，又互相安慰着。互相说着“会好起来的！”，也有的说：“咱们今天应该要求见市长！让市长给予答复！”，也有的说：“咱们也要注意上访规则！”，更有的说：“这么严重的问题！咱们市长就不管吗？”已经来了许多的同事，但还有人陆续走过来！不多时，小小的一个广场就占据了大半！来的都有气，都有各自的愤慨，都想找个“海瑞”哭诉！他看见，有的职工眼睛红红的，可是想起了什么？他多想还给众人一个公道，可是他不能做到，只有默默的祝福．．．．．．

　　该参加的人基本到齐了，组织者于是带领大家去了市政府。去前，组织者可能也进行了相关方面的交代，职工们还是很有秩序，也没有做出一些过激行为。大家只是来到了政府大门前，在旁边规矩地站着，没有阻碍大门的秩序，也没有影响到政府的正常运转。但那阵式已经引起了政府的重视，很快，警车就连续开来几辆！车上下来许多警察，把职工们驱赶到大门旁边的一定位置。广大职工没有和警察过不去，而是很配合地站到不阻碍交通的位置。只默默地站着，互相议论着，等待着，要求见市长。

　　过了一会儿，就见从大门里面出来几位领导，分别走到大家的身边，开始问询怎么回事。于是，王洪刚看见大家争相发言，各抒己见，表示出不同的愤慨！大家连连发问，又要求见市长，有的说：“企业非法改制，政府也不管管？”

　　有的说：“企业欠我们的集资款什么时候还清？”

　　有的说：“说买断，就买断了？问题都解决了？工厂是国家的，政府还管不管？”

　　也有的说：“我怎么就不是工厂的职工了？保险给我交上了吗？企业负责办理的相关工作，他们给办理了吗？他们只是推给了我们个人去办理，破产人员名单里就没有名字了！我呢？我哪里去了？”

　　也有的咨询领导：“企业违约在先，不给交养老保险，保证不了正常工作，歇班时间大于工作时间，有的还常年让人歇班，没有给一分钱生活费，工资拖拖拉拉，债务不还，工人要求辞职，怎么就强迫工人必须写明按照《劳动法》第三十几条呢？不写明，就不给办理厂内手续！写明了，办理了，这一系列问题又不解决了！还让人活不活？”

　　那几位领导显然回答不了这三百多人的问题！直喊着：“也不能都聚集在这里吧！到经贸委去解决！领导们会给予解决！”有的职工说：“经贸委能解决的话，也不至于拖了这几年的时间吧？我们已经不相信了！我们要求见市长！”

　　还有的职工喊着：“这样改制合法吗？工人都安置好了？问题都解决了？光天化日下，就那么几个人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卖豆腐吗？你一块，我一块，企业成了他们家的了！难道国家和政府就不管了？”

　　王洪刚看见一位老师傅，伸着气得打哆嗦的手，想说什么，但他口吐白沫，浑身颤抖着，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急救车把他老人家拉走了，听着那救护车发出的急促的笛声，他的心也跟了去，唉呀！苍天呀！这世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有那么多歪嘴和尚？一本《正气经》被念得东倒西歪，公平，公正又在哪里？国法在这种事情上，怎那般无力？王洪刚总感觉，如果违反了国家有关规定，就应该一查到底！牵涉到谁，就是谁！也只有这样才能维护正义，维护公平公正！还广大职工一个公道，那“包拯”又在哪里呢？

　　警察已经把工人们隔离在大门外的地方，工人们盼望着，要求见市长的呼声越来越高！局面眼看就无法控制，其中的一位领导说：“市长特别忙！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出来见你们的，开天辟地就没有过！”职工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直急得几位领导左边解释，右边劝阻！但大家似乎不加理睬，总要求要见市长。那几位领导又在人群中找着企业的老领导们，在做思想工作，要求大家去经贸委，不要在政府门前抗议。还说，肯定会对相关问题给予答复，这里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地方。王洪刚听见，又有工人说：“其他门头怎么能和这家比呢？这家都解决不了，其他的门头就更不用说了！”

　　人群开始不稳定，大家的情绪也开始高涨，单位里几位老领导也担心会出现其他情况，于是答应政府几位领导，愿意到经贸委去，但经贸委必须给予答复！可是，新的情况出现了，有的工人不走！说：“这叫调虎离山！先让你撤开，问题同样解决不了！万一去了经贸委大门一关呢？这里可道是清静了！”

　　王洪刚看见老领导们和政府的几位领导在做工人的思想工作，慢慢的，人群中有的就开始往经贸委方向走去。但他们的嘴里还在说：“解决不了！咱们再回来！”工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去经贸委，那几位领导才似乎松了口气。

　　他看见同事们开始走向经贸委，也就和同事一起去经贸委。到达经贸委时，有位领导赶紧说：“上四楼会议室！所有的问题一起答复！都上去吧！”他看见已经来了许多的同事，还有不断往这边走动的。来到会议室时，只见很大的一间会议室已经无处可坐！所有的坐椅都已经坐满了！还有许多没有赶到的，正陆续赶来，会议室里已是人头攒动，沸沸扬扬！大家着急的心情正要等待相关领导的答复！

　　等了好久，大家才陆续挤进会议室，才看见一位领导走到前台。那位领导开始讲话：“广大职工朋友，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会给予答复．．．．．．”会议室里大家开始慢慢静下来，领导接着说，“但是又不能一一答复，因此，你们必须选出代表，集中你们的问题，我们再一起研究一下，然后给予答复！大家说，怎么样？”

　　王洪刚对集体上访这件事知道得有些晚，所以他看见一位老领导手里已经拿了厚厚的一本材料！而且那材料是自己打印的，好像也有原始的相关票据。在经过推选后，那几位老领导就和政府的几位领导走了出去，工人们开始等待．．．．．．

　　大家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见他们重又走进会议室。那位领导接着说：“经过和你们的代表协商，也就是你们大家的老领导们，达成的意见是：一，在老厂的债务和应该返还的款项，在两个月内返还，老厂准备破产，老厂人员享受经济补偿金。二，不属于老厂的，也就是加入其他以各种名目成立的新单位的，且已经签订合同的，不享受经济补偿。三，所有问题，两个月内解决！”

　　经贸委给大家的答复，有的问题已经作出了回答，有些问题并没有作出回答！还有一些工人在喊着，就一些其他问题继续向经贸委领导询问着。王洪刚也向领导咨询着：“那什么时候才能把漏掉的人员加入破产名单呢？”

　　那位领导说：“还得跟你现在的法人反映情况，调查落实后，属于老厂的，没有调离开的，你应该还属于老厂，是属于工作疏忽！一定加上你的名字！”王洪刚似乎有些不太明白，这疏忽也有些太开玩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