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天狼

第一章

　　东门猎终于扛起猎枪踏上了打白狐精的征程。

　　头天下了一场大雪，雪把整个山野变白了。小的沟壑填平了；南北遥相呼应的山峰穿上雪装后变矮了近了；白狐岗形成了沙漠般的奇观，高高低低呈现大大小小的漩涡状。厚厚的雪掩藏了大山的一切，却掩藏不住各种野兽的足迹。东门猎来到白狐岗就发现了白狐的蹄印。他沿着狐踪轻轻地在积雪中跋涉，装上火药。他找寻了整个白狐岗也没找到白狐，他感到肯定是遇上白狐精了。他仔细辨别狐踪，发现原来没连接的地方连上了，没出现狐踪的地方出现了，不成双行的地方有了双行蹄印。这是在和他兜圈子，看来白狐早发现他了。他向山坡上望去，发现狐是从山上下来的，两行蹄印刻得很深，其他上山的地方没发现狐踪，说明狐还在白狐岗，并且就在他附近。他凭着多年打猎的经验判断狐的方位，果然发现白狐潜伏在左侧雪丘后面，两只耳朵竖起来，一双狐眼机警地盯着他。这时白狐马上退下去了，东门猎转而追去，却不见狐影。他预感白狐精要离开白狐岗，向通往山顶的老山沟望去，一条新的狐踪出现在雪地上。他追到老山沟，已累得精疲力尽，却看到了白狐精的全身。白狐太美了，长长的毛雪白雪白的，一点杂色也没有，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白狐在奔跑，两只耳朵收拢在脑后，一只大尾巴像根鸡毛掸子飘在后边。它忽左忽右不好瞄准目标，其实已超出了他的射程，他打不着它了。他也不想追了，雪很深追起来很消耗体力。眼望着白狐上了山顶，并在一块巨石旁停下来。白狐坐在雪地上，尾巴放在地上，头和上身转过来望着他，有几分疲惫、几分忧郁、几分挑战。它坐在那里太美了，那纯白的长毛是上等的，那娇好的身姿是诱人的，是人间可爱的精灵。他舍不得打它了，只想把它从雪地上抱起来，暖暖地体验一种很舒服的温暖。他和狐一个在山下一个在山上对望了一会儿。东门猎决定追赶上山，白狐精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东门猎这次打狐行动是抱着改变家族命运的愿望实施的。

　　发儿不发闺女是东门家族最大的谜，是让东门猎最困惑不解的遗传。爱惜闺女是东门家族不同于西门家族之处。西门家族认为闺女是人家的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死活不管了；东门家族则认为手心手背都是肉，闺女是娘的贴身小棉袄，是娘家的后花园，人不死亲不断。自迁徙到白狐峪以来，数百年间，东门家族没生育、长成几个女儿。近七世生在这个家族的闺女都不得善终，并且一个比一个惨。在他听说的几代女儿中，他的姑姑算是幸运的，嫁了一个比他爷爷小几岁的老头儿，还打上了爷爷一条命。

　　他的姑奶奶在出嫁途中遇上了日本鬼子。

　　他的姑奶奶嫁给窑工，女婿在窑下被砸断了双腿。为给丈夫治疗和养家糊口，她后来死于梅毒。

　　他的老老姑奶奶是这方圆百里出名的美人儿，有人说是娘娘坟的娘娘转世，定亲是一个大家的公子。出嫁前一天，一伙马子闯进闺房，把人掠去，再无消息。后来有人传说做抱犊崮压寨夫人的是白峪村人，不是死于马子争夺山头的火拼，就是死于官军围剿的炮火中。

　　他的老老老姑奶奶说起来还是个农民英雄。她不愿意嫁给让兄弟代为相亲的独眼汉，参加了幅军，带领娘子军驰骋在苏鲁大地，与太平军和捻军遥相呼应，相互配合，形成了近代史上波澜壮阔的农民战争画卷。1861年春天，旱灾、蝗灾、瘟疫流行，为救灾民，娘子军和幅军其他弟兄一样转战峄县、滕县、邳州、徐州等地，所到之处开仓放粮。她善于使双枪，枪法好，能百步穿杨，有一身武艺。慈禧借助洋人的火器，不足半年相继剿灭了峄县以外的幅军，最后强攻她和刘双印踞守的云谷山。百余门大炮向山上狂轰滥炸，山上化作一片火海，大部分幅军阵亡，她生死不明。后来传说她夜里回过娘家，是穿红衣戴红帽提红灯的红灯照首领，有人说是中年妇女组成的蓝灯照的首领，还有人说是老年妇女组成的黑灯照的首领，还有人说是寡妇组成的青灯照的首领。

　　到了东门猎这一辈上，让他称奇的是五个姐姐只剩下一个。大姐掉到沟里淹死了，小姐招弟夜里被爷的大脚压死了，二姐死于骡子蹄下，三姐也被腹痛病折磨得死去活来。

　　先看神嬷嬷是白峪村人的惯常做法。神嬷嬷眯着眼，说三姐是被狐狸精缠的。这把东门猎的爷娘吓得跌坐地上，乞求仙师救救闺女。神嬷嬷被老东门夫妻的真诚感动得从圣坛上走下来，说：“换回你闺女的事就交给我了，我要不把你的闺女换回来，我就不再迈上这圣坛一步！你必须按我说的做，买来八个凉碟，八个果碟，一个整鸡，一尾鲤鱼，一块牛肉，一块猪肉，由我来祭典。圣筵要举行三次，头一次在阴历初一，第二次在二个月后的十五，第三次在六个月后的初一。”老东门见神嬷嬷如此虔诚，忙说：“我照你说的做，照你说的做，摆大席，我摆就是。”神嬷嬷说：“要立牌位，家里要供奉白仙。”老东门犹豫了，他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供奉它，我们世世代代以打猎为生，其中白狐打得最多。”神嬷嬷哈哈一阵怪笑说：“我就是狐仙！从东门家在白狐峪定居以来，一直和我们狐家斗智斗勇。几百年了，你东门家伤害了我不少狐子狐女狐孙，你东门家也没得好呀！你的九世祖和我交过手，那是康熙年间的事。当时你的九世祖好打狐，经常在洞口下套子。一年冬天下起了大雪，我夜间想出来打食，发现洞口下了套，先是饿着，后来另打了一个更隐避的洞口。不久新洞口被你九世祖发现了，也下了套。我想了一个办法，用棍子试探破了套子，再顶掉套子出来。我们斗了几十年，你九世祖也没奈何住我，可是我的狐子狐孙被套住了不少。我不能只顾自个，夜深的时候就出来巡察，把一个个洞口的套子弄掉，让狐子狐孙们出来。有一天深夜，刮着大风下着大雪，我巡察来到一棵松树下。见孙子的洞口下了套子，用一块大石头压着。我骂是哪个龟孙下的套，吓得子孙们不敢出窟。一边骂一边撬石头，刚把套子弄掉，突然从松树上掉下来一个火球，吓得我钻进了套子。你九世祖从树上跳下来，把我逮住了。我摇身变成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向他献媚说，你要放了我，我就嫁给你。他说不要。我说你放了我，我不记过去打狐的仇，让你从今后有儿有女，他不信。我生气说，你不放我我让你今后生了闺女也死得一个比一个惨。他提着我的尾巴就是不松手，在下山时我使用了杀手锏，放了一个屁，把他熏倒，逃跑了。从此，我的赌咒应验了。”这个传说故事传说了一代又代，老东门夫妻还是相信神嬷嬷，说愿意供奉白仙。老东门把供奉“白仙”的秘诀和办法带回家，照办法做了。可是三姐还是被狐狸精带走了。

　　三姐打滚死去的时候，黑峪的神嬷嬷从此路过，摇摇头说：“已经不行了，被带走了，回不来了。”“还能追上吗？”东门猎追问。“追不上了，已经跑出峪口，上了老魔崖。”东门猎拔腿就往老魔崖追，小沟小坎一跃而过，蜿蜒的羊肠山道如履平地，一口气追上老魔崖。崖下是一道绝壁，影影绰绰；崖上是草木荆棘，晚风凄凄；洞中是黑古窿硐，深不可测，哪有三姐的魂魄影子。他边喊三姐边在山崖寻找，声音传得很远，震动整个山野。从峪口方向传来村人的叫嚷声，叫嚷声越来越近，是爷娘和族人找来了。他被劝下山，眼望着在祖坟地外的荒滩上并排埋下第四个姐姐。

　　他一心想找狐狸精报仇。正是春天，山背处的雪已经化尽，山草返青，前方的山脊呈现出黄绿色，被雪水和山的精气滋养得又肥又壮的麦苗儿欢欢地舞着，正是野兔最肥最欢的时候。东门猎背上一个不小的帆布包，带上地瓜干煎饼，穿着解放鞋和薄夹袄，去掉了棉裤，扛起猎枪轻快地跑着。他虽然年龄不大，从八九岁就跟着爷打猎，能撵着兔子一口气跑个十里二十里山路。当然凭他的枪法，在有效的射程内，再狡猾的兔子在奔跑中露出三次脊背都无一幸免。他专找麦苗儿长得又深又壮的地方趟，这个时候，兔子往往隐蔽在这样的地方，这是他多年的经验。这个季节，他一天少则打三四只，多则能打七八只，最多一天打十二只。这一天很奇怪，没打着兔子。天过响午，无心再打，空空回家来。路过白狐岗，他发现坡下的草有节奏地抖动。他悄悄靠近，认为一定是只肥大的兔子，就瞄准了方位，扣动了扳机。枪声响后，附近干活的村民猜想东门猎又有收获了。不料从草丛中跳出一个大活人来，捂着屁股大骂是哪个龟孙开的枪。下面的一个女人也惊叫一声坐起来。东门猎想坏事了，打着人了，还是干事的一对。他认得出是村长西门鹿，把治枪伤的药扔过去，转身跑了。在回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只又肥又大的兔子，毛发发亮，眼光狡猾，跑起来你喊掉烟包子喽它也不回头，一窜窜如飞。他一边追赶，一边装上火药。看看就要撵上，刚要扣扳机，野兔却跃过高处转入洼地。就这样在白狐岗迷宫似的抖了几个圈子，也没能放一枪。他想可能是遇上鬼打墙了，打算回家，不料野兔转向上山沟，奔向山脊。东门猎认为 这是野兔找死，追上山去，想在过山脊前打死兔子。在山脊上一片平滑地带，他瞄准了兔子前边的一块岩石开了枪。兔子还是通过了，子弹都泄在岩石上了。他撵过了山脊，在巨石旁、權木丛寻找野兔的足迹，边趟边观察动静。突然，那只兔子等待他似的窜出来就往前冲，沿着山腰忽上忽下地捉迷藏。几次要开枪，都刚好被岩石挡住。他感到蹊跷，发现兔子爬上半山崖，还回头望一望猎人，钻进了老魔洞。这洞有三道门槛，过了三道门槛人就进不去了。据说洞通东海，有人放过一只鸭子，几日后在东海浮出水面。他爬上洞口，往里望望，三道门槛后黑古窿硐的，什么也看不到。他坐在洞口歇息，感到洞里有动静，刚举枪时，从身旁窜过一只白狐。白狐又细又软又白的毛扫在他身上那么舒服，几乎伸手就能抓住，可是只见白狐屁股一翘，留下一团足以让人神迷的骚气，下了山。他开枪对着白狐的屁股扫射，山坡上只飘荡着一团烟，连一根狐毛也没伤着。好几年没打过白狐了，狐都成精了。他犯嘀咕，也没了兴致，蔫蔫地回家。

　　转眼到了冬季，一个骑着高大的骆驼长着白胡子的老先生来到村子。村子人都说这样的算命先生算得准，老东门就请先生算一卦，先生不给他算。老东门就请先生到家，好酒好菜招待，又送比别人多一倍的费用，先生才感动地告诉他实情。先生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长叹说，你这么真诚，我给你说了吧。你的祖坟地是龙脉，我几次想把风水带到江南老家去，都因为白狐岗地形复杂难以逾越带不走。我带不走，也不忍心看着风脉被糟蹋了。不发闺女的谜底在。你的祖坟在白狐岗东南方向的山坡上，又有护疄神，妖魔狐仙是破不了的。不过，有一只白狐例外，它有五百年的道业，是白狐岗的精灵。它占踞了那片疄地，东门家族不发闺女因它而起。你若打死这只成精的老白狐，家族咒语可破。

　　老东门对先生的话半信半疑，他对供奉的仙师深信不疑。东门猎不像村子的孩子们围着骆驼转，他始终不离开风水先生。东门猎听先生揭秘恍然大悟，凭他的枪法不至于一个狐毛没伤着，真是遇到白狐精了。先生走后，他就擦起了枪。娘问干什么，他说是打白狐精。娘一听就慌了，夺枪夺不动，劈脸一巴掌。“你越大越不懂事了！你三姐走就算清了，只要咱诚心诚意地供奉……”

　　东门猎固执地说：“打了这只白狐精对咱家都好。”

　　东门猎就踏着雪上路了，一来到白狐岗就发现了白狐精。他正要跋涉上山追赶白狐精的时候，四姐跑来了，后边跟来数不清的村民，看样子是家里或村里出大事了。四姐哭着说娘上吊了上吊了。人群中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一个个脸色铁青，一个个眼球上挂满怒瘴。

　　“不许打白狐仙！”

　　“再打开你的批判大会！”

　　“送局子里去算了！”

　　“没收他的枪！”

　　都向他指手划脚，看来是犯众怒了。东门猎罪孽一样被押送到家，见村里婆娘们紧紧围着他娘劝说着。神嬷嬷拉住东门猎说，你不怕报应，我们还怕报应呢！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一身新衣裤，是真要走的。

　　东门猎把枪猛地摔在地上，说：“我要再打狐就不是人了！”

　　平静了一些日子，他又嚼磨打白狐精的事，他打算不用枪了。他把家里的红枣泡了，加了蜂蜜拌了，说是去赶会，半夜里带着红枣走了。他没去县城，越过白狐岗，沿着老山沟往上走。雪化了不少，也有人走过，咯吱咯吱的不费劲又有韵味。没带枪，深更半夜的，他有点害怕。好在他出门时背起枣子带上了刀子，有了刀子也能护身。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摸黑路也不是一次了。他小时候跟父亲在山上狐穴口下过套子，也曾跟父亲爬树守过猎，穿着狐皮袄，戴狐皮帽，怀里抱着个小木炭炉，坐在树杈上任风摇雪打，也不感到冷，别有趣味。他睡着了，下半夜他被父亲的声音闹醒了。他看到一只老白狐在撬套子，老东门大喝一声。白狐站起来就跑，原来是人披着狐皮偷猎物和套子。山上无狼无虎，称霸的只有狐了，他还怕什么，这样想着就大步上了山。上了山顶，他揣摩着白狐窟的区域撒了两把红枣，然后沿着山路几步一个几十步一个地撂下一个两个枣子，从山顶一直撂到山下。来到白狐岗，他招了鬼打墙，转了大半夜也没出去。天亮了，他见整个白狐岗的小路上都撂了枣子。

　　东门猎从山上下来不久，白狐精就出了窟，见树下有不少红枣，拣起来想吃。它又放下了，红枣来路不明，山枣树是不结这么大枣子的，雪地上原来没有枣子，又想起东门猎和它交量的事。它越想越怀疑，就沿着山路往下走，不远就看到一个。它一路骂道：“肯定是东门猎这个遭天遣的要害我，我不吃。”它下了山来到白狐岗，发现白狐岗的小路上也有红枣。它想也许是一对谈情说爱的年轻人丢的，吃一个尝尝。它拿了一个红枣吃了，蜜甜蜜甜的，很好吃；它又吃了一个，没事；再吃一个，还是没事。它放心了，见一个吃一个。正吃得得意时，忽然发现了东门猎，它感到上了东门猎的当，立即返回上山了。

　　东门猎发现了山沟过来的路上不见了枣子，还发现了狐踪。他意识到白狐仙来过了，就沿沟上山。在山半腰，发现山泉边有深深的狐印，看来刚在这里饮了温乎乎的泉水。他往上追去，只见白狐精在不远处摇摇晃晃地走着，越走越慢，终于停下来，躺倒在雪径上。他赶到白狐精的身边，白狐精肚子鼓鼓的，已经撑死了。白狐精死后，他把白狐的遗体抱起，抱到山泉的潭水边，然后拿出刀子剥皮，剥了皮，开了膛，把白狐的五脏摘掉埋了，把白狐的肢体用石头坠入潭边的巨石罅中，把狐皮装入布袋，直奔县城去了。狐皮是上等的，卖了三百多块钱呢，赶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他在县城玩了三天，回到山泉边把狐的肢体分成三段，只带着中间一段回到家，说是羚羊肉。煮了，送给了东西邻居一家一碗，都说比野兔肉好吃。娘和四姐将信将疑，尝了一口很好吃，没有狐肉的腥臊味，就吃了。肉吃完了，他又把狐头捞回来煮了，给四姐吃。狐头肉吃完了，想把狐屁股捞出来煮吃，一闻不好闻，连泉水也不好闻，就埋在了沟里。说也奇怪，四姐保住了命，还嫁了一个令农村人羡慕的工人。

　　东门猎以为打死白狐精，东门家族“发儿不发闺女”的咒语就解除了。可是几十年后，当他唯一的闺女出嫁后被一种世界著名的绝症纠缠的时候，他发觉咒语还是人类未解之谜。疼爱女儿的心使他急不可耐。一天，他在酒桌上结识了一个眼神像星一样神秘莫测的星占学家。这个星占学家自称祖先是做了康熙的监正官的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的学生，对他这个有亿万资产的暴发户不正眼看一眼。他说出了困惑东门数代的家族之谜，请星占学家指点迷津。星占学家只说了句“先生不是凡人，家族不是寻常人家”就嘎然而止。东门猎再三追问再三恭敬地端酒请教，并许口只要解谜除害十万八万没说的。

　　星占学家说：“我说了也白说，你做不到。”

　　东门猎说：“只要花钱能办到砸锅卖铁也要干。”

　　星占学家带他走出酒巴间站在走廊上，指示他从猎户座三星向东南方向望去，一颗全天最亮的星闪烁在深邃的夜空中。星占学家说：“它就是天狼星。天狼星是由主星、伴星两星组成，主星叫蓝矮星，是全天第一亮星；伴星是白矮星，比太阳重，个头比地球还小，距离我们有8。6光年。《史记·天官书》中说狼角变色多盗贼。卫星测得白矮星的X射线比蓝矮星强得多。100多年前，白矮星被发现的时候，正是你家族闺阁遭不幸的开始。是主星给你家男儿带来好运，是伴星给你家女儿带来厄运。”

　　东门猎决定射掉白矮星。他把这个心事告诉女儿说：“闺女，你有救了。我找人看过，咱家女儿不幸都是因为白眼狼。我要射掉它，射掉它，你的病就好了。”

　　女儿问：“爷，谁是白眼狼？”

　　“白眼狼在天上，就是天狼星。”

　　女儿笑了，说：“爷，你别射了，你射不到。”

　　“我能射到，我打算到丘拉坦坐宇庙飞船去。你知道丘拉是谁吗？他是成吉思汗的儿子。他会保佑我成功的。”

　　女儿笑着不住地摇头。他又召开了家庭会议宣布他的壮举。全家人都认为他是发烧或犯神经。

　　弟媳媚奂说：“发射一次宇庙飞船需要很多钱，咱有吗？”

　　东门猎说：“有！那个有发射场的国家正有一架飞船要发射，可是财政困难，我拣了一个便宜，也就是几个亿。我要成为中国民间包租宇庙飞船第一人。”

　　全家人都不同意，但谁也当不了他的家。他又召开了董事会，说是到外国做笔大生意。董事会成员都知道那个大国已经解体了，到哪个国家都说不清，做什么生意也不说清，叫董事会成员怎样表态和表决？其实他召开会议都是一种形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除了他的话一言九鼎，谁说了都像放屁。就这样，他携带着多年来积攒的巨款出发了。

　　发射场的经管人员，不相信他有那么多钱，也不相信他有宇航员的素质条件，一番讨价还价后，开始作体能、耐力训练。先让他穿上100多斤的航天服，把他关进了太空生活的模拟舱，舱内的空气被抽掉，他就像进入“太空”。在几天的禁闭式试验中，他忍受着没有音响、动作不便的煎熬。在失重的状态下，他还要进卫生舱大小便，还要吃饭、喝水。由于不会使用卫生器具，他吃饭时，大小便飞进嘴里，弄得满脸都是。然后把他送上一张类似牙科治疗椅的转椅上，一按电门，就飞快地转起来。先是做180度顺时针和逆时针的快速转动，后来又上下前后摆动，弄得他虎口发热，头晕目眩。想吐，他明白一吐就完了，他忍着，并运用了丹田气，把不适化解掉，后来慢慢睡着了。接着把他送进电动秋千室。貌似汽车的屋式秋千被4条钢臂提起，荡起时，他被甩出十几米远，几秒钟后他从4层楼高的冲击塔顶直落而下，弄得他头昏脑涨，像奔向死亡一样难受。让训练师奇怪的是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国农民竟然挺过了常人难以逾越的体能和空间运动病难关。最后训练师又教他看星认路。看星认路是救命的唯一办法。如果出现故障，宇航员只能依靠看星认路的办法回到地球上来。他进入了训练中的最后一个关卡天象仪室。灯光熄灭后，一个极为绚丽的太空世界展现在眼前，璀璨的太阳系、广袤的银河系清晰可见。恍恍惚惚中，“飞船”开始绕地球飞行，他要学会识别行走路线，记清引导飞船入轨的一颗颗小星星。当然他对天狼星格外留心。

　　训练合格后，他在一名宇航员的陪同下，进入飞船，发射升空。他喊叫着告别地球人，经历着实验时的种种体验，记下每一颗经过的星星。也不知过了多久，宇航员打开仓盖指着天空说：“那就是天狼星，离我们最近。”

　　于是他用火箭筒向“白眼狼”射击，一炮、二炮、三炮。

　　“打中了！我打中了！”东门猎像狼一样叫嚷着，向宇庙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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