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夫

  • 作者:帅虎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11-0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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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女卫星测控专家传奇曲折的爱情故事……

借夫

  婚礼热闹、欢快,全站所有的干部都参加了,基地政委司令员专程从西京赶到华州向新人道喜、祝贺,使婚礼的喜庆达到了高潮。

  新人是谁,他们的婚礼为什么如此惊天动地?

  新娘:卫星测控的台柱子,技术权威陈玉心;新郎:优秀政治工作者,该站新任政委刘明清,一对基地的大名人。

  新郎虽是名人,还是测控站的最高 “党”官,可名气却远远赶不上妻子陈玉心。

  陈玉心四次立功,多次获得发明大奖,名气在基地女官儿中是首屈一指的。要是仅仅如此,她还不能超过刘明清。她的成名,主要在于她那曲折凄婉的爱情故事。

  陈玉心的爱情故事很悲伤很喜庆,也非常地曲折传奇,她那悲喜传奇的故事传遍了基地,乃至整个系统。要说她的故事,还的从四年前她和荣伟强那场官私的失败说起。

  那是关中东部的一个冬日,寒风凛凛大雪纷飞,一个身着戎装脸挂冰珠的少妇在310国道上蹒跚地走着,路上的积雪在她那沉重的步履踩压下痛苦地呻吟着。此时,少妇的脑中一片混沌,对于寒风的抽打,飞雪的肆虐,对于她自己怎么走出法院,又怎么走上公路,将到什么地方去全然不知,那发直的眼睛里无视无物,双腿只是机械地挪着。

  她,就是主人公陈玉心,我军某部的工程师,六年前从西北大学毕业入伍。入伍的第二年,她结了婚,她的丈夫荣伟强是一个英俊潇洒的标志青年,研究生毕业,部队副团职的总工程师,早她几年入伍。他们的结合,引起了部队同事的一片赞慕。四年前,他们离了婚,人们怎么也不相信这对非常般配被人们誉为黄金搭挡的小夫妻会真的离婚。

  离婚不久,荣伟强找了一个小他八岁的漂亮姑娘又结了婚,接着,他就升了官调到了基地,事实才使人们相信这是真的。

  离婚没有给陈玉心的心身造成什么伤害,她整天乐哈哈的,待人更好,对工作更加积极努力,她关于卫星测控的三篇论文分别获得科工委科技进步一二三等奖,八次立功,多次受到领导的表扬和嘉奖,人似乎也比以前更加漂亮动人了。这时候,以政治处主任刘明清为首、当初那些对她可望不可即的“光棍们”趁机而上,对她进行轮番的“攻击”。只要她在宿舍,那些爷们儿总要以各种借口来到她的房间,或婉转试探曲线求“情”,或敞开心扉明侃明追,或者帮她做这干那,进行必要的感情投资。

  不管是羞羞怯怯的试探,还是热火朝天地追求,亦或以礼相求以情相“惑”,她都热情接待,婉言相拒,那些妄想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同情兄”见她防范严密,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也只好罢战休兵,望美兴叹。

  “玉心姐,你要为荣伟强守节吗?”中尉肖晓侠问她。

  “姐烦了男人,无所谓了,不想找。”陈玉心淡淡地一笑,轻松地说。

  陈玉心嘴上虽然说对男人无所谓,可她经常去西京,说是拜访同学,可有人却发现她去找荣伟强,有一次,肖晓侠竟然发现荣伟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和她拥抱亲吻,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悄然离去。

  “玉心姐,姓荣的早就结婚了,象你这样年轻漂亮的人,啥样的男人不随便挑,又何必吊到他那一棵树上呢? 知道吗,大家说啥的都有,这多不好哇? ”荣伟强走后,肖晓侠又来劝她。

  “他们爱说啥说啥,说够了,自己觉着没味了自然就不说了。”陈玉心不屑一顾,依然我行我素。

  “陈姐,我真看不透你!”肖晓侠无可奈何地叹道。

  就这样,四年过去了,直到他们的事情闹到法院,人们这才明白了原委。关系好的关心她同情她,说她心眼好,骂她的同学忘恩负义,不是东西;关系差的则幸灾乐祸,希望她的下场越惨越好。

  陈玉心有个同学叫陈亚菊,小她三岁,她们两家房连房,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他们一起吃住,一起学习,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好的同胞姐妹一般。高考时,陈玉心以高出重点线九分而考上西北大学,而平时成绩高出陈玉心很多的陈亚菊却因为怯场而以低于最低线五分而落榜。

  八八年九月的一天,陈玉心从关中地区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来到省城西京。临走时,陈亚菊把她送到乡上的长途汽车站,紧紧攥住她的手,生死离别一般哭着。

  “亚菊,别哭,你年龄还小,底子比姐好,只要克服怯场的毛病,是一定能考上的。”陈玉心抽出她的手,给陈亚菊擦去眼泪,“我到学校后,多给你邮些复习资料来,你在加把劲儿,保证没有问题!”

  “嗯!”陈亚菊点头。

  陈玉心走了,陈亚菊站在车站上,看着汽车开动、远去,直到从她的视线中消失。

  到了西大后,陈玉心不断地给陈亚菊邮回复习资料,可命运好象专门和她做对一般,成绩虽然越来越好,却总赶不上分数线的涨幅,她又考了四年,每年都以几分或十几分之差而落选。第五次高考后的第四个月,她的母亲因胃癌而撒手人世。母亲的病逝,不但使陈亚菊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也失去了继续上学的经济基础。为了给母亲看病和埋葬母亲,她背了八千多元的外债。八千元在那些富起来的农民手中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在她们那个偏僻落后交通不便、兔子跑过都不拉屎的穷山村,这无疑是笔可怕的天文数字。凭着陈亚菊几亩只长豌豆荞麦和土豆红薯的山坡地,一年的收入除了基本的生活需要,至少要十五至二十年才能还清。母亲入土为安了,她那读书上大学、走出穷乡僻壤的理想和抱负也被埋葬了。于是,她决定出去打工。她南下深圳,很快就找到了工作,可干了不到一周,老板就对她起了歪心,后来她又到东莞广州海南,都由于不愿堕落而含恨而走,这次的南方之行不但分文未进,还将她三次卖血换来的六百元全部花光,最后,不得不揣着一颗被欺辱愤满填满的心回到那生她养她的穷山村。她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两次自杀未遂。

  陈玉心从弟弟的来信中知道陈亚菊的情况吓坏了,当夜写了一封长信劝解她、安慰她,给她讲吴运铎张海迪等身残志坚和面对生活逆境的青年奋发向上最终获得成功的事迹,可陈亚菊就如磐石一般不为所动,她依然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为了使她不再寻死,陈玉心撒谎说荣伟强的爸爸是某国有大企业的总经理,她让他给他爸说一声,想办法把她弄出农村,给她安排一个理想的工作,让她耐心地等一等。

  九四年元月份,陈玉心同丈夫回家探亲,多次去看陈亚菊,陈亚菊不是见了他们就躲,就是佯装睡觉不给他们开门,直到大年初一,他们才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把她堵在家里。

  见到好朋友,陈玉心真有点儿不敢相信,当初被同学们戏推为学校“四大名旦”之首的陈亚菊,怎么变得象饱经苍桑的中年农妇一般苍老:赃破的衣着,花白的头发,满额的皱折,呆滞的目光,怎么看也不象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姑娘。看着好友的惨状,陈玉心竟然抱着陈亚菊“呜呜”地哭了起来。

  “玉心,今日是大年初一,你们老同学好几年没有见面了,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能哭呢?”荣伟强一撤妻子的后襟道。

  “我见了亚菊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陈玉心立即破泣为笑,扭头对丈夫说,“伟强,快把东西拿出来,还傻站着干什么?”她又扭身对陈亚菊说,“亚菊,今天我和伟强要在你这儿吃饺子,你还不赶快给我们忙活?”

  荣伟强连忙取出妻子给陈亚菊买的一身衣服和大肉、调料以及过年必须的很多东西。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饺子包好了。临走时,陈玉心告诉陈亚菊,说荣伟强给她办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过一段就能差不多,让她再等几个月。之后,荣伟强又塞给她二百块钱,让她买些油盐酱醋和生活用品。

  办事送礼已成社会公害,但却累禁不止。陈玉心想“非法”将她的好友弄出农村,那就更难逾越这个“规律”了。上千成万她送不起,二十响手榴弹又太轻太小,打不着“狐狸”炸不着“狼”,只能喂个“麻雀”饱个“小鸡”,可小鸡麻雀办不了事,送了也不起作用。明知他们办不了事,陈玉心仍然带着渺茫的希望四处活动,幻想着有一天能碰上一个“清天”大老爷来为民“做主”。

  虽然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可她依然如故,发誓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有一天,她闷得不行,从政治处宣传干事刘明清那儿借来一本小说集胡乱地翻着,里面一篇题目为《一个女人的成功之路》的中篇小说使她大受启发,于是,她便依照小说里的方法付诸了行动。她调动身边一切可以调动的关系,再通过关系拉关系,最后,终于与一个叫“光华公司”的合资企业搭上了线。她把她的漂亮做炮弹,利用一切节假日,频频地轰击光华公司的各部要员。她不会跳舞,为了办事,她聘请刘干事做教练。

  刘清明曾经是她忠实的“尾巴”,得此机会,大个子受宠若惊,他精心教导,毫不藏私。经过几个晚上的艰苦学习,陈玉心的舞技就超过了老师,接着,她就“流窜”于当地的党政机关、厂矿企业,开始“宏图大展”了。她跟她要求的人跳舞,故意搂得很紧、贴得很实,那种亲热的劲头,任何一个男人都会魂飘神荡,忘乎所以。

  一分努力,一分收获,陈玉心“心”与“情”的劳动,终于得到了回报,那一个个“明碉堡暗地道”,都在她那优美的舞步下土崩瓦解,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总经理了。这是一个五十不到的胖子,一副弥勒佛的笑模样,非常平易近人。在一个周六的晚上,陈玉心应约来到他的别墅。

  “这件事呀,王总,您一定要给我帮忙,要不然哪,我天天来找你,让你工作干不成,让你的夫人吃醋!”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陈玉心抖动着她那迷人的胸脯,扭着婀娜的身子,撒起娇来。

  “我的小心心,你可不敢这样啦,”王总撇着港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脑,就象爷爷宠着调皮的小孙女,“我的夫人吃了醋,没有谁陪我过生活,你陪不陪我啦?”

  “我们当兵的,您能满意吗?”

  “有阳刚之气的女人,我太满意啦!”王总的脸上放起光来。他捧着她的脸,“你找我,是给你一个叫陈亚菊的同学找一个临时的工作,对不对啦?”

  “临时工我还用劳您王总的大驾吗?”陈玉心拿下他的手,趁机将他推开。

  “要给她买一个城市户口,起码安排一个科长部长或者部门经理的位子,对不对啦?”王总又在她的胸口上拍了拍。

  “嗯。”

  “我给你办了,你拿什么谢我啦?”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陈玉心轻轻一扭头,巧妙地抖掉他的手说:“我一辈子都记住你的好处。”

  “商人只看实利,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小心心你啦!”王总头摇得像货郎鼓,两手一带她的双肩,猛地把她搂在怀里,又迅速将她按在沙发上,在那满是胡茬的臭嘴叼住她那花瓣一样的秀唇。

  “啊?!你……你……”陈玉心大惊,慌得手足无措。

  “我的小心肝儿!”王总说着,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那胖鼓鼓的大手,灵巧地解着她的衣扣。陈玉心极力挣扎,慌乱中,照着他的胖脸狠命一掌。

  “啪──”

  一声大响,震得窗户“突突”发颤,那肥胖如猪的王总皮球一般滚了下来。

  “臭婆娘,你别假正经,找两条腿的母狗没有,找两条腿的女人老子随便挑!你想干钓老子上钩,门都没有哇!”王总揉着脸,气急败坏地骂道。

  陈玉心疯了一般跑回家,躺在床上,放声大哭。

  “她只不过是你个同学,我们能帮的尽力帮,帮不了的也不该勉强。你看你,受这么大的欺辱顶什么用?”问明了原委,荣伟强劝道。

  “愿意,我愿意!”陈玉心对着丈夫吼道。之后,她又骂道∶“我,我要告他个王八蛋!”

  “你在人家房子,一无凭二无据,三又没有人证,你告不倒人家,人家还会反告你诬告,忍了算了。”

  “我,我受不了这个欺辱!”

  “要想不受欺辱,就别再管她的事。”

  “要管,我偏要管!”

  “你呀,等碰着南墙,你就知道了!”

  “伟强,我同你商量个事?”有一天晚上躺在被窝里,陈玉心搂着丈夫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说。

  “什么事儿,夫人请讲?”王总事件后,陈玉心总是闷闷不乐、虑虑寡欢,从未对丈夫这样亲热过,荣伟强定定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春节回家,你看到的呀?”

  “我看到的什么?”

  “亚菊呀?”

  “亚菊考上大学了?”

  “她要是考上了大学,我还用得着和你商量吗?”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了这些天,终于想出了一个帮他的办法。”

  “这太好了,是什么办法?”

  “这个办法主要要靠你。”

  “我,我怎么帮她?”

  “这就看你愿不愿意帮她?”

  见妻子说的非常认真肯定,荣伟强很是惊诧∶“我说玉心,你该不是想着帮她想出了毛病吧, 我要是能帮她早就帮了,还用得着你正而八经地来给我说吗?”

  “我很清醒,你确实能帮她。”

  “那你说,我怎么帮她?”

  “你愿意了?”

  “不错,只要我的夫人高兴,就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万死不辞。”荣伟强一脸的豪状,“说吧,我怎么帮?”

  “伟强,你真好!”陈玉心高兴坏了,怕他跑了一般,紧紧地搂着丈夫。

  “亲爱的夫人,你到底要我怎么帮她?”荣伟强轻轻地推开她。

  “你和他结婚?”

  荣伟强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这又不是真的,看把你吓的。”陈玉心笑道,“你是副团职干部,可以带家属,我们假离婚,你同玉心假结婚,等把她带出来安排了工作后,你就同她离婚,我们再复婚。”

  “你疯了你?”荣伟强象被火烧了一样,呼地坐起来,“亏你能想出这种好办法?”

  “这是我们帮她的唯一办法,我们就克服一下吧,啊?”

  “这又不是捏泥人儿,想怎么来就能怎么来的,不行!”荣伟强坚决不同意。

  后来,经过她的软磨硬泡反复央求,荣伟强才勉强同意。事情决定后,陈玉心同荣伟强一起回到了老家。

  “玉心姐,伟强哥,你们的大恩大德我终生难忘,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我变牛变马也要还你们!”陈亚菊抱住陈玉心放声大哭。

  “快别哭了,谁叫你是我的好妹妹呢?”她替她擦去眼泪。

  陈亚菊同荣伟强结婚不久,便以家属的身份随军了。因为荣伟强是基地唯一的一名机械制造专业硕士,高级工程师,在陈亚菊随军后的半月,便被任命为后勤部下属机修厂的厂长─一一个军转民、连年亏损、连职工工资都开不出来的破烂单位。机修厂有八百多人,大部分都是干部和志愿兵的子弟和家属,只有少量的士兵和军干。“丈夫”荣升为团职厂长,陈亚菊这位新“夫人”自然也夫贵妻荣地一同来到了省城西京,被安排在厂办当文书。

  安排好了陈亚菊,荣伟强本想立即离婚,一是他们“结婚”不久,他又是离过一次婚的人,刚一提升就又甩了农民“妻子”,向领导和同事无法交待;再一个,机修厂是一个破烂摊子,他刚刚当上厂长,百废待兴,要忙的事情太多。这诸多因素一耽搁,一年就过去了。第二年,基地考虑下属各部处团站的军工企业较多,技术和管理力量薄弱的实际情况,决定开办电视大学,鼓励各工厂农场三十岁以下的在册人员报考。得到这个消息后,荣伟强亲自给陈亚菊报了名,并愿意承担她的一切费用。陈亚菊感激的泪水长流,恨不得给他跪下。

  陈亚菊功课底子好,稍加复习,就以五门课536分的成绩而考中,她的这个成绩离满分只差四分,比第二名高出180多分。“结婚”后终于圆了大学梦,她高兴坏了,失去的青春又焕发出来,仿佛变了一个人。荣伟强比她还高兴,为她买了一套时髦的凌志以示祝贺。

  “伟强哥,谢谢你!”穿上那套衣服,使陈亚菊显得婷婷玉立,光彩照人,高兴地向荣伟强道谢。

  “亚菊,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这么美呀? ”荣伟强见此时的陈亚菊如荷莲苞开,看的他两眼发直,不由地赞叹起来。

  陈亚菊脸一红,拿着饭盒就朝食堂走。

  “亚菊,今天你考上了大学,我特地请了半天假回来,什么都准备好了,你今天就在家吃吧,我们好好庆贺庆贺!”

  “我……”陈亚菊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随荣伟强到机修厂后,为避免日久生情,陈亚菊同他都在食堂吃饭,荣伟强让她在家吃饭,她不免有点鹅犯难。见他一脸尴尬地系上围裙准备动手,她很不忍心,衬道:“我能有今天,是玉心姐和伟强哥牺牲了他们的幸福换来的,他们结婚不到一年,为了我而过着牛郎织女的生活,况且,伟强哥是专门为我庆贺,我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伤了他的面子。以后上大学的费用很大,灶上吃饭很贵,伟强哥还要供养他的爷爷奶奶,经济上不宽余,我不能抱住原则不放,省一分是一分,只要把持住界限就行了。”想到这里,陈亚菊返了回来。

  上了电大后,每一分钱都要陈玉心和荣伟强支出,对于他们的这份盛情,陈亚菊只能以拼命地学习、百倍地关心体贴荣伟强来予以报答,使他能生活的好一点,能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厂里的工作上。由于她的心中潜伏着这种动力,所以,学习成绩非常好,每次考试都是机制班的第一名,这使荣伟强非常高兴,也非常敬佩。尤其她那顽强的毅力和吃苦精神,使荣伟强觉着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子。“象她这样优秀的女孩儿,应该坐在大学的课堂上读书学习,在知识的海洋里鳌游、搏击,而她却因为出生在农村家境不好,却含羞忍耻地扮做别人的妻子,来部队做一个随军家属,真是太不公平了。”每到夜半醒来,发现陈亚菊的房里还亮着灯时,荣伟强总要这样想着。

  一年多来,荣伟强对陈亚菊象亲妹妹一样,殷勤周到而不失礼节,加上他技术上的才干工作上的魄力,使她对他非常佩服,从而由心底产生一种由衷地敬慕。他对她越好,她的心里就越感不安,她几次提出离婚,想让自己的两个恩人结束那种牛郎织女而又形同偷窃、被同志们白眼唾弃的夫妻生活。可是,厂里七八百人,好几个车间,就他一个顶用的技术人员,他整天忙的象陀螺,在全厂的各个角落转个不停,稍不留意,就会出现废品和事故。他早上六点左右出门,晚上也很少在十二点以前回来。有时候,他刚刚睡下,就被上夜班的叫起来去处理技术或者设备问题,星期天也从未休息过。她每次提出,他都说∶“我太忙了,这事不急,闲了再说吧。”看到他那疲倦的神态,她不忍心硬逼着他去办手续,只能等待着机会。

  一个月后,机会终于来了。那是建军节,厂里放假,荣伟强下午没有别的事情,终于落屋了,吃饭的时候,她提了出来。

  见她一脸严肃地提出离婚,荣伟强痴痴地看着她,足足过了半分钟,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说∶“亚菊,你太美了,谁要娶了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福哇。我,唉……”

  陈亚菊象触了电一般,全身一阵颤栗,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流陡然泛起,荡击着她的心扉。她慢慢地抽出手,喃喃地道∶“伟强哥,我,我们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啊,我,我很忙,这,这事儿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不,我不能再让你、让玉心姐再受分居的折磨了,你们必须尽快地团聚,这样,我的心里才能好受些。”

  “不,亚菊,我觉着这样很好,很希望永远这样!”荣伟强用炽热地目光盯着她。

  离婚失败后,陈亚菊害怕发生她理智上不愿发生的事,便搬到了集体宿舍。

  “菊姐,怎么,和官人闹别扭了?”来自青岛的同学赵明明和她同屋的姐妹问道。

  “嗯。”她不能实说,只是胡乱地应着。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哇,找了那么个好男人还闹别扭。我那个大地瓜要有你那荣大厂长的一半,我整天搂着他还嫌不够呢,你道好,放着美丈夫热被窝不用,却来这个寡妇窝受洋罪!”王月紧紧地搂着陈玉心,撇着山东腔说,仿佛她就是那个让她整天搂着还嫌不够的荣伟强。

  王月说的“大地瓜”就是机修厂的副厂长张伟峰─一一个来自山东的高大青年,身后跟的“同情妹”足有一个排,她是“追郎排”中最迫切也是最勇敢的一个。

  “菊姐,是不是他欺负你了?”王月突然发现她怀里的陈亚菊哭了,惊问。

  王月是个惹事精,陈亚菊害怕这个“将门虎女”给她闯祸,慌忙说∶“没,没有。”

  “看你吓成这样,你就那么怕他?”

  “真的没有。”

  知道陈玉心不敢说,王月把脸一变,重重地哼了一声。

  有一天晚上,陈亚菊从家里回来,发现宿舍里开起了“宴席”,很是惊讶,问∶“怎么回事,是那位过生日,还是王月的事成了,这么高兴呀?”

  “来来来,快上坐,为咱姐们儿的伟大胜利干杯!”王月给陈亚菊倒了一杯白葡萄酒,与明明、亚菊及另外几个姐们儿一一碰杯。

  “你们庆贺什么?”陈亚菊不解地问。

  “这回,总算出了这口气!”王月得意地道。

  “怎么,还有人敢在我们月月的头上动土?”陈亚菊不知她们庆贺的所指。

  王月指着赵明明和另外三位铁姐们儿,说∶“今天下午,你那位厂长大人刚刚走进办公室,我们五个就冲了进去,你拽胳膊她撤腿,把他摁倒在地,质问他为什么欺负你,他承认了一切错误,连连给你赔罪道歉,保证以后对你言听计从,永不翻案。菊姐,他今天很忙,明天他要来负荆请罪,你就可以威风凛凛地回家,尽情地搂着他睡觉了。姐们儿为你出了气,今天这顿饭五十块,你得买单呀?”

  “啊?!”陈亚菊闻言大惊,酒杯“啪”地掉在地上。

  见她浑身发抖,脸色傻白,王月赵明明慌忙扶住她,问∶“菊姐,你怎么啦?”

  “谁,谁叫你们这么干的,嗯?”

  “你……”王月赵明明没有料到她们最佩服最崇拜的陈大姐竟是如此一个软骨头,气坏了,猛地甩开她,嗔道,“真是狗肉上不了席,你活该!”

  “王月、明明,伟强对我很好,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好,你们怎么知道其中的隐情呀?”陈玉心“乌乌”地哭了起来。

  陈玉心的表现使几位“英雄”大为尴尬,宴席不欢而散。

  王月赵明明他们的出气事件使陈亚菊既愧疚又心疼,她害怕影响她尊敬的伟强哥的声誉,也怕他再受到姐妹们的冲击,毅然搬回了家。住在一个家里,吃在一口锅里,见面的机会很多,为了站稳“立场”,她不敢看他,更不敢同他多说话,每当他们的目光偶然相遇时,她看到他眼中喷出的是火,灼得她心惊肉跳而又欣喜满怀,每当此时,良心和理智立即警告她∶“没有陈玉心,就不会有荣伟强,也就没有你的今天,她是你的大恩人,那怕对荣伟强抱着一丝一毫的幻想,都是你良心和人格上的犯罪!”

  第三年的第一学期末,陈亚菊拿了全部课程的第一名。成绩发下来的当天下午,她和荣伟强应邀参加王月和张伟峰的婚礼,人们在向新郎新娘祝贺的同时,在王月的带领下,也向她这位取得好成绩的“厂长夫人”祝贺。

  一进张伟峰的新房,二人就醉了,大家要给他们敬酒,他们来者不拒,一杯一口,不一会儿,二人就喝得烂醉如泥,双双被人背回了家。护送者怕他们感冒,给他们脱尽外衣并在床上摆好,又盖上毛巾被锁上房门,这才放心而去。半夜时分,他就成了她真正的丈夫。事后,她痛哭流泪∶“玉心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呀……”她暗骂着自己,恨着荣伟强,并说要告他。荣伟强苦苦哀求,不停地赔罪道歉,最后给她跪在面前,求他原谅,求她饶过他。陈亚菊本来就喜欢他、爱他,那天晚上她虽然抗拒着,可心里却非常地希望和渴求,她相信,她当时如果坚决抗拒,他决不会做出那事,她那由于对陈玉心的负疚而对他产生的痛恨心,很快就被他的苦求软化了,“我能有今天,都是他给的,他是我的丈夫,这个丈夫虽然是玉心姐慷慨相借的、假的,可我是他合法的妻子,告了不但自己丢人现眼,弄不好还会被清理回家!”

  经过多方面的权衡,她饶了他。

  那件事的发生,使荣伟强无脸回家,有事偶尔回去,也呆不上两个小时,看见她,就象看见老虎一样,慌忙避开。荣伟强是个干起工作就不要命的角色,工作的劳累,精神的重压,饮食的凑合,不足一个月,他就眼眶深陷,脸色蜡黄,人整整瘦了一圈儿。见他变成那样,她很不忍心,便主动地接近他、劝慰他、比以前更加体贴他关心他。过了一段,他们的关系又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九月份,在陈亚菊参加研究生考试不久,陈玉心从内蒙给她和荣伟强来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她不想在华州呆了,要他们赶快离婚,她要在执行任务结束回来复婚。看着荣伟强递给她的信,陈亚菊一下子呆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经过一夜“情”与“恩”的搏斗,她决心吞下失贞的苦果∶“那天晚上,就算我对他和妻子分离这几年的报答吧!”第二天,她再次提出离婚。可荣伟强以忙为借口,不与她见面,她又失败了。

  年底,陈亚菊以全部课程全优的成绩从电大机制班毕业,她的成绩在三个班的一百八十多名学员中是最好的,被基地授予“优秀军嫂”的称号。接着,她又收到交通大学的研究生“复试通知书”,基地领导得知后,非常爱惜她这个人才,当即让她破格入伍,授予中尉军衔,并决定由部队出钱代培,不用参加复试,《军工报》还以《军嫂考上研究生,破格入伍授中尉》为题,报到了她的事迹。

  如果说在陈亚菊随军出来进入机修厂当家属工的时候,陈玉心在荣伟强心中是一杯甘甜美酒的话,而此时,她在他心中那架衡量妻子的天平上只是一滴清纯洁净、对他产生不了任何作用的淡水。就在机修厂一伙同事向荣伟强祝贺他的夫人“金榜高中”的当天晚上,等大家走后,荣伟强从新摆出酒菜,陈亚菊虽然不是主动,却也是心甘情愿地同他喝了交杯酒。他们由天主婚,由地证婚,在来宾和新娘新郎都是同一角色的情况下,举行了婚礼。

  “伟强,我很害怕,我们怎么向玉心姐说呢?”陈亚菊搂着刚刚名实相副的丈夫,不停地发抖。

  “你怕什么,我们是合法的?”

  “那是假的!”

  “法律却承认?”

  “可我的良心不承认,不是玉心姐的怜悯与牺牲,哪有我陈亚菊的今天? 我这是在她那善良的心上捅刀子呀!”她大哭起来。

  “良心的定义是人的内心对于是非的正确认识,我们的结合是感情发展的结果,就这个定义而言,我们是对的。”

  “良心是包括道德伦理感情行为的复合体,是关于人的一把量尺,启是那么一句定义就能解释得了的?”

  “是的,正因为良心是一个复杂的复合体,无论给它怎么下定义都是不确切的,它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可是,有一点却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在良心和爱情发生冲突的时候,选择了爱情,良心会折磨你,使你不能平静,不能心安理得;选择了良心,爱情却时时刻刻地刺痛你惩罚你,使你不能生活,甚至失去生的勇气。即使随便找一个人凑合日子,也只是一种动物的本能,一种法律上的责任,这种婚姻是最不道德的。亚菊,我的爱已经转移给了你,不可能再回到玉心的身上了,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也无法离开你了!”

  …………

  是呀,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只要有爱情介入,什么金钱地位、法律良心,都会暗然失色,变得糟糠不如。

  陈玉心回到站里就接到荣伟强说明一切的“通牒”,连夜赶到西京,陈亚菊不敢看她,双手捂着脸,一个劲儿地哭,荣伟强挺身当先,态度十分决绝。

  “玉心,以前我是非常爱你,现在我也很想象以前一样地爱你,可是,我的爱已经转移给了亚菊,无法再爱你了,我们即使重新生活在一起,也是不会有幸福的,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

  “荣伟强,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还有脸求我成全你们?”

  “玉心,你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

  “无耻的东西,你们痴心妄想!”

  “玉心,我明年准备考博,现在我们差着几个层次,说什么都不可能了,我看你还是成全了我们吧。”

  “以前你整天象条哈八狗一样跟着我,给我摇头摆尾,怎么不嫌我层次低呢?”

  “玉心,此一时彼一时,环境变了,一切也会随着改变。爱是没法勉强的,你这么善良漂亮,爱你的人又那么多,你会有一个好归宿的。如果你需要什么补赏的话,我们可以尽量满……”

  “我不是来向你们讨饭吃的!”陈玉心气坏了,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接着,就大哭起来,“陈世美,你们等着,我要告你们!”

  陈玉心找到了基地领导。领导非常重视,立即进行调查。两天后,召见了陈玉心∶“陈玉心同志,你反映的事情完全属实,可是,你与荣伟强离婚,荣伟强与陈亚菊结婚,都符合法律程序。这件事在你们三个人的心目中虽然是假的,可是,他们俩的最终结合却没有违法行为,对于如此严肃的法律问题,领导是无权用行政手段来处理的。我看,你还是向法院起诉吧!”

  回到驻地,陈玉心含恨自杀,被暗中监护的同事们救起,她出院后,在肖晓侠和政治处主任刘明清的鼓励和帮助下,迈进了法院的大门。

  法律是无情的,荣伟强和陈亚菊的婚姻是有效的。

  陈亚菊如当头棒击,一下子懵了、傻了,一切都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了。

  ………

  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夜幕低低地下垂,大地昏暗起来。

  陈玉心揣着一颗淌血的心,迈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木然地走着,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木了,僵了,倒下了,躺在厚厚的雪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后奔来,抱起她,飞快地朝医院跑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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