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幻

　　1999年的春末夏初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穿着老P宽宽松松，肥肥大大的T恤衫和我的紧身牛仔裤，在一片被白杨树的叶子遮掩的斑驳陆离的阳光里，沿着村后的小河去找老P，他在我的视线里只出现了两天，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他好象凭空幻化出来一样，而我却深深陷入他给的甜蜜中不能自拔，爱情来得也是从未有过的如火如荼，我想我是不可以失去他了。

　　我沿着那条中心有块土疙瘩，疙瘩上有两棵棠梨树的小河，不停的走啊走，可怎么也找不到老P，于是我像所有庸俗的电影里演的那样，开始哭泣，开始害怕，害怕再也找不到老P，我不知道他的来龙，也不知道他的去脉。

　　我的河在我的村后，那是一条美丽、干净、修长的河，我的村是安详、宁静、平和的村，我的老P是安分的吗？

　　忽然间，一片刺眼的阳光照在了我的眼睛上，打断了可怕的梦，我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满头麦秸的躺在老P的怀里，我扑向他的胸口。

　　我刚才梦见自己顺着这条河来找你，可我走啊走，却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心里明白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里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离开我的，你居无定所，来路不明，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你要怎么消失，更不知道你消失了我要怎么去找你。我捶打着他的胸口。

　　我的心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我的心在我爱的人那里，你是我爱的人。他轻轻的握着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诚恳地看着我的眼睛，眼神是那么的深深的吸引着我。

　　他帮我弄干净头上的麦秸，牵着我的手，沿着那条河向远方走去，麦草堆在河边，一片白杨树的斑驳陆离的树阴里，干干光洁的麦秸，在陆离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河里有青青的水，白白的鱼，绿绿的水草，河中心有块土疙瘩，土疙瘩上有两棵棠梨树，我叫它们糖梨树，我喜欢这种甜甜蜜蜜的感觉，只是这甜蜜里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安的成分，我害怕糖梨树有天会被雨季泛滥的河水冲散开来。

　　我指着那两棵树，重复着一切言情小说里俗气的对白，看，那就是我们俩，永远不分开， 他的手放在我的双肩，我抱紧了他的腰，他微笑的看着我。我们沿着河继续往前走，来到一片坡地的前面，我指着坡上面青青的麦子说，

　　以后你就陪我在这儿，春天播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冬天背着墙根晒太阳。

　　好啊，我要看着你牙齿一颗一颗的变黄脱落，头发一根一根的变白掉光，皱纹一条一条的沟壑纵横，脸变的象干瘪老菊花，我要看着你变成丑陋的老太婆。他哈哈大笑。

　　好啊，到时你也会变成糟老头的。我撅着嘴，心里却是甜甜的。

　　他开始在我耳边吹气。

　　好痒。我咯咯大笑。

　　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幸福的。他看着我左手食指上的玉指环，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是太爷爷留给我的，太爷爷说带着它会给我带来好运。

　　那时我真的只想和他住在那里，哪儿也不去，外面的世界再大再精彩，我都不稀罕，不在乎，不想要。

　　晚上，我过生日。

　　老爸说，小P，给我闺女点上蜡烛，切块蛋糕。

　　老P谦恭地做了。

　　老爸好象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好象是什么都知道。

　　我躲在老身后偷偷笑着。把玉指环放在了外衣口袋里。

　　多喝了几口冷饮，半夜高烧到41`C，意识模糊的胡乱叫着老P的名字。清晨醒来，枕边一只玩偶。

　　老爸看着我说，老P喂你吃的药，别人喂，你都不肯，知道吗？

　　我摇着闷大的头，眼神迷离的说，不知道。眼眶刺热，泪水忍不住下落，悲伤滔滔来袭。

　　他走了吧。

　　没有吧。老爸忍不住起身去问。

　　哦，这是他送给你的礼物。老爸指着那个玩偶。

　　不一会儿，他脸色苍白的回来了。

　　他走了，还有你的玉指环。

　　“哈哈哈……”，我在床上一阵狂笑，笑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没什么人会在预先知道了事实真相，故事结局的情况下，还心甘情愿的被骗的。我是一个被骄纵和保护的到了极致的孩子，我坚持的东西，没人能让我放弃，我单纯的以为我可以用真情感化留住我喜欢的那个人。可是事实我只有骄纵，单纯并没有用。

　　老爸说，他不会回来了。

　　我要不要相信？

　　我还在心里问自己。

　　五年后的春末夏初，我穿着自己宽宽松松的，肥肥大大的T恤衫和紧身的牛仔裤，在某个学院的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在一片被白杨树的叶子遮掩的斑驳陆离的阳光里，把这个过程从头到尾的对自己复述了一遍。这些年以来所忍受的苦痛和哀愁，使我的心疲累不堪。我追求完美的爱情，可没有谁能给我这样的爱情。千辛万苦的只为等待那个自己爱着的人，可在这世间沉沉浮浮这怎么久，他还是没再出现，才明白等待一个人真的不容易，等到一段完美的爱情更是难上加难。

　　我像是一个极度信仰着什么的天真的孩子，单纯而执着，固守着心中的坚持，对与错，是与非，黑白分明或者不明，但却确确实实的不容混淆。二十岁的年纪，不象成人世界里的灵魂，象是某个世界的幽灵，永远长不大。老爸说，我只能把你放在家里圈养着，你象头被惹火了的小斗牛，笨笨的，一路横冲直撞，跌跌撞撞，弄的自己浑身是伤。

　　2004年12月24日的晚上，熄了灯。

　　我已经老了，老到牙齿脱落，头发掉光，满脸皱纹，像干瘪的老菊花一样，可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是个骗子，骗子，大骗子。我在宿舍疯了一样的大叫。

　　你疯了吧。她们从被窝里探出头来。

　　我想念一个人，连春天的花都会开，南飞的候鸟都知道回来，可他为什么就这么狠心，就不知道回来看我一眼呢？他说过要陪我到老的。

　　屋里一片寂静。

　　我哭了，眼泪是噼里啪啦，不是唏里哗啦。

　　第一口蛋糕的滋味，第一次生病了要喝药水，第一件玩具带来的安慰，第一次爱情留给我的伤痕。

　　生日时你给我切的蛋糕，生病了你喂我喝的药水，消失前你送我的玩具，可你不知道你会给我留下什么样的伤痕。

　　远走高飞，远走高飞，啦啦啦……，有没有荒废，有没有荒废，啦啦啦……，再数一回，再数一回，啦啦啦……。

　　我睡了，没有痛苦和不安，远远的忘记那些悲伤的过往，离弃了那么多个日子以来的爱与忧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