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的中板

如歌的中板

　　肖锋离开两年。

　　前些日子在整理东西时，无意间翻落与肖锋在高三时候的合影照片。定格的笑容，年轻的画面如同VCR在脑海里反复重演。我想至今我仍然无法释怀一段感情。

　　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好好的，没有波澜。现在总想把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一一的写下来，我的确可以这样做，因为现在我可以花大把的时间慢慢写。然而这些在记忆里一直翻腾的往事，被一字一句的写就下来的时候，我却感到一阵离别的苦痛。我想我是没有这种敷陈方寸的能力。

　　两年转眼流驶，时间磨损的何止是自己那些桀骜的棱角，他更在不知觉中砌立坚固的隔阂。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虽不会变，可又有多少是能够耐得住岁月的淘洗而闪闪发光的。

　　这两年以来我唯一没有丢弃写作的习惯，因为你会和我一样不放弃自己的梦想。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每逢语文课，我们都会拿出玛丽稿纸一边写文章一边假装听课。有时也会为自己写出优美的句子而流连忘了继续前行。还记得你第一篇发表在校刊上以诗歌写就的稿子，感情与叙述故事的完美契合。我不禁会想，一个面容粗犷，有着北方男子血液里固有豪情的孩子，笔端落下的竟是细腻的情感。

　　现在我坐在写字桌前，读你的来信。白色信笺的玛丽稿纸上落了满满堂堂的黑色文字。这是我们一直用的稿纸，我知道你要告诉我，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还会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运行循环下去。

　　你说最近出去找工作，老是碰壁。

　　你是如此聪明，知道世界很大懵懂冲撞。明明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却用结痂的快乐展现给我看，好让我明白你一直都是这样，不会变。感情是不会变的。

　　年年日日，日日年年。你还是用细腻真挚的感情写字写诗歌，为的是要告诉我，这个北方男子血液里流淌的依然是一份永恒。肖锋，两年了，你以为任何事情都会停留在你离开的一刹吗？不会的，它们要么毁灭，要么新生，人也一样，总是会长大。同学未尽同路，殊途未必同归。

　　一味的执着，欺骗的只是自己那颗开始疮痍的心。

　　就像现在我与阿超、李晓都失去了联系。甚至我已开始不记得阿超那张干净的笑脸和似乎永远长不大的顽皮；忘记了我们创办工作室经历的所有艰辛与困难；忘记了说过对一份感情的不离不弃；忘记了对一份感情要两个人的相互扶持。

　　你说：“我知道你会记得甚至我都不记得的东西。”

　　你说：“这样多好。”

　　偶尔我也会读一些书。像你喜欢的诸如杜拉斯《写作》，岩井俊二《燕尾蝶》，海子《海子的诗》等等。我试图从中寻找一些熟悉的甚至从未离开过的东西，从而让生活变得活络明朗起来。可我何尝不知这是徒劳。纵使翻破杜拉斯文集，背出海子的诗歌，那又怎样？我还是一个人一如既往生活下去，回不来的不是不回来，这样的宽慰足以抚平心中的波折。何必要在一个个寂静的夜晚回忆惆怅的往事。黾黾勉勉的生活就能够忘掉一切振奋精神竖起棱角前冲，结果呢？还是要回到原点。那么营营役役的终死，结果又会如何？

　　每颗心都会为自己寻找归宿，离开未必忘记。

　　两年之间，如何使自己从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到手段老练的哀叹者，感时伤逝，难道只是单纯的想要挽回一场相识，不会附带其次？

　　也有好心的人告诉我，重新寻找一份感情替代你走后留下的空缺。我不想，也不需要一段感情来填补你走后的困顿。如若需要我又何苦在这里大段大段的废话。就像在那个水深火热的高三，你要我好好扶持与李晓的感情，可是你知道我也希望在一个恰当的时间与一个适当的人谈一场恋爱。与李晓是时间不对，只因我背负的期望太重。李晓身上的爱情我无法企及。你明白却又为何向我交付一段感情。

　　是，我不需要。因为你所给的感动早已没有人能够替代。

　　记得高三时和其他班那场足球赛，我没有照全自己，致使大腿跌掉一块皮，甚是疼痛。我记得那时你看我伤口的眼神，不是怜悯而是像我的伤口一样疼痛。你扶我去医务室，帮我买药擦药膏。看我皱着眉头的脸，你说：“会好的，忍忍就过去了。”

　　你为我包伤口买饭洗衣服让我尽快好起来。我所受遇到的诚心关怀，源自内心的真情，都蜜得化不开。我想我应该怎样偿还，才能补足这些亏欠你的。

　　随着自己慢慢长大，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功利。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可以不择手段。

　　呵，我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单纯的以为有了感动就有了一切，而是更多地需索。然而有些记忆突然出现在眼前时，我又难过起来，我在想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我纯白的心而趋于功利呢？是时间还是溶入世间，心一下子就强硬起来。那么肖锋给予我的，又要作如解释。试问这世间还会有多少人会舍弃功利而循着良知去关心人呢，恐怕所剩无几了吧！

　　呵，我何其幸运，能够受用肖锋给我的感动。

　　你说“你需要忘记一些东西，一些感情。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再下去。”

　　这个世间，总有一些无法抵达的地方，无法靠近的人，无法完成的事情，无法占有的感情，无法修复的缺陷。

　　是啊，生活不会一直完满。

　　你在给我的信里说着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的人有什么不愿说出口的，他就会在一棵大树挖一个洞，然后将自己的那些难以说出的话对着树洞说个干净利落，再然后就把洞口封了，就当作封存了自己的记忆。

　　然而，你可曾想过记忆如何封堵。真正封堵的只不过是害怕遗漏的感情罢了。如若可以，我想我真的可以安心的说服自己，放手离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