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
老孙,我的对桌。XX局规划科副科长(科级)。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这样称呼他,否则你什么事都别想找他做了。
老孙是我调到XX局以来第一个熟悉的同事,也是第一个对我态度变化最大的。记得第一天杨局长(就是以前我托他办过私事的那个杨局长)把我带到规划科,他是最先站起来欢迎我的,这一点我最清楚不过。大概杨局长也看出他对我特有的热情,对随后的办公室主任说,把肖寒通知安排在孙科长的对座吧。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因为上面压根就没有什么东西。科长还没有分配给我具体的工作,那些东西也用不着。看着办公桌上有一个不锈钢水杯,我以为是新发的,打开一看开水都有了,我纳闷。
老孙说:“老肖,我从家带的,看适不适合。”
“这怎么好呢。”我其实是从家里带了杯子的。看老孙给我了,也不好再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来。一个杯子又值不了多少钱,再从包里拿出来,倒显得自己不屑用似的。“我还真忘了带杯子了。”
“客气什么,都是同事,以后还的多请教你呢,你在基层工作过。”老孙满脸灿烂,他倒像是新来的。
“这怎么敢?”我一时还记不住他姓什么,我这人记性不好,原来单位的人都是知道的。常常是第一个同事说了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可当第二个人再对我说某一件事的时候,第一个人的事我也就忘得干干净净,后来他们每交代我一件事的时候都会问,老肖有人要求你干过什么没有,当得到否定的回答时,才敢交代给我什么。
“跟我还这样啊。”老孙完全在像是对待一个要好的同事,看来老孙的人缘不错。
“幸福啊!”靠里面的一位眼镜站起来。“幸福不是毛毛雨,不会从天上落下来。”我记得这是多年以前的一首歌,难为眼镜还记得。不过这首歌明显是对着老孙唱的。
老孙没有任何反应,转身去做他自己的事了。
“有人要倒霉了。”墙角的胖姐见老孙走了,高声说。
这句话应该是冲我说的,没办法,谁叫自己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清楚,能做的就是坐着,问题是我的办公桌上连张报纸都没有的,旁边的报架上倒是有一些,可我不敢挪窝,怕眼镜和胖姐说一来就不务正业。此刻真恨不得谁给我找点事做,哪怕是去提瓶开水也好的。看看他们都不动,就知道暖瓶里的水也是满的。我猜得到,平常他们一定不会是这样子的,其实他们一直在盯着我呢。
“老肖,今天的报纸。”老孙把报纸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我充满感激地看着他,就好像是老孙从水里救了我。
到XX局规划科的第四天科长就来分派工作:“老肖,你做月度报表吧。”他把一些空白表格交给我。
“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找小张吧。”他指了一下眼镜,再没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我看得到老孙面露喜像,而科长的脸上则是隐隐的愠色。
“小张,这个月的报表你先做着,老肖刚来。”
“刚才科长可是让老肖做的。”小张并不买老孙的账。
“一个门外汉,就知道瞎指挥。”能公开和自己的上属叫板的,矛盾应该是不浅了,处在弱势的人要么是自己不打算干了,要么是有极硬的后台。怪不得胖姐说有人要倒霉,原来倒霉的那个家伙是我,因为我在科长和副科长之间夹着。
“孙科长,你们俩的话我们做下属的该听谁的?”胖姐插话。
“谁说的对听谁的。”老孙头也不抬。
“那你俩到底谁说的对啊?”胖姐的话明显有些瞧不上老孙。
老孙也不答话,连我都觉得老孙有些可怜。
在我调到XX局规划可不到一个月,杨局长就不知什么原因退下来了。我刚到,自然与我没有任何牵扯,但规划局明显热闹了很多,办公室之间来回走动的明显多了。一个单位最高兴的莫过于领导的人事变动,只要不从上面派下新的领导来,往往每一个人都是受益者,千万不要小看着一个人的变化,它所带来的最正常的结果就是第一副手成了正手,所有的其他的副手都依次类推,但到了中层则往往需要激烈的竞争,这时总要提拔一个副手的,一个科室的科长胜了,等于科里所有的人都胜了,当然这需要科室对外空前的团结,不住的从另一平行科室打探无论是有用还是没用的消息。
老孙就是科里活动最频繁的一个,自从杨局长退了下来,你几乎就瞧不见他。
“老肖,原来认为你要倒霉的,现在看来轮不到你了。”胖姐终于第一次把我当成真正的同事。
“为什么?”我问。
“还问为什么,看不到有人连办公室也呆不下去了。老孙可是杨局长的红人呢,除了老杨的话他谁都不听的。杨局长和书记又不对符的,杨局长下来了,还能有他的好日子过?你等着看吧。”胖姐好像看到了书记为民除祸,这个祸自然是指老孙。
“就是。在咱们科里他瞧得上谁啊,再怎么人家也是科长啊。”眼镜朝科长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总不能凭着老头子的关系欺负人把。我看这次咱科里一点戏也没有了,大头儿和老孙这样。唉,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将帅不和,拖累我们。”胖姐像在补充。
“老肖,告诉你局里人品最低的就是你的对桌了。跟谁都不要紧,但总不能为这连人都不做了。”我好像从没听到过眼镜叫过老孙。
“离远点,这人心术不正。”胖姐发自内心地说。
“老肖,怎么没有开水啊。”老孙一来办公室就对我说,这也是杨局长退下来他第一次在办公桌边坐下。
“孙科长,我……”我急忙解释着。
“老肖,咱们科里就你来的最晚,资历最浅,难道还让他们给你打水喝!”
“我们打就咋了?胖姐打水去,老肖是我们科里最年长的,就不该让人打水。”眼镜提了暖瓶就走,奇怪的是年龄比小张大很多的胖姐竟也跟着。
办公室只剩下我和老孙冷冷的坐着,老孙胡乱的翻着报纸,也不说话。恰在此时,科长过来了。
“刘科长。”老孙喊着,刚要起身,刘科长转身走了,估计老孙的招呼他一定是听到的。
几次民意测验下来,风言风语就传的很多。据说最有希望的有两个:一个是局办公室,这好像是板上钉钉的了;另一个是财务科和人事科其中的一个。不用说我们这个最大的功能科室是彻底没戏了。这几个科室忙活的最激烈,逼得书记都找个借口到外地学习了,剩下几位副局长和科室的科长不断的角逐着。但无论怎么说他们共同的目标暂时只有一个:坚决反对上级再派新领导。这么多年来,主要领导一直是上级委派的,这不说明整个规划局的人能力差吗,今后的工作还怎么做?
这场角逐对我来说应该算是局外人,我来的日子不多,既没拉帮又未入伙,更主要的是他们看不上我,因为我在局里属于那种什么影响也没有的,他们犯不上折磨我。全局的人此刻大概只有我是最轻松的,晚上的天气不错,陪着老婆一起走走,倒也是一乐,尤其是我老婆更是自得。自己的丈夫一夜之间成了政府的人,虽然自己以前也是政府做,但在一个乡镇简直算不得什么,充其量就是比在家干活的农民强些,连进城务工的都比不过。刚走到马路的拐角,我一下看到老孙,自己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见老孙单腿跪着给书记擦皮鞋,以前说某人给某领导提鞋,我还以为是比喻呢。同时我也知道了书记并没有到外地学习,原来是在躲某些人,在躲这件事,但书记一定不会躲我,可我要躲老孙。
“回去吧。”我拽着自己的老婆。
“刚出来一回,再往前走走。”此时我的老婆大概比配戴了一颗无价的钻石还要幸福得多,自然希望在外面多停留些。
“回去吧,差不多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这话,不过此时的老婆应该是最开心的,丈夫说什么也是会顺从的。
人事变动是出乎局里所有人的意料的,我就更想不到了。书记在全局大会上郑重的公布了任命结果:
……
市人组字252号,关于XX局对肖寒等同志的任命通知。
你局关于任命肖寒同志、孙德林同志为XX局副局长的申请,经市人事组织部严格考察,局内民主评议,依据人事干部任命程序,决定任命肖寒同志为XX局副局长,暂主持局内业务工作;孙德林同志为副局长,具体工作由局领导会议讨论。
……
接下来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怀疑当初那所谓的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因为连我都一点不知道的,真的。再想想眼镜和胖姐的话,我倒真担心倒霉的人是谁了,唯一肯定的是至少 不是我,这点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当我坐在副局长的位子上时,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君欢胜于民意。谁说的,我的查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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