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0日的清晨六点钟,也就是我和周琴在纽约国际机场下机后的第四个小时,我和艾莎莫文已经精疲力竭地躺在纽约一个不知名街道的小屋内休息。据艾莎莫文说,这是她用来躲避黑手党和警察的一个藏身点,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屋子不大,是一间废弃的二层阁楼,陈旧的家具和陈旧的气息。从我们躲进来到现在,艾莎莫文一直就没有说话,只是背光坐在沙发上剧烈的喘息。虽然我听不见喘息的声音,但是我可以看见她上下浮动的胸腔。这不仅又让我想起在胡同里,艾莎莫文给我的“恩惠”。
“你在想什么?”
艾莎莫文的呼吸平稳了很多,晨曦透过窗帘从她的背后打进来。我坐在她对面,意想的表情自然被她看得很清楚。
我说:“咱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艾莎莫文却冷笑了一下:“你怕了?真不知道父亲怎么会在临终前会把秘密告诉你既不聪明又不细心的懦夫。你和我想象的真不一样。”
我说:“你和我想象的也不一样。”
艾莎莫文哼了一下:“在电话里,父亲对我说把密码告诉了一个叫李汝的中国科研人员,我以为你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英雄,就像你们国家古代的大侠。却不想,竟然为了自己的性命出卖死人委托给你的事情。”
我说:“在你的来信里,看到秀美的字符,我以为你是个文静秀气惹人喜爱的西方姑娘,却不想见了面,竟然是个不问青红皂白且自大的女人。”
艾莎莫文说:“我哪自大了?”
我说:“我哪懦夫了?”
艾莎莫文说:“你就是懦夫!”
我说:“你就是自大!”
接着我们谁也不说话,四周沉静下来。也就是这样的沉静忽然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问题很严重,以至于当我惊醒的时候,才发现在以前与汪波的推论竟然是错误的。不过,我需要再次证明艾莎莫文的身份。
“哎,把你的吊链给我看看。”
艾莎莫文说:“还不相信我是艾莎莫文?”
我说:“你不想知道秘密了?”
艾莎莫文从口袋里掏出在胡同给我看过的吊链,抛了过来。我走到艾莎莫文背后的窗户前,用手指挑开窗帘少许,接着晨曦的光,再次打开了那个类似怀表的圆形掉链,没错,上下各是一张艾莎莫文和周达通的相片。
艾莎莫文背着我说:“怎么样,相信了吧。”
我走回刚才的地方,把吊链又抛给了艾莎莫文,然后掏出电话。由于在上飞机前就已经把电话给关了,又经过黑手党一夜的追杀,所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把电话给打开。
艾莎莫文警惕地说:“你要干吗?”
我没理她,等着NOKIA特有的开机声响起,然后是数十条短信涌进的提示声,有周琴的还有汪波的。我翻开目录找到汪波的电话,直接给拨了过去。这时候艾莎莫文似乎想站起来,但动了动还是稳了下来。
电话接通,汪波焦急的声音传过来:“你小子没死呀?现在哪呢?我刚跟周琴通过电话,她说在电视上看见了枪战新闻,正伤心呢。你赶紧……”
我说:“汪波,咱们的推断错了。”
汪波说:“什么推断?”
我说:“关于周达通的推断。我见到了艾莎莫文,她不是黑手党委派的人,是周达通的养女……”
汪波说:“那么说……周达通确实是死在酒店的房间里了?”
我说:“是的。而且我收到的航空信也是艾莎莫文寄去的。”
汪波毕竟老练,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我说:“我看到了艾莎莫文随身携带的照片。”
汪波提醒我说:“照片可以P呀,你不会看错吧?”
我说:“没有,照片没有P过。”
汪波沉默了,过了一会说:“李汝,我这边有个消息,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说:“你说。”
汪波说:“你们和周琴走后,我就派人去调查了发现周达通尸体的服务员,经过对后勤部的经理再三盘查,他交待说当日服务员确实被调换了,并且发现尸体的那个假服务员他根本不认识。事后,他为了把这件事儿低调,还找过理应值班的服务员,并且用此威胁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说:“那个经理什么目的?”
汪波模棱两可地说:“那个服务员长得比较漂亮。”
我说:“人渣!然后呢?”
汪波说:“经理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为了消除影响就把服务员给开除了。据他交待,他给服务员一笔钱。刚刚,前去服务员老家调查的探警传回消息说,服务员死在家里,连同半身不遂的老母一起惨死。”
我说:“算是坏消息吧。既然这样我就再说一个坏消息。”
汪波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艾莎莫文,说:“我和艾莎莫文现在不仅被黑手党追杀,就连警察也在缉捕我们。”
汪波说:“不是吧,那你怎么……”
我说:“这事儿先别告诉周琴,也别说我和你联系过。等过几天我再和你联系。”
挂了电话,我的头可真是变得很大了。
先前,在中国我和汪波推论的是,周达通是被凶手在回酒店的途中杀害,然后又把尸体用瞒天过海的计策放回酒店,造成一起普通的心脏病突发猝死事件。但是由于凶手的过于谨慎与匆忙,而致使出现了“消失的帽子”、“一个脚印”等线索,从而引导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黑手党假借周达通养女之名邀请我来纽约的怀疑上。
可是,当我真正抵达纽约并证实了艾莎莫文是真的存在,以及周达通也真的在酒店打过国际长途后,这个怀疑就被推翻了。于是,事情就简单的指向了黑手党单纯地在纽约进行追杀的事情。但通过今天和汪波的通信,意外得知服务员的惨死,显然是被人灭口。那么让整个案件又复杂了。
从而一系列的问题出现在我的脑袋里:服务员为什么会接受别人提出的调换申请?而这个提出调换申请的人,为什么又偏偏遭遇周达通死亡?如果是巧合,那么服务员为什么又遭到灭口?灭口的人是怕她协助警方绘画出自己的肖像,还是那位经理怕她泄露自己要挟她的秘密?灭口的人如果真是怕她协助警方绘画出自己的肖像,那么这个人又是什么身份?黑手党,还是其他对周达通所知秘密感兴趣的人?如果真是他杀,那么写着秘密的我的名片又是怎样奇迹般地留了下来?
艾莎莫文见我眉头深皱,张口说话:“懦夫,想什么呢?”
我说:“在想和你父亲有关的事情。哈,我说你为人子女,在见到父亲的骨灰后怎么一点伤心也没流露?哎呀,骨灰没了!”
在纽约大桥上,由于当时情况危急,我和艾莎莫文纷纷跳水逃命,致使车上我的行李也没有拿,里面可是我的所有证件和周达通的骨灰呀。
艾莎莫文倒没有因为骨灰丢失而感到懊恼,反而镇静地说:“骨灰无非是落到黑手党或警察的手里,假如被警察捡到,他们会妥善处理的,假如是黑手党的话,那么他们一定会用骨灰引我们出来。”
我很佩服艾莎莫文的冷静,说:“你看来不像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艾莎莫文说:“在被警察通缉前,我是一名警察。”
我乍舌道:“天呀,你居然是警察!怪不得你的伪装和反伪装的技术很娴熟。”
艾莎莫文说:“懦夫,有什么好惊讶的?噢!忘了,懦夫的胆子通常都很小,见到一个女人居然能面对枪战面不改色,当然要吃惊了。”
我说:“我不是懦夫!”
艾莎莫文笑了。
我说:“怎么才能证明?”
艾莎莫文说:“去外面喊一声,我不是懦夫。”
我说:“法克!你当我不敢呀!”
我说着就离开位置,走到窗户前,猛然把窗帘拉开,阳光骤然充斥了进来。我回头看了一下依然背对着我的艾莎莫文,推开窗子,吸了一口气,喊道:“我不是懦夫!”
“砰”,一声枪响,我旁边的玻璃尽碎。还在我愣神,艾莎莫文一纵身把我按倒地板上,从后腰套出迷你手枪冲窗外反击,同时喊道:“懦夫,都是你闯的祸!”
我说:“现在该怎么办?”
艾莎莫文说:“还能怎么办,从后面出去。”
但是当我俩撤到后院,见到的是黑洞洞的枪管,一名矮个子外国人微笑着说:“早晨好两位,请不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