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上,她问他:“你,你怎么就把钱要回来了?我临走的时候,怎么要他说没有,真是气死我了!”王洪刚似乎不太留意她的问话,只是说:“我把那小子给揍了,提到了你的钱,向他要,他就给我了......”她有些紧张,连忙问:“你把人家打了?打得厉害吗?坏了!他肯定回来时找我们家的麻烦!这可怎么办......”王洪刚跟她讲:“你就放心吧,他绝对不敢去找你们的麻烦,在社会上这种人我见多了,我保证他再也不敢了!”她又问:“你的手上,还有这钱上怎么有血呢?你受伤了?......”他回答她说:“是那小子的!......”她有些后怕,也有些紧张,使劲儿靠紧了王洪刚!
“哞!——哞哞!——”列车正快速地往北面飞驰着,透过车窗,他看到的景色也渐渐熟悉起来......
......
二零零二年对于王洪刚来说,是有收获的年份。经过他不懈地打拼,他的家里发生了一些进步性的变化。先是在单位的家属院里协调了一处稍微宽敞的房子,后来又买上了电脑,也同时拉上了宽带互联网线!四岁的儿子活泼好动,充满着童真童趣,里里外外跑进跑出,给这一家确也增添了不少欢乐的元素!他还置办了一桌酒席,请来了单位里相处不错的几位同事,共同庆祝了一番。现在他的家庭应该说没有太大的困难,只是力争搞好经济,买一套新房子。他心里很清楚,靠单位是不行了,单位的效益日渐滑坡,出现“名存实亡”的症状!可叹一个国家二级企业,可叹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都要靠自己去打拼了!而他感到欣慰的是,他的家庭还在慢慢进步着,他已经进修完成了法学的全部课程。别人家有的家电他家有了,别人家没有的,他家也有了。唯一没有进步的,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还是老样子。对他仍然冷淡,对生活仍然没有品位,也着实令他伤心不已......
他回想过去,心里又存感激之情!在困难之时是他的妻子给予了帮助,在自己办理户口和调动工作及调动的方面,曾经给予他经济上的资助。又令他进退两难,他唯一盼望的是妻子能够改变,能够和和气气和他相处,不要冷言冷语。他的计划,他的打算,一切都是为了发展,而这一切她都不支持!他感到他们的谈话与沟通特费劲,特别扭,特不顺心!以致后来他们很少交流沟通了......
他还记得当时厂里要搞内部承包经营的事情,他的妻子是学环境工程的,对于理化方面是有相当基础的。她在镀锡及三元电镀方面是厂里的技术带头人,同事们和他都建议去承包这两个车间,她根本就不理睬!
“你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厂里的这些流水线和技术都是在你的付出下运作的,是吧?又是内部承包经营,是生产计件承包,你怕什么?你就愿意让给别人?咱们给人家去打工?怎么这样没有事业心呢?......”王洪刚劝说他的妻子。
“你去包啊!我又没拦着你呀!......”他的妻子回答他。
“搞管理我行,但一些技术方面你不出头我行吗?你得和我一起去竞争,要一起签名呀!才有说服力嘛!”他说。
“要去你去!我不去!......”他的妻子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为什么?”他问。
“你知道里面有多麻烦吗?不是那么简单......”妻子回答他。
再后来,厂里是搞了承包,他也报了名,但他落选了。因为厂里的报价分了两种:一种是明价,一种是暗价!他报的是明价,人家报的是暗价,暗价却低于明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落选了!后来他才听说,那叫作“暗箱操作”!
尤其令他难以理解的是,在家里她对他是那样的冷淡,相反在外面时,她见了谁都好象没有防范那样!跟谁都能讲话,给他的感觉似乎自己不如外人,让他很伤脑筋!结婚几年以来,他就没有了解到她的理想是什么,她对生活有什么追求。自己落选的时候,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象没有发生什么一样!连半句安慰的话也没有跟他讲,这事情仿佛与她没有什么联系一般!
......
重阳节快到了,王洪刚想到了家里的老父亲,打算回去一趟。下午下班以后,就跟他的妻子商量:“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回去一趟,带着孩子去看看他的爷爷,行吗?”
妻子回答他说:“要回你回吧!我是不去你们那个穷地方了!吃不好,睡不好......”
他跟妻子说:“回去咱们也不是为了吃喝呀!再说了,农村就那么个条件,你不也是从农村中走出的吗?就是为了表达一下孝心,老人都那么一把年纪了,他也不盼望我们给他多少钱财,他老人家也就想咱们常回去看看他,这点我十分清楚!”
他的妻子接着说:“是呀!你自己回去不一样吗?你是他的亲儿子,我是儿媳妇,你还代表不了我吗?”
他说:“你这是什么逻辑?咱们一起回去是一家子,噢!我自己回去就代表你们了?刚结婚的时候回去过,到现在都几年了?孩子都四岁了,都是我一个人回去,你去看望老人几次?”他接着说,“再说了,这尊老爱幼不也是美好的传统吗?这是对老人的尊重,懂吗?”
“你回去我不反对,我不去!”妻子回答着他。
“如果你这样,那我以后也不去看望你的叔叔和你的妈妈!你怎么这样!缺少传统家教!没有礼仪!”
“不去就不去!我们不象你们家那么多孔孟之道,仁义道德......”
“你这是什么话嘛!难道不应该?没涵养!他的爷爷多大了?都八十多了,难道去看你叔叔和你妈?他们才六十来岁!这总得有个大小吧?”
“不去!就不去!怎么了?要去你自己回去!......”
“你怎么这样犟呢?看望老人不是应该的吗?你也读过书,接受过高等教育,这不是常识性的事情吗?”
“我说了!我不去,愿意回去你自己回去!”
“你!你这个人!......”
他的儿子很乖巧,看见爸爸和妈妈在争吵,走上前拉着爸爸的手要到街上去。王洪刚真有些想不通:我到底怎么你了?整日里和我对着干,简直不明事理!“走!儿子!咱们上街,啊!”他抱起儿子逛街去了......
重阳节到了,王洪刚提前请了假,准备去看望父亲。他没有说服妻子,妻子并没有和他一起回去。他带着四岁的儿子一起去看望父亲,他知道父亲很想看见他的孙子!于是,他带着活泼好动的儿子启程了。在公共汽车上,儿子东瞅瞅西瞧瞧,又不时地看着车窗外的田野、树木、房子等飞快地“跑”向后面!偶尔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嘴里还不时地问道:“爸爸,爸,那,那是什么?”环抱着儿子,他还要跟儿子讲着那些他不曾接触过的事物......
经过几个小时的里程,他们到了潍坊站,他和儿子站在广场上,他似乎呼吸到家乡那种久别重逢的气息!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被周围那些勃勃生机的景象所感染。店铺林立,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一派欣欣向荣......
家乡的发展真是太快了!几个月就能看得出变化!他高兴地跟儿子讲着:“文海!看,这就是我们的老家!叫潍坊!”儿子不理解的问道:“咱们的,家,不是在烟台,吗?”他告诉儿子:“烟台是我们的第二故乡!”
回到老家,老父亲看见自己的孙子回来了,特别高兴!连连问:“哈哈!文海,还记得爷爷吗?叫叫我呀......”王洪刚的儿子直往他的身后躲着,瞪着眼睛看着爷爷。王洪刚小声地跟儿子讲:“这是我的爸爸!你呢,就叫爷爷!爷爷是好人!是爸爸的爸爸,他很喜欢你呀!还去过咱们家呢,忘记了?快叫爷爷抱抱,没事的,啊!”他的儿子才仿佛放松了许多,慢慢走向爷爷,爷爷抱着他直说:“好孩子!真听话,把我忘了吧?哼哼......”
父亲问他:“你对象怎么没有一起回来?”他告诉父亲:“她工作比较忙,不回来了!”“工作忙,那就先干工作,不要影响工作嘛,你们能回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他的老父亲一边说,一边逗着孙子。王洪刚走到外屋,把水壶冲上水,先烧着水,给父亲买了点好吃的,他准备开始为父亲做饭。
他的儿子看见院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镢头、大铁锅、磨盘、花草等,连忙挣脱爷爷的双手,跑向院子里,看着那些奇异的东西,边伸出手摸一下,又接着发问:“爷爷!这,这是什么?”
爷爷笑着说:“哼哼!这可是宝贝,你的爸爸呀,象你这样大的时候,我们吃的东西就是它给磨碎的!叫石磨!”
孙子不解地问:“石,石磨是干什么用的?......”
爷爷回答说:“是磨粮食用的,粮食磨碎了,才能做东西吃呢!”
孙子:“我家怎么没有,没有呢?”
爷爷:“现在都不用了,都改用机器了,这东西就成宝贝了!”
孙子:“这么好,好的,宝贝......我爸爸,怎么没有?”
爷爷:“你爸呀!他背不动啊!哈哈!这宝贝只能放到这里了......”
在里面洗菜的王洪刚,听着这一老一小的谈话,心里头有丝丝的伤感!是呀,那些过去的岁月,还有石磨旁的许多故事,仿佛就在昨天!
在王洪刚幼时的记忆里,经常吃不饱!每天都想吃东西,满足他的只有野菜窝窝头,瓜干,玉米饼......穿的也是破衣破鞋!而现在,也吃饱了,也穿暖了,怎么就找不到那种香甜的感觉呢?好东西到嘴里,怎么吃都没有小时候的感觉好!心里却空落落的,有丝丝的酸楚,也有隐隐的伤悲......
月圆几时有?
悲饮杯中酒!
醉指玉苍穹,
复愁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