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潮其人

鲁潮其人

　　最近，林一爽经常在校报上读到署名林清的文章。文章写的感情细腻，文字简练流畅，文笔活泼，结构巧妙。爱好文学的林一爽极为欣赏这些文章，也极为佩服这位作者的写作才能。她想，一定要设法认识认识这位才子。

　　天遂人愿，紧接着的一期校报在副刊上刊登了林清的小照。照片尺寸太小，印刷质量也不好，人的长相模糊不清。林一爽仔细端详着照片，越看越象鲁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鲁潮是林一爽的同班同学，学习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就是极不讲究穿戴。小平头，中山装，里面衬着城市人早已淘汰了的春秋衣，一双黑色布鞋。林一爽怎么能相信这样不修边幅的人能写出如此漂亮的文章。

　　这个人是谁呢？林一爽越看越放不下，她决定去校报编辑部问个明白。

　　林一爽来到编辑部，找到认识的女编辑。闲聊一会儿后，林一爽才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道：“最近经常发表文章的林清是谁呀？”编辑听后笑着问：“怎么，对那个小伙子感兴趣？”林一爽故作惊讶地说：“原来是个小伙子。看名字好象是个女的。”“你没看到照片？”“什么照片？”“小林，你装糊涂。”“我确实没有看到。到底是谁？”“就是你班的鲁潮啊。”“你是开玩笑吧。”“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林一爽脱口而出：“太让人吃惊了！”

　　回到宿舍，林一爽躺在床上。又把那几篇文章读了几遍，深深被鲁潮的才气所折服。她不禁赞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天晚饭后，两人在花园里的一条小路上相遇。鲁潮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就要侧身而过，被林一爽喊住了：“鲁潮，我们聊聊好吗？”鲁潮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骄傲的公主主动要求和我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林一爽以才貌双全闻名全校。说她的容貌倾国倾城是吹牛，说她沉鱼落雁、闭花羞月绝不夸张。她还能歌善舞，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她身边吸引了一批才貌双全的男士。鲁潮通过观察林一爽平时的一举一动得出结论，林一爽根本不知道班上有一个叫鲁潮的人。对林一爽他只好敬而远之。

　　鲁潮愣了一会儿后说：“请你再说一遍。”林一爽笑着把他拉到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说：“校报上林清的文章都是你写的吧？”鲁潮点点头说是。林一爽说：“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鲁潮心想原来是看上我写的文章了。鲁潮说：“这没什么，书读多了，文章写的自然就好。”突然和林一爽坐的这么近，鲁潮感到很不自在。他站起来说：“我有事要走了。”林一爽说：“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应该讲究一下穿戴。”鲁潮说：“正因为我不讲究穿戴，才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林一爽笑着摇了摇头。

　　从此以后，两人开始交往起来。不交往不知道，一交往，林一爽在鲁潮身上发现许多优点。他为人朴实、诚实，心地善良，不好表现自己。好读书，知识面宽，看问题深刻。不论是生活琐事还是天下大事，他都有独到的见解。更让她佩服的是：来自农村的鲁潮，家境不富裕，可他并不自卑。待人诚恳热情。林一爽奇怪，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这个人才呢！看来普通群众也容易犯官僚主义的错误。只是对他的穿戴怎么也看不惯。那次林一爽又和鲁潮谈起这个问题。鲁潮说：“我的家在农村，现在还不怎么富裕。我不想给家里增加负担。社会是否承认你不在你穿什么，而在于你对社会的贡献大小。爱因斯坦因为阐述‘相对论’而闻名于世，他却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典型。陈景润在数论方面成绩卓著，他也是个穿着极为随便的人。”他还想说，只要你出类拔萃，何愁天下不识君。他觉着这样说口气太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一爽无奈地摇了摇头。鲁潮说：“说句心里话，你打扮的那样新潮，我和你在一起总有些局促不安。”林一爽问为什么？鲁潮说：“我也说不上来。”

　　事后，林一爽反复琢磨鲁潮的那句话，看来服装上的巨大差异是两人关系进一步发展的障碍。一定要扫除这个障碍。鲁潮固执己见，只有我向他靠拢了。

　　第二天，林一爽穿了一套极为普通的衣服，这与她以前的打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以一个全新的面貌出现在全体同学的面前。鲁潮看到她这一身朴素的装扮，便产生了对林一爽强烈的好感。他有许多话要对林一爽讲。下午没有课，鲁潮就约林一爽去明山脚下的小树林散步。在去小树林的路上，两人边走边聊。鲁潮说：“你这身打扮别有一番风韵，你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欲把一爽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林一爽想不到鲁潮也会说甜言蜜语。鲁潮又说：“以前在我心目中你是天上的仙女，现在你是赛过仙女的姑娘。”听着鲁潮的话，林一爽心里充满了一种美妙的感觉。

　　来到树林里，两人坐在一棵松树下。一坐下，鲁潮就有些一反常态，一幅忐忑不安的样子，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林一爽心中疑惑，这小子犯什么病了？鲁潮四下扫了一眼，见没有人，就猛地拉住林一爽的双手。林一爽本能地往外抽，抽了几下没有抽出来。鲁潮的手热乎乎的，脸胀的通红。林一爽白皙地脸上也挂上了红云，显得更美丽动人。鲁潮忍不住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摸着她的脸说：“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林一爽，二者皆可抛。”林一爽醉了，分不出东南西北。

　　毕业后，两人一同回到鲁潮老家所在县城。鲁潮去了机械厂，林一爽去了一家公司。不久，两人终成眷属。这是后话。

　　一到工厂，鲁潮就深入车间和工人师傅干在一起，边熟悉每道加工工序，边熟悉本厂产品。不久，他发现本厂产品存在严重不足，于是他查资料，走访有经验的工程技术人员和老工人，制定出了改进方案。他把方案交给了分管技术的徐厂长。看后徐厂长连连夸好，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想不到被一个刚到厂的学生解决了。他马上派人把鲁潮找到他的办公室。徐厂长打量着眼前的鲁潮：一身工作服，脚穿黑布鞋。心想，肯定是一个脚踏实地肯于吃苦的好小伙子。他当场决定，由鲁潮负责对他提出的改进方案进行实验。鲁潮有些大喜过望。想不到来厂这么短时间就得到重用。他立即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去。很快做完了实验。实验很成功。厂长批准，马上成批生产。这一改进，产品的性能得到很大改善，大大增强了产品在市场上的竞争力。给厂子带来了可观的效益。

　　不久，厂子破格提拔鲁潮为技术科长。后来，老厂长退休，徐副厂长升为厂长，鲁潮被提拔为副厂长，分管技术和销售。

　　厂子根据发展需要，决定从科研所引进一项新技术，具体工作由鲁潮负责。他立即就和技术科王科长一道去引进这一技术的厂家进行了考察。确定了技术成熟可靠以后，徐厂长吩咐鲁潮马上去科研所签合同。他立即和科研所取得联系，告诉他们抵达时间，然后他和王科长就匆匆上了路。

　　早晨，他俩一下车，就看到了举着牌子的接站人员。他们走到跟前做了自我介绍。未等说完，那人握着王科长的手说：“欢迎，欢迎鲁厂长。”王科长急忙说：“错了。后面的才是鲁厂长。”小伙子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快步走到鲁潮面前，握着他的手，边摇边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多多包涵。本来刘副所长要来接，他的身体突然有些不舒服。我今天要出差，非要我来不可。”面包车把他们送到所办的招待所。

　　进了房间，收拾停当，鲁潮坐在床上打量起俩人来。两人的年龄相仿佛，穿戴却有天壤之别。王科长西装革履，裤子笔挺，皮鞋一尘不染，大背头乌黑发亮。鲁潮呢？中山服，黑布鞋，小平头。鲁潮笑着说：“形式比内容更重要啊。看样子助手我还要当下去。”王科长说：“你也应该讲究讲究了。”鲁潮说：“以貌取人是浅薄的表现。他们再颠倒咱俩的关系，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中午，科研所设宴款待二人。先来了三、四个作陪的。饭菜上来之前，人们在一起闲聊。作陪的都和王科长聊天，把鲁潮冷在一边。正聊着，又进来一个人。立即站起一个对王科长介绍说：“这是我们的张所长。张所长，这是鲁厂长。”真让鲁潮猜中了，他们到底把两人的关系颠倒了。张所长和王科长握罢手，就把王科长让到一席，把鲁潮安排在二席。宴会开始了。虽然被安排在二席，鲁潮吃的也很开心。倒是王科长有些心不安。散席后一再说：老鲁，可不要对我有意见。

　　第二天讨论签合同时，王科长仍然是鲁厂长。只是有一点张所长有些奇怪，每一条款“鲁厂长”都要等助手表态以后他才点头。张所长揣摩：这个鲁厂长是个外行。经过反复讨论，最后双方达成一致。要签字时，王科长把合同书递给鲁潮说：“你仔细看看。没有问题，就签字。”张所长急忙说：“鲁厂长，字应该由你来签。”这时鲁潮说：“对不起，我才是鲁潮。他是假冒的。”在坐的人都愣在那儿。还是张所长反应快，连忙说：“这才叫真人不露相。”说完还干笑了几声，一脸的尴尬。鲁潮笑着说：“虽然有些意外，但是可以理解。张所长，只认衣服不认人最容易上当受骗。看样子我实在不象个厂长。”一人插嘴说：“那里那里。你太象厂长了，简直就是厂长。”听了他的话，人们都笑了。

　　回厂的路上，王科长劝鲁潮说：“以后你一定要讲究一下穿戴，要不还要吃亏。”鲁潮说：“我现在的穿戴有什么不好？是影响了领导对我的重用，还是耽误了我找漂亮的媳妇，都没有。我从心里不愿被穿衣打扮所累。”王科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厂后，鲁潮立即着手项目引进的前期准备工作，工作进展的很顺利。

　　那天，他正在办公室里写工作打算时，进来一位中年人。来人的穿着打扮和鲁潮如出一辙。鲁潮觉着来人好象在那儿见过。他没有仔细想，就指指沙发说坐吧。来人落了坐。鲁潮继续低头写他的计划。他边写边问：有什么事吗？来人说要找鲁厂长了解一些情况。就在这时，又进来一位。鲁潮一看是一外协厂的厂长，急忙站起来和他热情握手、让坐，忙着泡茶。上茶时，鲁潮顺便给中年人倒了一杯就再没有搭理他。鲁潮正和外协厂长说的热乎，厂办主任进来对中年人说：“杨县长，徐厂长请您过去。”一听是杨县长，鲁潮大吃一惊。为什么我老觉着面熟，以前我们见过面。鲁潮一高跳到杨县长面前问：“杨县长，您有什么事？”杨县长笑着说：“我去和徐厂长谈就行了。”鲁潮把杨县长送到门外，杨县长走出很远了，鲁潮还呆呆地站在门口。外协厂长把他喊回办公室。鲁潮不无沮丧地说：“谁想到他会是杨县长呢。”外协厂长安慰他说：“不用担心，你又没做错什么。”

　　外协厂长走后，鲁潮立刻就去找徐厂长，徐厂长不在。中午好下班时，他又去找徐厂长。徐厂长一看到鲁潮就笑个不停。笑的鲁潮有些莫名其妙。徐厂长边笑边问：“小鲁，感觉怎么样啊？”鲁潮吃惊地问：“上午的事你全知道了？”“我当然知道啦。那是我一手策划的。”“徐厂长，你可把我害苦了。”徐厂长说：“但愿你能明白我的用意。说实在话，当初我看中的就是你的朴实。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不同了。身为一厂之长，出去办事时，你的形象就是我们厂的形象。你的形象不佳，客户对我们厂就不会有信心。以前我忽视了这个问题，以后你一定要注意。”鲁潮静静地听着，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晚上，鲁潮躺在床上浮想联翩。

　　他想起了那年春节晚会上的那个小品。两个人在浴池里一丝不挂洗澡时，相处的是那样融洽。而穿上衣服走出浴室再相遇时，变得是那样冷漠和高傲。好象两人根本不认识似的。是因为穿上衣服才导致了这一变化。

　　他又想起了从同事那儿听来的一件趣事。一天，一将军的儿子穿着他父亲的将军服来到军营，被一满头白发的军官碰见了。他知道他不是将军，可是他犹豫了半天还是举手给他行了军礼。将军的儿子乐不可支。他又遇见了几名士兵，都无一例外地给他行了军礼。他高兴极了。

　　看来，衣服的作用除了御寒遮羞，更重要的它是身份、地位、富裕程度的体现。自以为自己深刻，还不是一衣取人，错把县长当成了一般人。

　　他越想越觉着自己以前太幼稚了。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摇醒了正熟睡的妻子，对他说道：“亲爱的，我们应该讲究讲究穿戴了。”林一爽生气地说：“深更半夜你搞什么？”鲁潮便把他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林一爽听。林一爽无精打采地说：“老顽固总算明白过来了。”

　　厂休日，夫妻俩逛了一上午商店，买回了两大包衣服。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忙着试起衣服来。林一爽帮鲁潮把西服套装穿好，她退后几步仔细打量着：嗬，笔挺的西服，洁白的衬衣，漂亮的领带。鲁潮显得的那样精神、那样萧洒。林一爽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就是自己的丈夫。她情不自禁地捧起鲁潮的脸深深地亲了一口，附在他耳旁轻轻地说：“我爱你！”鲁潮心里麻酥酥的。温存了一会儿后，鲁潮说：“亲爱的，你也试试你的衣服。”林一爽穿好衣服，一位成熟、丰满、曲线分明的少妇出现在鲁潮面前。鲁潮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阵按捺不住的冲动。他忘情地抱起妻子没头没脑地亲起来。林一爽热情地回应着。两人就象是一对新婚夫妇。

　　第二天，鲁潮西装革履地上班去了。中午有应酬没回家。下午下班回家，林一爽问他感觉如何。鲁潮拍着大腿说：“别提了。刚上班同事一见我这身打扮，个个瞪着个大眼直问我出了什么事了。弄的我哭笑不得。我自己也觉着穿这身衣服有些别扭。”林一爽说：“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习惯的。”鲁潮说：“我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么快！”“当然。它的作用太大了。今天一整天，厂办那位青春小姐总是围着我的屁股转。别的姑娘看到我也是笑容满面。想不到我这么有魅力。”说着，鲁潮笑出了声，一幅得意洋洋的样子。林一爽上前朝他头上搓了一指头，说：“你不要得意忘形。”说完就忙饭去了。

　　不知不觉中鲁潮父亲的六十大寿到了。乡下人非常重视老人的六十岁生日，鲁潮和林一爽特地请假回家给老人庆寿。

　　到了家，开开院门。二老正在院子里忙着什么。林一爽走上前就喊爸妈。二老愣了半天才认出儿媳妇。婆母笑着说：“一爽，你越活越漂亮了。俺都认不出你了。”公公问：“身后那位是谁呀？”鲁潮走上前来说：“大爷，鲁厂长工作忙，派我把大嫂送回来。。”父亲说：“来来，进屋歇歇吧。”林一爽忍不住笑了出来。把两位老人笑愣了。鲁潮说：“爸妈，连自己的儿子也认不出来了？”二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鲁潮。妈妈说：“这是我的儿子？”二老又仔细看了看后说，是鲁潮。林一爽说：“爸妈心里不踏实的话，就把我爸的中山装给他换上。再好好看看。”

　　进了屋，放下东西。妈妈找出衣服，鲁潮穿上。二老又仔细打量一番，然后说：“这才是实实在在的鲁潮。这下我们放心了。”一家人笑个不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