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周身一震,这是他熟悉的气息,六道红色光芒穿越白色的时空之壁围绕着他旋转,像是在发出召唤,他合上双手闭上眼睛,将自己的魔气注入其中,一道暗光从他身上向四周放射而去。
众神受到魔气侵袭,立刻动用结界抗衡,丝毫不敢分神。上禅惊异的发现自己对魔气毫无反应了,不知道是不是在魔界住久了的缘故。
“我快不行了。”重伤的伽楼罗族人渐渐不支,颤抖着说,其余人也开始面色发青。虽然不喜欢这些家伙,上禅却也颇为心悸,她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归寂,于是摊开双手浮在半空中,使出佑灵盾的技能笼罩了在场的神。
上禅抬头左右张望,四周白色的时空之壁被击得粉碎,看来复杂的虚无空间已经被冲破了。更为意外的是,只见普卡、梵辅和亘伽站在不远处,除此之外,还有六个人,上禅只认得其中玛哈、力麦卡、贝柯克三个。
她转眼看到克罗脸色难看之极,立刻猜出是地狱之子们来了。看来刚才剧烈的攻击是地狱之子合力使出来的,上禅同情的拍了拍克罗的肩膀,她完全理解面子比性命重要的感受,可喜可贺的是这回最丢面子的不是她,她料想克罗现在不想理任何人,于是向普卡他们奔去。
“你有很多事瞒着我。”亘伽一侧身,闪开了上禅的肢体接触,脸转到一边以示生气。
普卡微微笑的看着她说,“夜叉王逃走了。”
梵辅大声叹道:“战神夜叉唉,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玛哈飘到他旁边,“你当我们是谁?你知不知道地狱之子在魔界是什么位阶!”
梵辅和亘伽换了一下位置远离玛哈,亘伽迅速的和普卡换了位置。玛哈立刻充满深深的挫折感,在被上禅批评过她的外貌之后,让她毕生首次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那之后她的言行举止已经改善了许多,看人的时候不再上翻眼珠,走路虽然还是用飘的,至少比从前飘得更有型,还随身携带镜子随时注意自己的仪表,难道自己的努力这些该死的家伙一点也看不见,她在内心诅咒着他们。
这时获救的几个神族王室纷纷向上禅道谢,虽然救他们的并非上禅本人,就因为上禅是天族,他们才能放下矜持道谢,完全无视了真正出手救助他们的地狱之子。上禅向他们挥挥手:“你们可以去寻仇,我恐怕你们合力消灭了共同的仇人夜叉族,和平维持不了多久,你们又会互相征战,在遇到强敌的时候去埋怨天族不出手保护,在遇上弱势力的时候丝毫不念阵营之谊,就像如今你们一直在做的那样。”
“有没有看见达刹?”上禅待那几族的神走掉之后问道。
亘伽一听,忍不住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上禅把经过告诉了她,亘伽转了转眼珠,“现在毗罗八成是跟达刹逃到乾达婆城去了,我们杀过去。”
上禅看着她,“为什么要杀过去?”
连亘伽的脑筋都有点转不过弯了,“为什么?因为他把你们关在这里啊,因为他杀了这么多神族。”
“不要把神界的混乱归罪于他一人,让他继续做梦吧,我们回去……”上禅告诉她。
看着夜叉城几乎沦为废墟,一片倒塌和破败,空中的灰烬还未完全落定。这其中又有多少无辜的夜叉族人被连累,上禅想起帝释所说的不到万不得已不采取以暴制暴,看到这一幕她才深有感触他这话的意思。何况无论有什么理由,她都不想带这伙人去摧毁乾达婆城。
“脾气真怪啊……”亘伽想起了她正在生上禅气这件事,接着说:“算了,怪不怪都和我没关系,总之我以后不会再理某人了。”
普卡拍拍亘伽的头说道:“朋友之间的信任并不在于互相没有秘密,而是相信对方无论怎样做对自己都是好意。”
上禅感激的看了普卡一眼,普卡能让克罗这样的人都甘心认他做兄长,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一帮人在返回魔界的路途中,整个过程克罗不发一言,自顾自的向前走。上禅此时都不敢多话怕惹到他。一直深受穆图宠爱的克罗,向来没把其余地狱之子放在眼里,现在遇上被他们六个救助的情况,不用想也知道现在他心情有多糟。
“我看不过去了,我去劝劝。”玛哈低声对地狱之子们说道。
“不要去,你会被杀的。”某个地狱之子拦住她。
偏偏就有不怕死的,普卡突然快步走向克罗,亘伽想拉他没来得及,他拉住克罗说道:“你还记得那时救援乾达婆之后的事吗?”
克罗不明白普卡的意思是指出他和当时的达刹一样不知感激,他的表情告诉普卡他没听懂,普卡指着后面的几个地狱之子。
这时候力麦卡也走上前来,“你向来都是最重要的,我不服气,所以我做了很多事情来证明我自己,往往都很失败,结果只是让你更不屑。穆图让我们来帮助你我并不乐意,但是你看到我们六个的合力有多强大吗,我突然明白我存在的价值,并不需要做很多事来证明我一个人的强大,我们是一体的这种废话穆图说了太多遍,没有谁听得进去……但是为什么今天我觉得我成功了。”
亘伽欣慰的说:“连他都明白了。”
玛哈向她喝道:“不准讽刺力麦卡哥哥。”她总是不遗余力的讨好着她每一个家人。
克罗看也不看他们的说道,“你们反应过度了。”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上禅看到地狱之子们脸上尴尬的表情,她并非不识趣的人,但是这次她决定和克罗谈谈,于是向克罗的背影闪现过去,克罗诧异的看着他,上禅说:“我一直依靠着你的帮助,却从来也不觉得丢脸,我想那是因为我信任了你,你懂不懂什么叫信任?不懂得信任的话,可是很寂寞的。”克罗没有回答她的话,上禅看到他脸色缓和了不少,看来是听懂了,也不再多话,沉默的和克罗并排走着。
信任,上禅说出的这两个字让克罗有种恍然的感觉,他想起多年来对地狱之子的排斥,归根结底就是对他们缺乏信任。克罗很少从别人那里学到什么,他并不固执,只是没什么人敢于教导他,克罗想起上一次有这种恍然悟透的感觉,就是在杜尔迦倒在他面前的时候。
那个除妖师,她屡次触犯穆图,穆图派地狱之子去除掉她,克罗他们来到她所属的五毒族那时候,她已经被五毒族的魔王放走了,那个魔王不肯说出杜尔迦的去处,克罗亲手杀掉了她,她没有作徒劳的抗争,归寂的时候却面带解脱的神情。
之后克罗独自一人去追捕杜尔迦,搜遍了魔界也不见她的踪影,于是他来到了人界,经过几个月的搜寻他打探到她一丝下落。
克罗找到她的时候,她站在一个峡谷中,她头顶上的天空雷电怒号,四周妖气沸腾到连克罗都觉得惊讶,原来是杜尔迦中了妖族的计,被引到峡谷中被成千上万的妖围攻。那时候她已经身受重伤,克罗知道他只需要冷眼旁观等待她归寂,但是他没有那样做,因为这是他的猎物,怎能借他人之手。眼看她倒地的时候,他杀进重围去救她,妖的数量惊人,克罗也无意消灭它们,于是带着她逃到一个千里无人的荒野。
杜尔迦醒来的时候,看见身边升了一堆篝火,一个魔坐在她附近,浑身的伤并没有挫伤她的锐气,她凌厉的朝克罗喝道:“身为魔族不待在地狱里,为什么要流窜在人界。”
克罗冷冷的对杜尔迦说:“不是这个流窜在人界的魔,你刚才已经归寂了。”
杜尔迦闭上了眼睛,“我是一个降妖师,为维护人间正道而牺牲,理所当然。”
克罗觉得她的话未免可笑,“维护人间正道的人却下了地狱,已经成为妖魔的人还自称降妖师。”
克罗的话似乎说到她的痛处,她又恢复了凌厉,“修炼妖术并不可笑,要战胜邪恶就必须得到超越邪恶的力量,至于升天还是入地狱,随它去吧。我们不需要命运眷顾,因为我们生来是眷顾别人的。”或许是情绪过于激烈,这席话说完,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这时候应该杀掉她,完成任务返回无间地狱。克罗很清楚现在该做什么,但是面对重伤昏迷的猎物,他犹豫起来。正在这时候,那些不依不饶的妖族却循着她的气息追来了,并无视克罗的威慑展开攻击,克罗一怒之下斩杀了上千只妖,背着杜尔迦转移了地方。
杜尔迦昏迷了整整三天,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个魔仍然在身边,她发觉自己的伤口被处理过,心里一软,也不再问克罗为什么流窜在人界的事,只是说:“你怎么还不走?”
看到她的力量逐渐在恢复,克罗本想说出救她只是为了亲手杀掉她的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告诫,“永远不要再回魔界,从今以后在人界流浪吧。”
达尔迦明白了克罗是奉命来追杀她的,她听完他的话然后问:“五毒族……怎么样了。”
当克罗告诉她几乎被全族歼灭的时候,她埋下头捂着脸,肩膀微微的颤抖,“你为什么不肯手下留情,她只是一个谨守本份的魔王,有什么该杀的理由?”
克罗面无表情的说:“无间地狱不容背叛。”
杜尔迦悲极而笑,“她不是背叛,只是为了保护她固执的女儿。”
克罗这才知道她们的关系,看见她这个样子,他对她说:“她没有挣扎反抗,走得很快,没有痛苦。”
她笑出声来,声音凄凉,“不反抗你你也能下杀手吗?”
克罗默默的听完她的诉说,关于降妖师的生命,总是终结在妖族手里,一些降妖师开始修炼他们最了解的妖术,为了寻求更强的力量。降妖师的族群中有一个母亲和她的女儿因此而成魔,母亲接受了这种讽刺的命运,并因为强大的妖术而成为魔王。而她的女儿比从前更极端的捕猎妖族,甚至屡屡为此得罪魔族,以此抗议自己的母亲违背信念。
这个坚持自己信念的魔女,她浑身是伤,却仍然倔强,即使失去了母亲,都不能够让她对自己的信念后悔,她叹息自己族群的命运,却不屑于怨恨命运,她只相信守护人界秩序和保护那些凡人这一信念是正确的,她的妖术强大,内心却更为强大。
认同那些可敬的人,克罗便是这样,既使信念全然不同,这世界上能让他肃然起敬的人不多,所以此时他只想保护这个猎物,使她免受无间地狱的追捕。
然而杜尔迦冷笑着,用令他猝不及防的速度捉住他的手,将他手握的逆行轮按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她倒地的时候,克罗伸手接住她,她满足的看着他眼中的后悔。
“为什么?”
“我只有这一个办法让你懂得手下留情,那就是让你后悔。”
虽然杜尔迦并不了解克罗,能把她自己从那数目骇人的妖族手中救出,她可以料想克罗的实力,妖族是杀不尽的,也许她毕生所杀的妖,加起来也抵不过渡化这一个魔的成就,因为这样能救更多的人。这个降妖师永远的留在了荒野之中,她一生都用来降妖除魔,没想到降掉的最后一个妖魔便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