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贱

以人为贱

　　从来都以为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尊贵的最为鲜活的生命了，其他的任何生物、非生物都应该是从属于人类、被人类所驱使、供人类所消耗的一种资源。以人为本，人命关天，人是万物之灵长……凡此种种，似乎都只是在强调这一点：人类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体，再也不会有别的生命可以有如人类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因此在记忆深处，总是对人的生命的新生倍感欣慰，总是对人的生命战胜世界上的各种困难曲折而赞叹有加，总是对人的生命被社会的险恶灾变所摧残而扼腕叹息，也总是对人的生命在岁月的消磨下日渐老迈最终从地球上消失而潸然泪下，尤其总是对人的生命之花因为人类自己的胡作非为意外凋谢而愤恨不平。人的生命是那么美丽，又是那么尊贵，无论如何都只在世界上有唯一的一次旅行，却因为自身的脆弱、因为生活的沉重总是不能免于各种各样的磨练和打击。

　　不知道是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年纪的增长，随着阅历的丰富，看到了许许多多该看和不该看的事情，听到了许许多多该听和不该听的传闻，一向知冷知热的神经竟自有些麻木了，从刚开始一见到别人的落难或者死亡就非常紧张、非常悲痛、乃至非常恐慌，发展到后来即使亲眼看到血肉横飞的场面也无动于衷、麻木不仁、熟视无睹了。或许是因为杀人、死人的事发生得太多了，紧张的神经不能再承受压迫，于是荒唐起来。或许是因为血腥、灾难的事件重复得太多了，形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因此认为人生下来就是该倒霉该受死的。或许是因为把人当作瓜菜或稻草来切和当作垃圾来处理的事件上演得太多了，思想上被彻底的改造，因此断定人的生命本来就是低贱的、不值钱的。又或许是因为诸如此类的事情已经成为一种自然而然，一旦不发生反而不正常了。也就是说，当轻视与被轻视、虐待与被虐待、杀人与被人杀已经不再是新闻，而得到正常的待遇、受到一般的尊重、不被人杀与不杀人才成为新闻的并形成如此的大风气、大环境和社会的整体意识的时候，肯定就不会再为人的生命受到伤害或者提前陨落而悲哀而伤感而忧患了。

　　小的时候，总是会因为被别人骂作猪或者狗而愤怒，现在想起来，能够做猪、做狗其实是非常荣幸的，至少比在一定环境、一定条件下做人要强出何止一千倍、一万倍？仅以条件没有变化之前的猪和狗的处境来说，似乎也比不少的人要好。更何况，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的进步，社会文明程度的扩张，猪和狗之类动物的生命远远的超越了人类生命的价值和意义了。许多的法令、政策、文化和人物都是在向猪、向狗或者类似如猪和狗的动物们大幅度倾斜的。而人，主宰着这个世界的人们自己，却日益被边缘化了。

　　武松打老虎成了英雄，那是千百年前的事。如果发生在今天，他就不是英雄而是罪犯了。老虎是能打的吗？你让老虎吃了，没有人可怜你。谁叫你长得这么肥大？谁叫你刚好把自己送到老虎嘴巴边去？谁叫你刚好够老虎饱餐一顿？老虎是什么？是国家上宾呀。武松是什么？不要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衙役，甚至后来还成了杀人的凶手、发配的劳役、造反的头目，就是一个普通的良民，也不过如此。中国人口众多，有13亿以上，有你一个不多，无你一个不少。你把老虎打死了，你就打死了国家的宝贝，你有罪，并且罪大恶极。没有发现吗？网络上、报纸上、电视里，都因为一张分不清真假的华南虎照片，在吵闹得沸沸扬扬，全国人民都参合进来，大肆评论，乃至要威胁其中的个别人的生命安全了，那种场面和气势，是何等的显耀与尊崇呀？倘若把那老虎的图片取下来，换一张普通老人和小孩的照片上去，只要不是明星要人，只要不是达官显贵，只要不是腰缠万贯的巨贾豪绅，鬼才理会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平凡的生命而已，能和老虎相比吗？

　　那些流落街头的小猫小狗也远比人类幸运。很多城市很多地方，都有一些极度贫困或严重残疾生活不能自理者。在某个小镇，某一天，上级领导要来视察工作了，党委、政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要把环境治理好。于是有人提出，在小镇的街道上，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残疾的乞丐。乞丐无脚，双脚都从大腿上断去了，只能靠双手支撑在地上缓慢的爬行。乞丐很脏，一年四季衣不蔽体，几乎从来不洗澡，更不用说洒什么花露香水了，偶然有好心的人施舍一件破旧的衣服，一穿自然就是几年甚至一生。这样的人在小镇上存在，肯定是要影响小镇的形象、让领导不愉快的。于是，党政作出“英明”决策，租了一辆破车，把乞丐强行抬到车上，连夜跑出去几百里路，到了别人的辖区，趁周边无人，将那乞丐推下车来，搁在荒无人烟的公路边，任凭那绝望的生命在诅咒、在呐喊、在哭泣……与之相反，某些大电视台，却成立了所谓爱心专栏，把那些流浪狗、流浪猫收容起来，介绍一些成名露脸的人物收养“宠物”，非但那些明星贵人非常高兴的以此来向社会、向大家博取慈善友爱的名声，那些小猫小狗也因为电视、报纸和各种媒体的轮番炒作而名扬天下，成为动物界的精英神气了。如果不是动物的生命比人类的生命更加值钱更加尊贵，那些明星达人为什么不去收容流落街头的残疾人、无家可归的孤儿而要去收容那些小猫、小狗呢？如果不是猫狗之类的动物的生命比人类的生命更加精彩和生动，那些人类的精英们为什么不去支助那些因为灾难、因为意外、因为疾病而穷困潦倒的人，却要将钱财和心血专注于小猫和小狗呢？是因为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人随着社会富裕而完全没有了吗？不是的，绝对不是的。很多地方、很多人都还是朝不保夕、衣食不周的。是因为重度残疾、孤苦伶仃的人随着经济的腾飞而绝迹了吗？不是的，绝对不是的。完全不是的。不少的残疾人和失学儿童还在凄凉之中挣扎哀号。所以就不得不令人困惑了。也许明星从普通人成长为明星以后，由于身份的变化，思想也变化了，对同类的人已经没有共同语言和怜悯之心了，进化到只能对小猫小狗之类的动物产生共鸣的境界。既然只能沟通并理会到猪、猫及狗，当然就只会把爱心和情感流淌到猪狗之类的身上。对于人，尤其是对于普通老百姓，那就不屑于一顾了。

　　更有甚者，我们人类还来不及或还不能充分享受的法律法规、政策文件规定的优惠待遇，那些猪狗却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我们很多的平民百姓都失业了，生病了，遭灾了，医疗、保险、救济等等都得不到完善和普及，于是才造成残疾人、灾民和其他困难群体流落街头，受尽屈辱。可是那些猪八戒的子孙们却意气风发起来。啧啧，你看看，猪们都买上了猪身保险，动辄举国关爱，那是何等的风光？

　　在许多方面，人类其实是不如猪的，更不要说去和那威风八面、堪称国宝的华南虎相比了。也许到了某一天，会出现一种新的交易市场，并且这种交易市场势必会迅速火暴起来，然后在网络、在报刊、在电视等等地方连篇累牍的大肆宣扬报道：xx地人口交易市场，方兴未艾，短时间内就已形成“牛市”……云云。

　　哎，人呀，究竟价值几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