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男生版
武侠仙侠|都市小说|奇幻玄幻|网游竞技|历史军事|灵异推理科幻|热门小说|完结小说|折扣小说
小说/都市小说/都市生活/玫瑰村传奇返回小说页面>>

第二章

作品名:玫瑰村传奇 作者:荆秀成

  第二天早上,我奶奶起床的时候,看见窗子上爬行着的黑蛆。我父亲还睡得正香,破被上也爬了几个虫子,正洋洋得意地往我父亲脸上爬。奶奶摇醒了父亲,提起被子抖落了虫子。然后她烧起柴禾,用簸箕捡起了虫子,拾一些就颠着小脚倒进火塘子里。爷爷则和父亲拿了一块玉米面锅踏子,继续跟着金保长去杀虫子了。

  虫子杀了4天,才算杀光。

  虫害过去了,但麦子却无法补救。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玉米种子,再种一茬玉米,如果老天保佑,秋里有个收成,来年春荒也就不害怕了。

  晚上村庄安静极了,多半人家没上灯。不点灯是为了省油。洋油太贵,清油太少,没办法。关于补种,我爷爷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家里已经没有小麦种子了。还有两斗半玉米,就是一家三口的口粮,恐怕连不上秋收了。

  我爷爷只是一个劲地叭搭叭搭抽着旱烟,也不多说话。我奶奶坐在老织布机上,咣当咣当有气无力地摇着织布机,梭子慢慢腾腾地穿过棉线。她知道爷爷的心思,因为她知道柜里还有几斗玉米。

  看着我爷爷愁眉苦脸的样子,奶奶说话了:“不如赶早去寻娃他伯,先借点粮食,也好赶种了。”

  我爷爷唉声叹气地说:“他伯,他伯心硬着哩,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年借他一斗,就得还一斗一。今年遭了灾,怕不是要一斗二哩。”

  奶奶说:“不向他借,你看这村里还有能借粮的人么?你去迟了,怕都借不上了。”我爷爷看着一脸天真无忧睡得正香的父亲,终于从他的太师椅上站起了身子。说是太师椅、其实是普通家庭用的木头圈椅,椅把子是用山里的老秋木或者其他的硬杂木烧烤加热后弯曲变形,然后用葛藤绑好固定住,再慢慢风干一至两年,定形后做成的。这是后来做了木匠的父亲在我长大上学以后说给我听的。因为这两把老圈椅到现在还在我家的老屋里放着。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也象我爷爷一样常常坐在太师椅上叭搭叭搭地抽旱烟。

  我爷爷慢慢腾腾地来到金保长家。金保长就是我大爷。我爷爷知道老大平常都住在二老婆屋里,大老婆年龄一则是大了,二则长相一般,且有脸上小时候出水豆时不小心弄破水豆留下的大麻子窝。麻子窝不多,但足以让我大爷讨厌了。于是就有了现在的二老婆。我爷爷走进他二嫂子的门,看见二嫂子正盘脚坐在炕上,就问:“我哥哩?”

  我二奶奶就说:“是秋娃爸来了。”

  我爷爷“喔”了一声。

  二奶奶说:“去仓房里了,说是要守粮食哩。”

  金保长的仓房就在屋后,也是独门独院,因为和自己的屋院相邻,也就没有再叫人看守,平时他是住在里面,一则作为办公仓,二则保存粮食,三则还能有时候干点私事,我爷爷是知道老大的德性的。但是没办法,传家传长子,是老先人铁定的规矩。老大得多数的房屋田产后,他也没有固定的长工,而是把次等地租给佃户,当然,这些佃户不分族人还是外姓人。自己的好地则让佃户代种代收,自己专心做保长。他不但义不容辞地做保长保护村民,还保护村民的老婆。这些受他保护的女人里面也有本族里的女人。他享受女人有了经验,思想也维新了许多,现在偏爱大脚的年轻女人了,村民们面子上敬他,背后地里骂他,咒他。连我爷爷也有时候骂他心黑,我爸爷(也就是我爷爷的父亲)活的时候,起码不亏长工,不欺乡民的老婆。

  我爷爷走到仓房门口的时候,看见门关着。他就蹴在门口等。因为屋里灯亮着,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不敢叫门,就只有等了。

  等了两袋烟的功夫,门开了,出来的人是玉贵的媳妇。我爷爷站起身来的时候,她装着没看见的样子,肩上扛了半袋粮食出了院门。不用说那是玉米种子了。

  我爷爷进门的时候,我大爷金保长还在炕上躺着。看见我爷爷进门,也没起身,只是问我爷爷:“啥时候来的?”

  我爷爷说:“刚、刚来。”

  金保长说:“坐吧。”

  我爷爷站在炕边上,给金保长装了一锅烟,递过去。

  金保长说:“还是小烟叶子?”

  我爷爷说:“是。”

  金保长说:“还是兰花 烟好。”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卷烟,抽出一枝递给我爷爷。我爷爷双手接住烟,但没舍得点,洋烟比旱烟贵重,但是抽起来虽然香,却没有劲头,不过瘾。他还是点起了他的烟锅。

  金保长自己点了一枝洋烟,抽了两口,问道:“地里咋安顿?”

  我爷爷说:“就想补种点玉米,只是种子不够了,就想过来问问你。”

  金保长说:“庄里人都缺种子,缺口粮。其他人我只能借种子。老爷子(父亲)去逝了,就我们两个亲兄弟,你的家里我不能不顾。你也看见了,我虽然是老大,地比你多分了一点,可是我娃娃多,也得细着一点。”

  我爷爷应声着:“那是,那是。”

  金保长说:“要放在往年,我给你借八斗、十斗粮食不成问题。现在你也看见了,天灾人遭殃,我给你借五斗玉米,将就着也就过去了。”

  我爷爷听了大爷这句话,心里感激得不知道怎么谢他才好,嘴里忙不迭声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金保长说:“明天你来背粮食。后天,帮我看着人种地,顺便把你的地也种了,我去跑跑镇里,看看县里发不发赈济。”

  我爷爷说:“你去就是了,我去地里看着种。”

  金保长又说:“河边再留一埫地,种点 兰花烟叶子,多操点心。”

  我爷爷“嗯”应了一声。

  金保长打了个呵欠,说:“你也回去吧。”

  我爷爷就转身走出了门,带好门,向自己家里走去。

  老大真是个坏种。我爷爷心里骂着。玉贵也是族里的人,按辈份把我爷爷和大爷叫叔。前几年进山倒腾粮食和山货的时候,让土匪抢了粮食和银元,还把一只腿打瘸了,地里和家里全靠大脚媳妇操劳。玉贵媳妇个子高些,脸相也周正,就被我大爷金保长给盯上了。今晚看来是老大和玉贵媳妇干活干累了。唉,这是啥世道。我爷爷心里极不舒坦地回到家里。

  我奶奶还没有睡。见爷爷进了门,就问:“咋样子?”

  我爷爷说:“老大答应给我们借五斗玉米。”

  奶奶松了一口气,说:“这下就好了。”

  爷爷又说:“还是老下数,秋后归还,还有,后天我得去帮着看种地,还有一埫地要裁烟叶子哩。”

  奶奶说:“去就去吧。”

  对于这种帮工,我爷爷和几户族人还有几户佃户是习以为常了,地租我大爷倒没少收多少,有时遇上年份不好欠收的时候,他也能延缓些时日,但是他心里帐算清得很,谁也占不了他的半点无缘无故的便宜。

  地里种地的时候,除了我爷爷,玉贵媳妇和几户佃户帮工以外,还有我父亲的堂哥老大得生和堂弟老五得顺。这两个都是我大奶奶生的,老五眼睛一生下来就不亮清,我大爷看不惯,也就不爱他。因此老五自小和兄弟们之间就产生了间隙,但他和我父亲年龄相仿,就常常和父亲在一块玩耍。老大已经长成为一个十几岁的半大的小伙子。我大爷就让他有时候带着帮工们种种收收。平时溜溜牲口什么的,学学地里活,和我爷爷也还相处得不错。

  地里做活的人是不回家歇气的,吃饭的时候,老大得生,老五和我父亲,三个大小不等的娃娃先回家。吃完以后,由得生把饭桶担到地里,做活的人就都在地里吃饭。

  我大奶奶做饭的时候,照例是我奶奶帮灶。其实头一天晚上和大奶奶和我奶奶就擀了两大案子面了。早上又蒸了一锅白面馍馍,午饭是馍馍和稀汤酸菜面片。得生几个回来先吃了面,吃饱了,大奶奶就安排得生担饭桶,要小心走路,慢慢歇气,担一阵换换肩什么的说了一大气,得生说:“知道了,妈。”就吆喝着两个弟弟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大奶奶又给老五和我父亲每人给了一个白面馍馍,说:“拿上路上吃。”我父亲和老五就接了馍馍边吃边跟着老大走了。老五胳膊上挎着蓝子,是按地里人头分的馍馍。我父亲则提了一个饭罐,我大奶奶安顿说是给我爷爷提的面汤,其实里面是稠面片子。这我奶奶也知道,老大得生也知道。只有我父亲和老五不知道。

  族人里面也就我奶奶和大奶奶说得来。我大奶奶按说应该在这个大院里当家作主。只是她生身于一个贫农家庭,娘家家境也不宽裕。自从进了金家门之后,不论怎么勤快也不是婆婆心上的事,除了生娃娃,还要洗衣做饭,受了不少的罪责和委屈。后来我奶奶加入到这个家庭中来了,我大奶的担子轻了一些。公公和婆婆去逝以后,家里虽然分了家,但是遇着拆洗缝补和吃饭的人多的时候,帮工帮灶的多数时候是我奶奶。大奶奶头胎和二胎都没成。第三胎养活了,就是老大得生。以后他又连着生了四个孩子,活了三个,老五是最小的一个。二奶奶进门后生了两个,一儿一女。二奶奶进门后就管了家,所以她的穿戴就比我大奶奶好。现在从孩子身上也能分清谁是大房的,谁是二房的。

  我奶奶娘家境况也和大奶奶家差不多,在家里也干过家务,下过地。所以和大奶奶有点同病相怜,在一起也就说得来话了。大奶奶常常让我奶奶看她胳膊和手背上的伤痕,说是她刚进门的时候,婆婆用香头烧的。她的婆婆也就是我爸婆(我父亲的奶奶)。婆婆和公公常常躺在炕上吸烟泡。烟泡就是大烟。抽大烟的时候,婆婆要大奶奶为他捶腿捏骨。大奶奶又要干家务又要服侍我大爷,又要服侍公公和婆婆,加上年龄还小,瞌睡就多,常常在为婆婆捶腿捏骨的时候打盹。婆婆看见媳妇打盹的蔑蹴样子,也不多说话,只是用燃着的点烟泡的香头在大奶奶手背上一按,大奶奶就猛然疼醒了 ,疼醒了的大奶奶看见婆婆仍然在若无其事、气静神闲地吸烟,看也不看她一眼,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她还不能哭,只有将泪往肚子里咽。

  我奶奶相对来说运气就好些。我奶奶进门的时候,婆婆已经过世了。公公在世前为我大爷和我爷爷弟兄两个分了家,家分得不平均,但是死的时候留下了话:老二过不去的时候,老大要帮助老二,逢种逢收的农忙时节,老二要帮老大。

  (那时候分家的情况我不清楚,因为那时候没有我。也没有我父亲,但是现在我对那个分家时就留下的贫富矛盾有些看法。同样是儿子,凭什么给我大爷分的多,给我爷爷分的却少。至少,凭什么老大有两个老婆,而老二只有一个。以至于后来,我大爷不但成了富人,还当了保长。而我爷爷却不但没富,反而越来越穷了。)

  得生在路上担着饭桶走得慢,一则是怕把饭汤漾出来,二则是为了等两个小兄弟,防止他们两个在后面偷馍馍吃。出门以后他看见老五和我父亲手里的馍馍,问道:“你们是不是偷了篮子里的馍馍?”

  我父亲和老五抢着说:“是我妈(我大娘)给的。”

  老大得生就不说什么了。他知道母亲对老五和我父亲偏心,常常偷着藏了东西给他们吃。当然,他自己也享受过母亲的这种特殊待遇。

  来到地里,得生放下饭桶,对我爷爷喊:“二爸,吃饭了。”

  我爷爷就招呼干活的人歇气,吃饭。他自己则解了牛的套绳,从车上取了一包饲料,倒出来让牛吃。饲料也就是铡刀铡断的麦草,里面拌一点麦麸皮和小豆而已。安顿好牛,他才走到地边上,拿上自己的土巴碗。

  饭是由玉贵媳妇给大家分的,一则她人年轻,手脚快,二则是本族侄子媳妇,大家也都乐意让她舀饭。她用勺搅动饭桶里的面和汤,每人均匀地舀两勺,再加一点饭汤,不论土巴碗大小,她一概公平地对待。我爷爷来到玉贵媳妇跟前的时候,她正准备给自己和我爷爷舀饭。

  我父亲说:“爸,我大娘让你吃饭罐里的面汤。”

  我爷爷听了,就对玉贵媳妇说:“你自己吃么。”

  说完,他接过我父亲颤威威送过来的饭罐,蹲在地上,连就着罐子边吃边喝了起来。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温馨提示:手机小说阅读网请访问m.xs.cn,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查看详情
(快捷键:←)[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快捷键:→)
分享到: 白社会 新浪微博 开心网 豆瓣 人人网 QQ空间 腾讯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