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阳光

那一道阳光

1

　　我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闭上眼睛想多睡会儿，才发现肚子饿得难受。床头放着一整箱的即食方便面，我随手抽出一碗，用开水冲开。

　　我懒得打开房门，不想见到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把阳光遗忘了，或许在我的生命里根本不存在过阳光。我像一具僵尸，昼伏夜出。或者说，我比僵尸还不如，僵尸具有魔力，在黑夜出行的时可以捕捉到他的猎物，而我却什么也得不到。正因为我连僵尸都不如，所以我只能每天在互联网中闲逛，充当一个谁也看不见的灵魂。我把我的肉体停留在狭隘无光的房间里，而我的灵魂却在互联网的虚拟世界中自由地翱翔。换一种可怕的说法，这个房间是我的棺材，那个房门已经成了我的墓碑，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我的肉体常年封锁在这孤寂的棺材中，自由的只有我的思想，我的灵魂。谁也不曾打搅过我，只有那个烦人的房东，每个月都要来收一次房租。

　　我最常用的网名叫倩女幽魂。并不是我喜欢在网上扮倩女，我其实长得很漂亮。我有饱满的乳房，结实的腰，修长的双腿，我甚至可以像模特那样走在灯光闪耀的舞台。我丈夫很年轻的时候就是县委办公室副主任了，享受正处待遇，而他父亲是市长，听说还能提升。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有一次在他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聊了些话，他就从冰箱里拿出一杯苹果汁，和一杯柠檬茶。他把苹果汁扔给我，我喝了。喝完后，我整个人突然感到未曾有过的困乏，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他说我累了，轻轻把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放在他的床上。在此之前，我们没牵过手，也没接过吻，任何情侣之间的常用动作都没有在我们身上出现。

　　躺在床上我惶恐着，我从没在别的男人床上躺过，我甚至没有碰过男人的衣服，除了我家人。我试着挣扎着爬起来，想把手抬起来，但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仿佛长在我身上的那只手已经不属于我了，根本没办法控制。他的身子压在我的身上，手指轻轻抚摸我的嘴唇。我惊恐地望着他，他却柔情蜜意地看着我。他轻轻解开我上衣的扣子，脱掉我的内衣，用手轻轻地抚揉着我的乳房。我全身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不要，不要。但任凭我怎么用劲呼喊，细小的声音始终无法阻止他的手继续向我身下游移。他的舌尖轻轻抵触我的乳头，手指缓缓探进我的体内，我感觉全身变得躁热，一股未曾有过的躁动如火山似的正在喷发。

　　他的技术高超，让我的第一次感觉不到疼痛，甚至一开始就显得放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我感觉一只沉重的手搁在我的胸脯上，压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睁开双眼，一睁开眼就惊呆了。我竟然和一个只认识了两个星期的男人赤身裸体的躺在同一张床上。我惊叫着，捡起地上的衣裳，慌乱地遮住我的身体。我想跑，可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我仿佛已将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都扔在这个房间里，扔在这个男人身上了。我骂尽了一切可以骂的词，我用尽所有可以发泄的方式，一股脑儿狠狠砸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上。我已经不在乎什么礼仪什么廉耻，我只想让自己的怒气得到发泄。我像一个追命的无常，像一个讨债的恶鬼，使命地摇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等我平静后，他才轻声地对我说，你太美了，我真的很爱你，我甚至可以为你付出我的生命。嫁给我吧。

　　我再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清秀眉目里流露出的真诚，他良好的家庭背影，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无疑，他自身的魅力是所有女性都青睐的。这么优秀的男人，我还有什么理由嫌弃？

　　我说，你真的能和我真心实意的过一辈子？

　　他欣喜若狂地说，可以，我甚至可以马上和你举行婚礼，有你做我的妻子是我一辈子的骄傲。

　　我很快和他结婚了，尽管家人认为我的举动很不正常。刚结婚的时候他对我很好，对我百依百顺。可好景不长，他变了，有时候对我不理不睬，有时候彻夜未归。我没问他为什么。我宁愿相信他长时间在外是因为公务应酬，而不是在寻花问柳。我不允许他去碰别的女人，尽管我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但我的身体是他强行得到的，他就必须忠于我一辈子。也许我的要求太过苛刻，因为一个身居高处的男人很难安安分分，规规矩矩地守着闺房里的一枝独秀，他很有可能也是发馋的野猫，会在外边偷偷地尝尝新鲜。但我真的没办法原谅，我也不能想像，他在床上和另一个女人耳鬓厮磨的情景。

　　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一个星期天的晚上，刚吃完晚饭，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后说他要出去，晚上晚点回来。我说今天是星期天，单位会有什么事吗？他说县政府正在准备引进一项投资，这几个星期都挺忙的。我怀疑他的话，因为前几天他才跟我说，上班挺闲的，想做点成绩都做不成。

　　我偷偷地跟着他。在一座花园小区他下了车。我明白了，前些日子他说在某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做为以后我们的新居，想不到，他却用我们的新居做为他和情人偷欢的场所。等他上楼差不多十分钟后，我跟着上去了。一打开房门，我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那瞬间我的意识全部凝滞了，只有眼泪顺着眼眶默默地流下。我的怒气逼着我揪住那个女人的头发，使劲在她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他见我打了他的情人，也疯狂地在我脸上掴了一巴掌，大骂我是恶妇。

　　我忘了是怎么走下楼梯回到家里的。

　　他还在发火，摔着东西骂我不该打他的情人。

　　我打错了吗？我想起他结婚前在我面前立下的誓言，怒火呼地腾了起来。我抓起化妆台前的一把剪刀，死命往他胸前刺去。他没有防备，胸前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死鱼般突兀的瞳孔瞪着我，随后慢慢地倒在地上。血顺着他的身体，染红了地板。地板上全是他的血，那摊热血张牙舞爪地画着图形，就像一个惊讶的感叹号。

　　我杀了人。我杀了自己的丈夫，杀了这个县的办公室主任，杀了一个市长的儿子。市长不会饶过我的，人民不会饶过我的。我只有逃。我迅速离开现场，买了一张前往一个从没去过的陌生城市的车票。

2

　　在这个城市落脚后，我发现怀了他的骨肉。我去流产了。并不是我不想要孩子，只是怕生下这个孩子。我害怕这个孩子知道他的妈妈是一个杀人犯，而且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打开电脑，登录到网络社区。这是个知名度相当高的聊天广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这里聊天。我每天都要和好几十个人讲话。我从来不敢说自己的过去，和我聊天的人也不知道我是杀人犯，他们更不会相信杀人犯会在网络上表现出异于寻常女人的温柔。我白天不敢出门，我知道那个市长肯定会通知公安局全力地辑捕我。但我无法忍受寂寞，我每天都在网上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我甚至在网上从事色情交易。我让生理上有需要的男人留下联系方式，谈好价钱后，晚上我就会到他指定的地点去。我开的价钱一般很高，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姿色。我不但貌美非凡，而且我才二十五岁，女人在这个年纪是一生中最有魅力的阶段。无疑，我的肉体具有很强的吸引力。那些嫖客刚开始觉得贵，但一见了我的面后，都兴奋异常，完事后很爽快地付给我金钱，甚至询问下回应该怎么联系我。我没告诉他们。离开他们的住处后，我有时会做点恶作剧，打电话骗他们说我是个爱滋病患者。对于这些无耻的男人，该让他们受点惊吓。

　　在众多网友中，我只喜欢一个网名叫做男孩的男孩。他才十六岁。他说我是他的第一个网友。他说他上网只和我一个人聊。

　　他是个很纯的男孩，什么都不懂。他说他不懂得女人，却急切地想知道女人，要我教他怎么理解女人。我告诉他，女人是水做的，不能放在阳光下，那样她会很快地蒸发掉；也不能捧在手里，因为她会很快从你的指缝间流走。女人只能藏在心里，只有心灵才是圣洁的，只有心灵才是女人永远的归宿。

　　他说那一个男人如果想一辈子留住一个女人的话，不是一件很累的事？

　　我说没有一个男人可以一辈子留住一个女人，正如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一辈子留住一个男人。

　　男孩说他惧怕爱情了。他说在他班上有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他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就会产生一股冲动。他讨厌那种冲动，因为那种冲动很有可能使他犯罪。他总会想像那女孩子的胸罩是什么形状，什么颜色的，她的胸罩里面是一副什么样的风景，小而尖挺的乳房握在手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喜欢用自己的想像掀起那女孩子的裙角，摸着她那白皙的双腿，手沿着大腿的内侧攀升，一直摸到那双大腿的尽头。他想把她紧紧地占有，他甚至不能容忍她和别的男生说话。然而那个女孩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我说你这不叫爱情，爱情是需要过程的，是在了解的基础上产生的。你只不过崇尚她的肉体，你渴望在她身上寻求到性的快乐。在你未得到她的身体以前，虽然你可以对她百般呵护，可以对她百般奉献殷勤，但当你如愿以偿后，你对她就再也没有感觉了。爱情不会使人产生做爱的欲望，只会使人产生互相依靠、互相欣赏的感觉。你对她的感觉不是爱情，是一种男性对女性的正常生理反应。

　　姐姐你真好，你的经历一定很丰富。男孩对我说。

　　他称呼我姐姐尽管不是很贴切，但我觉得他叫得好亲切，我甚至希望他能永远叫我姐姐。他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感觉。我不知道家里的一切现在怎么样了，从成为杀人犯的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和家人联系过。也许他们很着急，也许他们在诅咒我。他们亲生的女儿，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却不知道好好珍惜，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破坏了美好圆满的家庭，成为一个在逃的杀人犯。更可悲的是，他们连自己亲生女儿的生死都不知晓，这叫他们如何面对亲朋好友，如何面对街坊邻居？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必然的，自从我刺死丈夫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也就与他一起死亡了。

　　我的经历当然很丰富，因为我死过了。我对男孩说。

　　我没跟男孩解释既然我死了，为什么还能和他聊天。他很诚实，所以他的思维容不下我性格的扭曲。我不想跟他说他网上的姐姐是个残酷的杀人犯，不想破坏他姐姐在他心目中的和蔼形象。我只能跟他说，我只是在网上的一具幽魂，我成天泡在网络上，而在现实中却像是一具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僵尸。我的肉体早已不属于我，只是谋生的工具，我的肉体只能属于金钱。

　　他没有再问我了。不问并不意味他懂了。或许那是孩子的童稚，孩子总喜欢不懂装懂。或许，他怕我嫌他笨，嫌他烦，不敢再问下去。他和我说，半夜的时候，他经常爬起来偷看他父亲和母亲做爱。他的父母没有天天做爱，差不多一星期做一次。但他习惯每天往门缝中偷窥。男孩说他每次都心惊肉跳。他想不到男人和女人还可以在肉体上发生这样的关系。他想像不出女人被男人压在身下，和男人的肉体死命地磨蹭时，还能快活地呻吟着。而男人却更傻了，为什么非要花尽力气用自己的下身去推动女人的身子，到最后自己累得像虚脱般地趴在床上动弹不得？他那个时候只知道女人很好，女人可爱又温柔，女人的身体柔软带着弹性，他把女人的生殖器想像成一道美丽的风景，当成一种神秘的、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不知道怎么性交，更不知道性交可以带来精神上的快乐。他无法理解有时候睡觉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一种像尿床的感觉，而醒过来后，发现喷洒在内裤上的液体并不是尿，而是一层白白的粘液体。

　　我说这是你生命之初的体会，这种体会需要你自己去理解。我说你可以用你的切身感受写一些诗歌，我想你可以凭现在的想像力去描述人性的另一面。一个人在青春期的时候，总会有太多的迷惑，太多不切合实际的幻想。这种幻想是你对生活的憧憬，是你继续生活的动力。你必须为你的幻想不停的付出，正因为有你的付出，你才能知道什么叫做拥有，什么叫做幸福。

3

　　亲爱的，好想你。前天刚认识的一个网友从一大堆浮华游离的网虫中挣扎了出来，微笑着向我打招呼。

　　真想我吗？我问。

　　天地良心，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撒谎。

　　我笑了。我们认识的时间才两天。为什么想我？你喜欢对一个刚认识了两天的陌生人胡思乱想吗？

　　你知道吗？你好残酷。爱情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如果真有一见钟情，我对你就是那种感觉了。你知道吗？只有为你失眠过，我才发现自己深深的喜欢上你了。

　　可是，你所一见钟情的只是一堆我和你聊过的文字，只是一个用四个汉语拼凑而成的“倩女幽魂”的名字。你在想着一个叫做倩女幽魂的网络过客，但你并不知道那个倩女幽魂长得什么模样，你不知道她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她心里曾是什么样的感受。你怎么能对着四个汉字说出喜欢两个字呢？你这样的表白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假如网络是感情的载体，任何人都可以在网上表现自己独有的一面。这一面来自生活本身。正如你如果很丑的话，你可以在网上扮演一个举世无双的美女。但你的外在却逃脱不了你的本质。你会无形地从语言当中流露出一点哀怨，流露出对于上帝造人不公这一事实的不满。但在你身上我感觉不到叛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生活的淡漠，对于追求者的鄙视。我想你曾经受过巨大的刺激，有可能是亲人的丧故，也有可能是婚姻的破碎，所以你害怕面对现实，而把自己藏身在网络上。你在聊天广场与各种各样的人物聊天，说明你对生活还带着渴望与热情。你并不甘于寂寞，你无法忍受屏幕与键盘的冰冷，试着在网上找一些真心的朋友，来帮你走出心灵的误区，否则你就不会叫倩女幽魂。因为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上，美貌是一种很值得骄傲的资本，倩女是不会孤单的，更不会有幽魂。亲爱的，我这样说对吗？

　　我承认他的推断，但他还不够聪明，没有想到我是个杀人犯。他把我想得过于软弱，以为我不敢面对现实。他不知道我一旦面对了现实，马上会成为一个死刑犯，被拉到法场，吃掉一颗冰冷的子弹，永远地告别这个世界。我后来记住了他的网名——柔柔一剑解春风。

　　那个夜晚我喝了很多酒。整包香烟在一夕之间被我用嘴巴猛烈地催化成烟灰，飘落在房间的地板上。我发现人生就像一支香烟，而火焰就是岁月，随着火焰的逼近，整支香烟终究要化为青烟，成为烟灰。我想自己没必要患得患失，该来的总是要来，该去的总是会去。柔柔一剑解春风，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间，走进我心里，打开我尘封已久的生活信仰。他是认真的吗？或者，他只是想骗我？那么他还能骗我什么呢？我只是一具快腐烂的僵尸了。

　　我说你的逻辑很巧，也很严密，却不适合用在我身上。

　　因为我和你注定是百分百符合的。他说，两个人一旦拥有足够的默契，他们之间就会产生美感，而美感是需要距离的。距离只能存在两个人的心中，用一份似曾相识的心情去感受对方的心。两个人都应该保持着心灵最深处的秘密，否则再高尚的美感也会变得通俗，而使两颗心产生裂痕。很高兴我所说的话并不适合用在你身上，因为你替我保留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我只能看透你的表面，却不能看到你灵魂最深处的隐私，所以你在我心中依然是神圣的。

　　我苦笑。假如我告诉你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你就不会认为我是神圣的了。你不但不会认为我美丽，相反的，会觉得我是那么丑陋，丑陋得不能让人接近；你会觉得我是那么可怕，可怕得如同得了瘟疫的动物。别胡思乱想了，珍惜你的青春，找一个适合你的终身伴侣吧。我不值得你想像，更不值得你喜欢。

　　我下了线，关了电脑。我怀疑这酒精的质量，为什么我会越喝越清醒？为什么我会越喝越闭不上眼睛？长夜漫漫，为什么我要一个人如此孤单的度过？我本该有自己的事业，本该有自己的家庭。我感到寂寞。我第一次发觉寂寞是如此的无助。我不得不再次打开电脑，登录到本市的一个聊天网站上。聊天大厅里的人依然不知疲倦地在打情骂俏，色情言语一行隔着一行迅速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我用悄悄话对一个叫做男人三十的人说，先生今晚寂寞吗？

　　男人三十倒也爽快，问一个钟头多少钱？

　　我毫不犹豫地说，本小姐今晚高兴，免费上门服务。

4

　　男孩很高兴地说，姐姐，我了解了自己的身体，我得到解脱了。

　　是吗？说给姐姐听听。

　　男孩说他今天开心极了。今天晚上他的父母没有做爱，他觉得很扫兴，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房门关上后，他躺在床上，把自己全身脱得光光的。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的阳具变得尖挺粗硬。他静静地看着它，仿佛它是自己脸上的一部份。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它。他感到抚摸的时候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它就像他的第二生命，是他最具份量的资本。抚摸了一会儿后，他想到班上的那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他想着她那美丽的身段，想着她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他想像着那个女孩子双腿之间会藏有什么样的秘密。他觉得有点激动，开始用手搓着自己的阳具。他渴望压在那女孩子柔软的身子上面，就像他的父亲那样，用身子使劲地磨蹭着底下的女人。他知道她需要他，需要这种大幅度的动作。这种动作能使她快乐，使她叫唤起来。

　　男孩说他明白了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秘密了。当他下身涌起一股冲动，紧接着尿道口吐出一串白色的液体后，他知道阳具除了撒尿除了用来证明性别外，还可以有另外一种功能。那种功能就是性交。男孩说他长大了。他尝试到了成人之间做爱的快感。他问我女人是不是也会产生那种快感？他问我女人达到高潮后会有什么样的特征出现？

　　我跟他说你的行为叫做手淫，是不健康的。你可以对性充满幻想，但你不可以封闭自己。你是了解了自己的身体，但你并没有因此得到解脱，相反的，你已经禁锢了自己。你放飞了自己的肉体，把它悬在幻想的上空。幻想是不真实的，当某一天幻想消失的时候，你的肉体就会从空中坠下来。你知道那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吗？到那个时候，你就没办法满足你身子下面的女人了。女人最害怕的是不能得到满足。当一个女人决心把自己奉献给你的时候，最担心你不领她的情。你如果不能满足她，她会认为你不要她，她会认为自己不具有吸引一个正常男人的魅力。女人是脆弱的，难以忍受肉体的变形和心灵上的创伤。你知道吗？那是一种痛苦。做为女人，丧失了形体上的美，她就几乎一无所有了。女人只因为形体上的美和温柔的习性而存在，女人注定是用来被爱被呵护的，这才是她真正的存在价值。

　　男孩听不进我的话。男孩说，不管他的行为是否叫做手淫，不管手淫是否不利于健康，不管将来是否能满足身子底下的女人，反正他是喜欢上那种感觉了。那种行为就像吸毒，明知道吸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为了满足毒瘾，他仍然会照吸不误。男孩说他还很年轻，他允许自己犯错。纵然犯下的错误无可挽回，他也无怨无悔。他要去找班上的那个女孩，他要与她完成生命中的第一次性交。

　　我知道没办法阻止他。他正处于生命之初。在生命之初，产生的冲动不计其数，包括性。人类之所以进步，绝大部份来自生命之初的那股冲动。我知道那是一股很强的生命力，我知道那股冲动来自于世界各个方面的诱惑。我想男孩需要这种诱惑。他注定要碰壁，不停地碰壁，当有一天摔得满身伤痕的时候，他才会慢慢地醒悟，慢慢地总结。

　　这个城市天天都在改变。街巷里的垃圾更新了，洁白的快餐盒流出浓浓的菜汁，女人的废弃的胸罩无声无息地横躺在巷子的中央。夜风吹过，包装纸张和灰尘轻轻地扬了起来，在脚下像精灵似的翩翩起舞。这绝妙舞姿，像一股柔和的激情，慢慢地将我包围。我于是轻轻地挥动着手臂，在夜风中伴着这些精灵起舞。只有它们才配和我为伴，我与它们属于同类。在生活的另一处，还有一个我，与它们同在。这舞步正确了吗？亲爱的，不要笑。在这生活的尽头，只有我们的独白我们的舞步醒着。这舞台上没有观众，但我们却如此兴奋地表演着。所以不要笑，这里没有对与错，只有热情是永恒的真理。我们失去了太多，所以我们要自己去索取。不管我们怎么努力，不管我们能不能得到什么，请记住，我们是快乐的，我们纵然不会得到什么，我们也不会失去什么。在这个黑夜里，有空气为我们做证，证明这里存在着我们的心跳，这心跳正如生命之初的灿烂在黎明前缓缓地倘佯着。

　　后来，我在一家二十四小时经营的连锁超市里买了一些日常用品，包括食物、女性用品。超市门口一个开着高级小轿车的中年男子色迷迷地看着我。我抛给了他一个具有无限挑逗性的媚眼，他就再也忍不住了，开着车一路跟着我的脚步，来到巷子尽头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把我拉进他的车里。我喜欢他目光中流露出的如饥似渴的眼神，喜欢他那紧张而粗鲁地剥开我的衣服时的双手。我微笑地抚摸着他的身体，我愉快地和他做爱。

　　我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妩媚。和他做完的时候，天边已开始泛红。离别的时候，我给了他一个飞吻。我要让他一辈子忘不了我，一辈子记住这个世界上曾经有我这样一个女人。我太了解这种男人了，表面上坦坦荡荡、道貌岸然，但在他那龌龊肮脏的灵魂里，时时刻刻都在期盼着，一有机会就会放纵自己，背叛妻子，背叛本分。

5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下午三点多了。

　　打开邮箱的时候，发现收件箱里多了好几封信。一打开来看，全是柔柔一剑解春风发来的。开头的几封信主要跟我说他很想我，他始终坚持认为我是一个自我封闭无法面对现实的女人。最后一封信上，他说他将到这个城市出差两天。他是个网络工程师，通过我所注册的IP找到了我所居住的地址。他让我别怕，他说他绝对是无恶意的。

　　我感到非常惊讶，他真的会来找我吗？再仔细看了一下他发信的日期，已经是上个礼拜的事了，而今天正是他来这个城市的第一天。

　　正想着，有人在敲着我的房门。是房东吗？应该不是。房东知道我的生活习惯，他知道我白天通常在睡觉，每次来收房租的时候都是在晚上。那会是谁？柔柔一剑解春风？我不肯相信他真的会来找我。犹豫着，我照了一下镜子，稍微梳了梳了长长的头发，然后打开房门。

　　一张英俊带着沉着的脸孔映入我的眼帘。他的个子挺高，整整比我高出一个头。一个黑框眼镜背后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对眼睛似乎随时都可以窥测到他人的一切心理活动，但从他的眼睛中，我却感受到了另一种心惧。我怕自己会喜欢上他。那一刻我发现他的身后有一片阳光。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了。我第一次发现，房子外面的阳光是那么的温软柔和，柔和得让人陶醉。

　　他看着我。我发现他的表情十分的惊异。他轻轻的说：你一定就是倩女幽魂。

　　我没说话，只是笑，轻轻的笑。

　　他并不理会我的沉默，好象在自言自语。他说我比他想像中的漂亮。他说我唯一的缺点是脸色太白，可能是我长期不见阳光所致。他说他一下飞机就迅速地赶到我这边来了。他说幸亏他马上赶来了，他说路上塞车的时候，他恨不得身上长出翅膀，自己可以飞过来，下一秒就出现在我面前。

　　是吗？这就是你想表达的，代替网上那些想我的话？

　　他说是。他说他要用行动感动我。你等我好吗？我先去把事情办完了。明天我们去爬山吧，你应该多见见阳光，你应该试着去适应阳光，别整天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生活其实很美好，关键在于你懂不懂得享受。我准备请几天的假，我想多用几天的时间来陪你。他笑着。那笑容有点不自然，似乎带着羞怯，看起来就像在傻笑。他说不好意思，他有点紧张。但这不能怪他，他的外表看起来很冷酷，但在美女面前就不由自主地变得紧张。他要我答应他，等他办完事情，我们一起出去走一走。

　　我说好的。我也只能说，好的。

　　他松了口气。他说他要走了。明天再过来看我。

　　我说，你现在就要走了吗？

　　他有些疑惑地说，对啊，现在就要走了，不过明天马上就要回来了。今晚我会一整晚都想你的。他又笑了，也许我会失眠的。我这生活会改变的，一切只因为你。

　　他真的走了。我不明白他是不是假装纯情，而事实上，他是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个见到我的面却没有要和我做爱欲望的男人。如果他真的是真心的，那我得感谢他的认真，至少他让我开心。

　　那个夜晚不仅他失眠，我也失眠了。我突然发现自己也会想念一个人。我不知道这种想念是错还是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想。可人的感情就是如此难以控制。我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下，把这个人的语言重新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很奇怪，这种感觉竟然有点甜蜜。为什么会甜蜜？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吗？这种感觉在我心如死灰的日子里，早已变得陌生。这种感觉就像某年某日一场百年未见的龙卷风，突然没有任何先兆般地光临大地，带来一片惊恐与慌乱，暴风过后，只剩下一片废墟。愿这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6

　　柔柔一剑解春风很遵守诺言，第二天中午就过来了。来的时候我还在熟睡中。敲门声把我吵醒了。我打开房门。

　　他发感慨地说，美女我见得多了，但我所遇见的美女都是化妆之后修饰出来的美。她们的美都是虚构的，正如网上的灵魂一般。你连不化妆的时候都这么美，你的美是纯洁的。我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伟大，把你造的如此的完美。我也不得不感谢自己的命运，让我遇到你这么一个举世难寻的美女。

　　我又笑了。赞美的话我听多了，但我从没听过像他这么富有艺术性的语言。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爬山，让我们一起站在高处，在那阳光最先到达的地方，仿佛就在天上，人间就在我们脚下。我们每一次呼吸，都是高处那清新的空气。我要站在那山顶上，拉着你的手，放声歌唱，歌声穿越千里。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多么幸福的和你在一起。

　　我的眼睛突然有点酸，真怕眼泪下一秒就会肆无忌惮地破堤而出。不了。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回去吧，真的，回去吧，我不想再一次难过。

　　倩女幽魂，听我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什么是活着，什么是幸福。即使我不可能是你生命中的男主角，我也为和你有过一次短暂的相逢而深深怀念。即使我们什么也不是，我也真诚的希望在我的生命当中，为有幸目睹过你的容颜而欣欣自喜。他伸出手，你能给我一次这样的机会吗？

　　不。我说不。我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可我不能。你不要伤心，不要怪我，如果允许的话，我很愿意和你去。真的，不用要那么沮丧的目光看着我，我无法承受你的伤心。你听着，不是我在拒绝你，是生活在拒绝我。用你上网时那颗睿智敏感的心来感受我此刻的心情。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他没说话，就那样傻傻地站着。我觉得他那高大的身体正在萎缩，正在慢慢地变小。

　　我的脸庞流过一丝温热的液体，我想，我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我轻轻牵起他的手，紧紧的抱着他，将我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他身上。你喜欢我的灵魂是吗？你喜欢我的肉体是吗？我都可以给你。就在此刻，我要用尽我一辈子的温柔来服侍你。如果时间真的可以永恒的话，我多么希望你将这一刻永远留在你的记忆中。你能做得到吗？你是否会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永远里，记住倩女幽魂这个女人。或许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或许那个时候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我依然像具行尸走肉般地生活着。但我想你会记住的，记住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女人，在她的有生之年，将她的灵魂和她的肉体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你。请相信这是我真实的语言，正如你此刻在你面前真实的我的肉体。你为什么不触摸我？你的心跳为什么那么激烈？你的呼吸为什么那么急促？你生气了吗？一个女人光着身子在你面前你也会生气吗？你的欲望呢？你没有欲望吗？

　　他紧紧地抱着我，使命的，似乎要在那一瞬间把我勒进他的肉里去。片刻，又把我使劲推开了。他问我为什么？他说他不理解。他要我给他一个可以信服的理由。

　　我没有说话。我让电脑说话。那是一张公布在网上的在逃犯人列表，我的相片和名字赫然列在首位。我冷静地告诉他，我杀了人，我是个杀人犯。

　　他说去自首吧，我陪你去。你要知道，任何事情都不能逃避的。

　　为什么你不叫我去自杀？你知道我杀的人是谁吗？是我丈夫，是一个市长的儿子。法庭不会原谅我，市长更不会原谅我。我如果真的去自首了，纵然不会被枪决，我也要坐一辈子牢的。坐一辈子牢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我的青春没了，意味着从牢里出来的时候，我就要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女人了。

　　但自首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明知道逃不掉追捕的，为什么你不自己试着去面对呢？或许法庭会宽大的，或许你在牢中表现得好，几年之后就可以出狱了。出狱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一旦出了狱，你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你不用担心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你可以在这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尽情地享受阳光。

　　但那是不可能的。不管坐多久的牢，我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二十五岁意味着人生旅程的刚刚开始，意味着生命之初的灿烂。我不想失去我的自由，我更不想让我的青春在监狱中流失。我可以像僵尸一样在任何一个城市苟且偷生，我也不愿意让自己的青春挂着罪名在那冰冷无法触摸的监狱中度过。我是个女人，女人最重要的是她的青春，失去了青春的女人再也不可爱了。这个道理你明白吗？那种感觉你能懂吗？

　　什么也别说了，自首是不会错的。他说着就拉起我的手。

　　我把他的手甩掉了。那时候我用的劲很大，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用那么大的劲。

　　听我的话，去自首好吗？你知道吗？没有阳光的青春永远是不可爱的。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因为你一旦进入了监狱，封锁住的不仅仅是你的肉体，连你的灵魂也封锁住了。我知道你渴望让自己活得洒脱，封锁住你的身体你毫无怨言，但你不允许自己的灵魂也被封锁。你想让自己一辈子活在虚幻中，不理会肉体是不是仍然存在，你违心地让自己认为，你正处在生命之初，你的生命富有激情与活力。但你从来不肯去想，没有肉体的青春是不会灿烂的，没有肉体的生命更不会拥有激情与活力。

　　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些？为什么我不想说的话你偏要一字一句的讲出来？你说过的，要我保留心底最深层的秘密，现在是谁捅破了这层秘密？

　　因为我不想让你继续沉沦。正如你所说，我不想让自己喜欢上一个僵尸，我喜欢倩女，但我不喜欢幽魂。我不单单想得你的身体，我更想得到你的心。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样的心情吗？你有没有试过喜欢一个人却被那个人拒之千里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你渴望生活，却被生活拒之门外的心情。

　　你走吧。

　　倩女幽魂，你一定要听我说。

　　走吧，别逼我讨厌你。

　　柔柔一剑解春风真的走了。确切地说，是带着极度的失望走的。他走之前似乎还讲了些话，但我什么也没听进去。我只记得，我梦里的那一道阳光，随他而去了。

7

　　男孩说他成功地得到了班上那个女孩的身体。那天他以借作业为借口，去了她的家。到了她的房间里，他坐在她身边问一道习题的解题方法。那个女孩刚刚沐浴过，头发上还带着水气，身体上带着淡淡的清香。她很耐心地为他讲解，声音是那么柔和那么细腻。他不知不觉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他将他的脸贴在她的脸上。女孩并没有生气，而且主动地拉过男孩的手，把男孩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女孩说她其实很注意男孩。她知道男孩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她，她知道男孩喜欢她。女孩笑着说男孩挺可爱，为了和她做爱，还想出了一个没有恶意的谎言，说要来她家借她的作业。

　　男孩说过程很顺利，虽然第一次他很兴奋，也很紧张，但他们很快又进行了第二次。第二次的时候，女孩在他耳边快活地呻吟了起来。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经常和女孩到田野里散步。他们在鸟儿鸣叫的地方相拥着，在花草深处美好地结合着。那个时候，他们任金黄色的阳光撒在他们赤裸的身上，让阳光渗入每一寸肌肤。男孩说姐姐这种感觉你有体会过吗？姐姐这时候的这种生活是不是我这辈子中最珍贵最值得怀念的时刻？

　　我说是，因为你正处在生命之初。

　　房门响了。我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孩。男孩说他是房东的儿子。他爸爸得癌症死了，今天他来收房租。男孩脆生生的，很腼腆的站在门口。他显然很少与生人讲话，脸色因为害羞而红红的。他讲话的声音十分细小，不仔细根本听不出他在讲什么。我突然觉得他很亲切。我觉得他就是我的亲弟弟，在我面前完全是透明的，在他小小的心灵里没有隐藏丝毫的秘密。

　　我突然拉起他的手。

　　小弟弟，你做过爱吗？让姐姐教你做。你了解女人吗？你想了解女人吗？你不要害怕，不要退缩。在生命之初，让姐姐教你怎样征服女人。用你的手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躺在床上。开始了。你的手呢？用你的手轻轻摸着我的脸，摸我的耳垂，摸过我的黑发。脱衣服的时候要轻轻的，不要紧张。轻轻的，轻轻的抚摸我的乳房。我的乳房柔软吗？轻轻把我的乳头含在嘴里，正如你在婴儿时轻轻吸吮着母亲的乳汁。你看够了吗？女人的身体好看吗？我的身体好看吗？好，你摸吧。摸的时候要专心，不可以三心二意。对，用你的手轻轻地触摸我的每一寸肌肤，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要放过。用你的心感受我的心。当我的身体起了变化的时候，当我如水般的激情高涨起来的时候，你就可以进来了。刚开始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轻轻的，柔柔的，像斜风细雨般缓缓地飘洒着。是的。这种感觉有没有像坐船？这个时候我就是水了，看你，那么轻快地在我身上飘着。呵呵。注意注意，别冲动。当你情绪高涨的时候，就把眼睛从我的身体上瞥开，想一下妈妈今天早上给你煮的食物，想一下昨天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你完成了没有。到最后了是吗？别停，这个时候你千万别停。用尽你全身的力气，把我当成你的敌人，对，你爸爸就是我杀死的，你一定要报仇。你必须用你顽强的意志，向前拼命地冲刺。就这么一回了，快，加快速度，冲刺，冲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