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很快又驶离了站台,向下一站飞速前进。芸没有倦意,隔着人墙的缝隙,看到丽已经开始闭上眼睛养神了,丽面容姣好,那头乌黑的秀发如瀑垂注,嫩白的脸上洁净无瑕,婴儿般长长的睫毛丝丝帘盖,紧致光滑的肤色透出玉白的温润,芸此刻下意识的又努起双腮,轻吐了一口气,有些怅然的望向窗外。窗外一面面眩目的广告牌,唰唰的滑向车后,一格一闪的光,映照在芸白皙削瘦的脸上。
地铁快到站时,丽被走过去的芸叫醒,丽有点恍惚的睁开眼睛,不好意思的冲芸笑了笑,芸说:“梦见人了,睡这么香。”丽有点撒娇似的嗔笑了一下,甩甩那头漂亮的头发,说:“少来了你,快准备下车吧。”周围的人都不禁看了看这个可人儿,让芸的后背有些不舒服,芸的小手紧抓着车环,那嫩白的皮肤由于有些用力,露出了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薄薄的嘴唇咬着,像是在憋着一口已经鼓起来的气,丽看见了,有些想笑,心里暗道:“这个家伙下车后才吐出来,已经成了习惯。”
两人走出地铁站的时候,阳光己不再那么明亮,站口上面西直门那三个铜字,在楼宇投下的影子里,显得有些黯淡。
两个人说笑着,很快就到了一幢公寓楼下,她们就租住在这里,丽眯起眼睛向四楼望了望说:“这小子竟敢不下来接我,越来越不象话。”芸笑笑说:“你真是的,刘刚在上边做饭等你回去吃,就够不错了,还要怎样,哈哈”。
刘刚是丽的男友,和芸一样,都来自南方同一个城市,只不过她们上了同一所大学,而刘刚那时就在北京当了一名武警,走向社会后,他们三个人在北京漂如浮萍,是相互依靠的最近的人。
到了门前,芸说:“我先回屋了”,丽说:“快点儿过来啊,我们等你。”芸点点头,打开了另外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芸有些累的用后背靠着关上门,胡乱踢掉了那两只淡紫的平跟凉鞋,这时,隔壁隐约传来了丽一声幸福的尖叫,芸笑笑:“这个拥抱可真是心急,哼”。然后光着纤白的脚,走向了洗手间。
芸脱下了圆领的T恤,放进洗衣机里,在镜前优美的伸了个懒腰,裸着上身的芸在镜里纤瘦着如一枚温润的象牙,打开浴镜灯,芸摘下眼镜,开始洗脸,清凉的水流在白皙的手指间滑落如粒粒碎玉,芸虽不化妆,但是每次洗脸却认真,一掬掬的清水撩泼着她的脸颊,如溪水冲刷着一枚洁白的雨花石,芸抬起头,却并不擦脸,任由水珠在自己的脸上晶莹的滑落,然后才慢慢的自然风干,这是芸的习惯。
芸刚走出洗手间准备换衣服,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自己摇摇头,又返回到浴镜前,镜子已有些脏了。她找来手纸,麻利的擦了擦,镜子瞬间就银亮起来,芸的头往前靠了靠,在镜里有些认真的看看自己,镜中的芸,光洁的脸如一件月白釉的汝瓷,眉毛细柔,眼睛却是有些小,芸故意瞪圆了眼镜,却又马上自嘲似的恢复了原状,小巧的鼻子如段凝脂,嘴巴也有些小,并不浓艳的粉红唇色,让芸看起来,有些清素。
芸在镜前的某一个瞬间,脑子忽然跳出刘刚的名字,她有些怕的吐吐舌头,因为自己很少照镜子,今天怎么了呢,她知道,那个名字只属于丽。
芸突然有些惆怅的慢慢走出洗手间,来到衣柜前,挑选着属于她的上衣……
芸穿了一件显得有些宽大的T恤,换上了一条淡粉色的七分裤。因为怕热,脑后的头发上拢,透明发夹随意夹成一个髻,那些柔软的毛发,在白皙的脖颈上,卷曲贴附,惹人怜爱。
芸出来锁好门,却发现丽叉着腰,正准备来一声高分贝的尖叫,芸知道她是等急了,笑着说:“你可别叫,要不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会亮起来。”“吃饭还得让人请,哼”丽笑着搂着芸的肩头,走进了她的家。
刘刚恰好正端着一盘菜走向客厅,看到芸点了点头:“芸来了,这不现加的菜,快进来吃饭吧。”芸冲他笑笑,“你这些日子,够辛苦的,谢谢啊。”丽剜了他一个白眼又冲芸笑道:“让他多干点吧,我们才辛苦呢。”
她们坐在餐桌旁,刘刚到冰箱里拿了橙汁,给自己开了一听啤酒,也坐了下来。芸看了一眼刘刚,多日不见,他还是那么精神,25岁的男孩子透着一股野气,板寸的直发根根**,粗眉下一双明目炯然有神。芸无法想像眼前这桌丰盛的菜是出自刘刚的大手。
丽说:“刘刚,你还喝酒呢,上次要不是喝酒,你能被人砍。”芸这才想起刘刚在酒店当保安队长时,因为停车和客人发生口角,让人追打的事。刘刚只是咧嘴默笑了一下,从眼底望了望杏眼圆睁的丽。
丽招呼着芸,边夹些菜,刘刚则少语的坐在对面慢慢喝着酒。芸看看刘刚:“刘刚,你准备找什么工作啊。”刘刚说:“我能干什么,又没上过大学。我得凭这个。”说着扬了扬那在部队练就的结实的胳膊。丽撇了下好看的嘴巴,“怎么,还想打架啊”。并不太能喝酒的刘刚有点脸红了,忽然提高了声音说:“我给你做饭,行了吧。”他们三人就大笑起来。
吃完饭,芸和丽一起收拾着饭桌,刘刚则靠在阳台上有点落寞的抽着一支烟,望着夜幕里点点繁灯的城市,沉思如雕,芸朝他望过去一眼,莫名的在心底升起一丝怜意。
芸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记不清丽是怎样的把她送出房间,然后自己又是怎样的回到了自己的家。带着一丝对刘刚的怜意,她刚刚反掩上那扇深棕的门,手就快速的抚定了胸口。害怕那份怜意会从自己的心里逃出,像空气一样的消失在这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她凝视着这黑暗,捂着那咚咚跳动的心,害怕它真的蹦出来,害怕它会带着丽的嘲笑一下子蹦出来,笑对自己。芸有些无力的乱步跌摔在柔软的床上,额前的刘海乱乱的软软的扫盖住她的双眼,窗外的灯光明亮的投射在芸的身上,洒下了桔黄的窗影,她透过乱发瞥向阳台,却觉得刘刚正站在那里,依然抽着烟,像一个黑影凄楚的站在那里。
芸摇了摇有些晕眩的头,站起来,打开了窗户,她不爱开空调,她现在不喜欢任何的嘈音打扰她。芸觉得还是闷,她又快速的踮着脚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楼道的灯光透过防盗门投进来昏黄的光亮。
芸刚要躺回床上,这时外面丽的声音响起来:“刘刚,这么晚了,别走了好吗。”“丽,我还是回去”刘刚低沉的声音:“丽,我一直在朋友那里住,每天下午我会过来做饭!”“刘刚今天就在这里吧,我们……”那时丽的声音很低,有些听不清,似乎有点哀恳。胆小的芸再次悟着怦然跳动的心着又捱向门口。“丽,你回去吧”刘刚放低了声音:“我们不能做对不起家里父母的事,你应该知道我刘刚的,丽,回去。”
楼道里那两个人的影子,投到了芸对面的墙上,丽丰满有致的影子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如一片溶水的泥,似乎要化进刘刚如山的影子里,这时的芸用另一只纤弱的手捂着嘴巴,心里蓦然升腾起翻滚的醋意,看到那影子渐渐融为了一体。
一个人从楼道经过,吓得芸往后猛退了两步。那墙上的影子,也突然变成了两个。一个大爷的声音:“呵,姑娘,还没休息呢”丽有些发嗲的声音:“唉呀,大爷,瞧你过的多不是时候啊”“好啊。闺女,明儿个,我搬你楼下住吧”三个声音,开心的笑着。芸也咬着嘴角,怕自己也会笑出声来。老人上了楼,一刻的沉默后,那个高大的影子猛的转身,伴随着震鼓般的声音,咚咚的跑下了楼。丽的影子,再次清晰,再次孤单的兀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芸忽然间,有些同情丽,她还是快速的轻跑到窗前,看见刘刚已出了楼,拦上了一辆出租车,快速的消失在夜色里。等芸回过头时,丽已经回了家。
芸锁好门躺回到床上,手轻贴了下自己的脸,竟是有些热,她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对丽,那个名字属于丽,那个人属于丽,他的每一寸发肤都是属于丽。想到此,芸失望自怜的闭起了双眼,无边的黑暗倾刻重袭,漫进她的心里,在孤独的尽头,她看到自己躲在最远的地方哭泣。她想到了妈妈,仿佛看见妈妈也正在无声的流泪,那一刻,她有些怨恨那个人,那个其实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
芸,渐渐睡去。夜风悄悄的飘起了她房间的纱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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