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农村里有永远也还不清的“提留款”!家中每年的收入总是大部分交给村委,年底所剩几乎就没有了!他不明白:在那穷乡僻壤的山村,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收费“名目”?在收费严重的情况下,山村里的家庭大都不好过!他们家有时连买肥料的钱都拿不出......
村里每年的摊派项目比较多,什么“南水北调费”,什么“修路费”,又是什么“农业税”,还有什么“义务教育集资费”,再就是要上交的“公粮”......
在他读初中时,他的记忆中家里的主食大都是玉米窝窝头,或者是总让人打嗝的瓜干儿!吃馒头或者饺子要等到过节......
每年的年三十,母亲总是炖一锅“解馋菜”:里面有白菜、粉条、猪血、豆腐、猪肉,是北方人喜爱吃的炖菜,一家人就可以美美地吃上几碗......
每当过年的时候,家里准备的酒菜自己是不喝不吃的,要等亲戚们来了,是专门招待亲戚的!亲戚们来的时候,小孩子是不允许上桌的,只有等亲戚们吃好了喝好了,把桌子撤下来,小孩子才能吃饭!这也是他家乡人们的规矩,小孩子一定要听话的......
他的哥哥们渐渐长大了,已经到了该娶媳妇的年龄了。上门提亲的“媒婆”却很少,有几个上门的,也都说家庭条件太差了!弟兄五人,只有两处房子,女方家一听就打“退堂鼓”!他的大哥、二哥、三哥因为出生年龄离得很近,都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可是房子不够,对象没有......
他的二哥和三哥虽然在外奔波打工,但收获不是太令人满意,每年上交村委的收费后,所剩就不多了,年底的时候,一家人只有唉声叹气!
后来,四哥也被迫辍学了,早早地出去打工了!家里就有他一个学生了,但这最后的一个学生,也没有方法供应了,他也离开了学校。象他的哥哥们那样,来到了社会上,寻找着打工的机会。
后来,终于有个好人帮忙,给他的二哥提了一门亲事。那个女人,也就是后来他的二嫂,不愿意到他们那里去生活。叫他的二哥去她们那里生活,她嫌弃他们家那个鬼地方!他的二嫂比他的二哥大七岁,记得二哥去城里相亲,回来后把情况告诉了他的父母,母亲说:“一年大,两年小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只要人家不嫌弃,咱们也没有挑选的条件,孩子,我看就这样吧!”他的二哥当时有些吞吐,嘴里说着:“哎呀!就是......大点儿!......”
他的二哥非常吃苦,生活十分艰难,在苦日子里挣扎着。知情的人都说:是一个不错的青年,为人憨厚诚实,吃苦耐劳,就是家里条件差,委屈这个青年了!
他二哥和二嫂的婚礼十分简单,把事情定下来以后,就去民政部门办理了登记手续。然后,都到对方的家里去走动了一下,正所谓“探亲”一般,就在一起生活了,也算了却了人生的一件大事!
那年,他还在读初中,回到家里时,看见家里多了一个“外人”!母亲正在和那个“外人”在包着饺子,在印象中,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饺子,他当时能感觉出家里的气氛!母亲给他介绍说:“小五!快过来叫二嫂!这是你的二嫂......”他才知道那个“外人”就是他的二嫂!他看见他的二嫂穿着打扮也非常俭朴,脑后扎着两个粗辫子,上衣穿着带格格儿的红色外套,裤子应该是当年最流行的黑色条绒,不同的是她的脚上穿着一双皮鞋!明显得看出比他的二哥大了几岁,她的脸色能告诉他:这位二嫂也吃了不少的苦!他走向前,叫了一声“二嫂!”,他的二嫂从提包里给他拿了一把喜糖——他才知道二哥结婚了!
王洪刚后来才得知,他的二嫂也是兄弟姐妹五个!她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少年时期在郊区长大,从小也是吃了不少的苦。那些年景,大家普遍不富裕,家家的孩子又特别多,真是累了父母,苦了孩子......
他的二哥和二嫂结婚以后就住在岳母家的老房子里,他们没有什么积蓄,一切要靠自己努力。双方的家庭也没有能力在经济上给予帮助,一对苦命人走到了一起。他想到这里,感觉二哥总算有自己的家庭了,愿他们今后幸福......
大哥的婚事就有些困难了,本来他家条件不好,他的大哥脾气也不好。他听父母说过,那是因为第一个孩子,在他的大哥小的时候父母非常宠爱,视为掌上明珠,他的大哥体弱多病,父母也很少管他,后来就宠坏了!左右临舍给他大哥介绍对象的就更少了,所以,他的大哥至今还是没有媳妇......
他回想到三哥的婚事,那更是不顺,因为他的三哥个头有些偏矮,给介绍的人也不少,那女方都嫌他的三哥有点儿矮。他的三哥一直很痛苦,他痛苦的不单是自己的家庭,还有他的身高。但他的三哥要求并不高,能有个女人在身边说说话,成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庭,他就十分满足了!
终于有人给他的三哥介绍了一位离过婚的女人,那年他的三哥已经年纪不小了,他的三哥也似乎感觉到已经别无选择了!说起来那女人也实在可怜,是被她的前夫无情的抛弃了,他的前夫却领着一个姑娘私奔了!后来不得不离婚了,她还带着一个七岁的女儿,因为心火而大病一场......
王洪刚的三哥命运也不怎么好,他想到了三哥当年出走时的情况:他的三哥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因为家庭,过早地离开了学校!初中毕业后,身上背着铺盖卷和赊欠来的大饼去了建筑工地,几年过去,他学成了一门手艺,那就是“泥瓦匠”的手艺。在当时的农村,他也就成了“手艺人”,他的三哥至今还是从事着建筑行业方面的工作。
他的哥哥们辛辛苦苦盖起的第二处房子,后来成了他三哥的新房。二哥因为在房子的建设上出力不小,二嫂还在这个方面提出了不满!她和二哥结婚后,没有得到什么财产,所以有些矛盾。
至于后来他的二哥和三哥是怎样商量的,他不十分清楚。三哥和三嫂在那房子里成了家,他又高兴于三哥也有家了......
后来他的四哥也不上学了,跟父母说:“我的三哥上完初中还是出去打工了,我不上了,我也出去打工去!”
他的四哥跟他的三哥干了一段时间,后来自己也去过烧砖厂,再后来就去了煤窑。也是在社会上奔波打拼,为了生活,为了将来的家庭开始奋斗......
他的四哥身材高大,在家的时候经常帮父母做些家务,地里的农活儿干了不少。过早地锻炼给了他健康的身体,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他没有太大的压力。
但他的四哥在婚事上也是没有那么顺利,自己谈没有谈成,别人介绍的,也往往因为家庭穷困而不能成功。
本村的姑娘有一个远嫁到淄博的,后来给他的四哥介绍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比他的四哥小了几岁。经过见面,那女方家也不同意去他们家生活!四哥和那位女子没有什么意见,还是互相看中了对方。但那女子的父母坚持要他的四哥去淄博生活,他们的女儿是不去那么远的乡村的!于是,这桩婚事按照女方家的意见定了下来。
可怜的四哥早早地去了淄博,因为那位女子年纪尚小,不到登记结婚的年龄。他的四哥先去了女方家,在女方家一干就是四年......
那女方家有两个女儿,大姑娘已经出嫁,家里只有一个有病的儿子!因为家在郊区,家中的耕地不少,他们那个有病的儿子是不能参加生产的。春夏秋冬,严寒酷暑,他的四哥家里干着,地里忙活着......
四年以后,终于他们也结婚了!他的四哥就在淄博,就在他的岳父家结的婚,他们家去了几位哥哥算是代表男方家庭,那个婚礼他后来听说还算体面!就这样,他的四哥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家庭......
......
王洪刚在烧砖厂工作了不很长时间,就离开了那个地方。他心中有个梦,梦想着将来生活会更美好!
他的一个干亲戚在镇上开了一家副食品批发部,在他们的帮助下,还有他自己打工挣回来的那点资金,一个小小的代销点在他的村里开张了!
农村里的人们买东西是很省事的,需要什么就去拿,等攒到一定数目的钱后,或者上门要时,他们再和你算一下欠账!有的人家是一年一算,只有到年底的时候才还钱,也有的人家是半年或者两三个月一算!用现金去买东西的也有,但毕竟很少......
王洪刚一方面要保证货源,一方面要作好记录,谁家买了什么,谁家拿了什么。还要定期查看哪些货物快卖完了,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忙活,吃饭的时候他的父母把饭给他拿来。因为是在大道上,看摊子是需要人的。他记得是三哥结婚前期的事情了,那时靠大道的房子还是闲置的,他就把货物放进了那处房子,晚上自己还要看守货物。白天把货物再摆到大门口以外的公路边上,那货物就摆在一张木床上,还有农村里需要的酱油和醋,床的一边就多了两个小缸,那里面便是酱油和醋!
他记得很深,开张前他的货物往回运的时候,装了满满的两拖拉机!开张后那运费还是用司机去买东西的花消抵账的。平常时间,就是他一人骑着自行车去二十里以外的镇上进货。父母有时给看看摊子,如果地里忙的时候,把摊子收起来,第二天再摆。
因为村子太大,在村子的西面还有两家正规的商店,一家是当时的供销社,一家是后期开办的个体户。他的这个代销点在村子的东面,也有一些客户,村东的人们一般在他这里买东西。而他的货物价格和那两家是一样的,所以刚开张的时候,他的生意还算说得过去。
后来,镇工商所的来人了,他不得不去工商所办了手续,他记得那手续费贵得吓人!他还跟工商所的人说:“我这是代销呀,你们还叫我办手续吗?”那工商所的人说:“那你拿出经营的合法手续来,我看看!”是呀,他没有!怎么没有想到这件事呢?
他白天摆摊,晚上还要查货和记帐,那段时间确也很累。需要进货的时候,他还得去欠钱的人家收取。有的人家没有钱,那就只好等到下次再要。每天的时间都用到了他的摊子上,但是他没有挣到太多的钱,但也没有亏损,多少还是赢利的,因此他略微有些高兴!
回想刚毕业时的情景,他曾经两次报名参军,但因为近视眼两次没有成功!只好无奈地看着一起报名的同村青年胸前佩带着红花,被敲锣打鼓送上远去的汽车。至今他的眼睛上还是架着眼镜......
村里有一位让人尊敬的老大爷,经常到他的摊子边上和他谈话,他老人家的儿子就是参军入伍又提了干。老人家经常跟他讲:“年纪轻轻,不该把自己的以后葬送了!要出去闯荡闯荡,也好有个前程,干这行一辈子还是待在农村!没有太大的出息......”
他老人家的话语是那样的深沉,又是那样的有启发性,他至今回想起来还感觉到里面的哲理性。在另一个方面,那些话语又和王洪刚的心里所想是一致的,因此他非常尊敬那位老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