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姐姐

我的姐姐

　　姐姐比我大两岁，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虽然她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清洁工，但她优秀的品质越来越深刻地感染着我。她的一言一行都会使我的灵魂得到净化、升华。我是去年秋天才认识她的。

　　在我四十年的岁月里，一直渴望着叫一声“姐姐”。我渴望着得到那一种温柔而甜蜜的特别的被人爱抚的滋味——那是一种多么神奇美妙的感觉啊！看着别的女孩和她的弟弟在一块玩耍、学习的情景，我是多么地羡慕啊！

　　我出生在一个日子过得很艰难的农村家庭里。父亲是个典型的“老好人”。他的身体不好，一年到头能让家里十几口人填饱肚子就十分不容易了。母亲经常出门给人家做饭挣回一些零花钱来维持家里的差事门户，我们弟兄五个很少得到抱在怀里的那种暖意融融的感觉。哥哥只上了半年学就开始当农民“打牛后半截”了。那些时候，总看到哥哥一个人躬着腰喘着气跟着父亲拉着架子车去五六十里以外的地方“拿煤炭换粮食”的身影，我的心里像针在扎。至今回想起来，我的泪水都快要流出来。

　　上初中时，我每个星期从家里背20个馍去学校。吃饭时，舀一碗水泡着吃，根本见不到一丁点油星子。那年冬天，我的脚后跟冻得裂开了十几个血口子，和地面一接触就钻心地疼，疼得我咬着牙用前脚掌走路。那个比我大两岁的眼睛水灵灵的女同桌颤抖着手悄悄地塞给了我一双新袜子，又给了我一个透着南瓜气息的包子，我努力地不让口水流出来。看着她微笑的甜蜜的羞涩的眼神，我真想扑到她的怀抱里大叫一声“姐姐”。但我的脾气很倔强，还以“男子汉”的姿态拒绝了她的一片好意。那一晚，我躲在操场西北角的那一棵最高大的白杨树背后哭得喘不过气来。

　　后来，我每个星期背着25个馍走向三十里以外的高中。一个高考落榜的女生来到我们教室复读，而且成了我的同桌。她很勤奋，作文写得和她一样清新流畅。她比我大，有时她的手无意地碰到我的手，我的心里就热乎乎的。我在心里成千上万次地叫她“姐姐”。于是，偷偷地写了一首连我也说不清楚的“情诗”夹在她的书里。结果，她提出不和我坐了。我捏着一把汗——害怕她把我的“胡作非为”说出去。我羞愧难当，连正眼看她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了，哪里还敢想什么“姐姐”呀？

　　大学期间，许多同学在谈恋爱，可我自惭形秽，把所有的心思用到了学习上。当我在校报上连续发表了三首诗之后，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同学约我去看电影，我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当我的床单被老鼠咬了一个破洞之后，她给我一针一线的缝补，一股暖流在我的心里涌动。当我期末考试得了第一名之后，她送给我一支“英雄”钢笔，我的心像一只跃跃欲试的兔子。当她让我叫她“姐姐”时，我的心啊充满了幻想。可是，当我知道她已经“名花有主”时，我仿佛掉到了冰窟窿里。看着她和另外一个风度翩翩的男生卿卿我我的神态，我再也不和别的女同学来往了。

　　我是多么想得到一个“姐姐”啊！

　　工作以后，又考虑结婚的事；结婚以后，又为孩子的事劳神；孩子大了，又要为房子的问题奔波……一颗心总是那样的疲惫不堪——要是有一个能够给我以“特别寄托”的姐姐该多好啊！

　　半年前的那个春意融融的早晨，我急匆匆地把一篇稿子塞进邮局门口的邮筒里。顺手把另一篇草稿揉成一个疙瘩扔进了路边的垃圾堆。可是，当我转了一圈又觉得那草稿“有用”时，已经被那个我们全镇不少人叫她“李姐”的四十多岁的清洁工扫走了。我跑到她跟前说：“李姐，我把几张纸丢了——想在你这里找一下！”她抬起头取下口罩一脸微笑地说：“你当老师的咋这么粗心？”我漫不经心地说：“唉——工作时间一长——心就烦了，就乱了，就糊涂了……”她严肃地说：“不能这样啊——要爱你的工作，不能灰心丧气，不能误人子弟！”于是，她弯下腰在装运垃圾的架子车里找起来。

　　当我握着皱巴巴的字迹密密麻麻的草稿时，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她渐去渐远的一起一伏背影，听着那抑扬顿挫的扫地声，我的心都快要跳了出来。

　　听说，她是一个下岗工人，她是这个小镇上的第一个女清洁工，她的丈夫不在了，她供着两个孩子上大学，她还照顾着年老多病的母亲……但她总是很坚强，很自信，很乐观的生活着。五年来，她总是第一个用微笑迎来新的一天，把美丽带给每一个角落，对周围的许多人充满了“亲和力”的感染。每一次见到她，我的心里对她不禁充满了一种甜丝丝的特别的期盼。

　　我在那一篇失而复得的“草稿”里注入了她的影子，经过进一步修改发表后，上个星期天一大早，我鼓足勇气走到她跟前说：“我能叫你——姐姐吗？”她静静地看着我点了一下头，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姐姐——我的姐姐”。在她甜美的微笑里，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扫帚扫了起来。

　　我的姐姐笑的更亲切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