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云雾道

　　我还是很想到那里去，所以还在想怎么去拜见大师的问题。远远得看到“面壁悟道”这四个大字，我有一点洞见天物的感觉。不可力敌，当以智取。我这么一想，突然就明白大师其实设置的面见题目关键是在考验智谋的，“爬过第八十一颗石头，大师就会出来问话”，其实未必从头爬起，再一个一个接下去直到过关，最简单的解法是只要爬过这么多石头的最后一颗就够了。

　　于是我从踏云峰上下来，来到离墙壁最近的一个山崖，顺着斜坡往下滑去，直奔最后一颗石头，来到第八十一颗石头前，我的衣服早已被戈壁划得破烂不堪，血色斑斓。

　　刚翻过这第颗石头，前面的石门机关就自动开来了，我知道这是大师准我进去。

　　进去的时候，大师双眼微闭。

　　“弟子韩爱，拜见大师。”

　　“恩，你可以下山了。”

　　在此之前，我想过很多种我和大师的经典对白。却未曾想到大师开口第一句话竟然说的是这一句。

　　我迷惑不解：“什么时候？”

　　大师只吐露俩字：“现在。”

　　我很是怅然：“可我什么都没学会。”

　　“其实你什么都会了，只是你不知道。”大师一脸肃穆，说话的声音有如天外之音。

　　境界高深者，连说话的声音都是炉火纯青的，听者如闻天籁。

　　大师继续说：“那八十一颗巨石铺成的通往面壁崖之道，是九九归一，道学八十一重的境界，一个巨石，就是一重境界。道学高深，但你可以抛开一切，直取最后一界。自创立此道以来，为师自己都未曾想过，对于道学，竟有如此轻易的参破。”

　　“可至今，大师还没教我武功。”我终于忍不住说出这话了，但说出后就有点后悔，难道我上山多年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这？

　　大师不语，转身而走，我紧追在后面。

　　大师一直走到崖上那道墙壁跟前。大师指着这悟道石壁，转身问我：“你看这是什么。”

　　“是面壁悟道。”

　　“为什么这么说，而不说这是一面墙壁？”

　　我如实回答：“因为我看到的，只是这四个字。”

　　大师傲然而笑：“恩，很好。这些字，你该是记住的。”一转身，反手一掌，已将那道石壁击得粉碎。大师的这一招，很是轻盈，看起来他的手只是很轻地从石壁上略过。石头粉末如雨而落，腾起一抹轻淡的烟尘。

　　我太吃惊了，半天没敢说话。

　　“韩爱！轮到你了。”大师喊我名字的时候，声音听起来有些严厉。

　　我这才回过神来，惶恐地应声：“弟子在。”

　　“刚才这一招，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你试一下。”

　　我退后两步，学着大师的样子，转身，反手，把手一挥。我就听见身后面的石头起起落落，响成一片。

　　等我再转身回来，刚才那些七零八落的碎石粉末竟然都没了，更惊心动魄的是那道石壁挺然而立，像是从未倒塌过。

　　我很惊奇，便大喊大叫地问：“大师，这是为何？”

　　但大师早已不见踪影，像是离去了很久。

　　正在焦急。只看到地面上刚才被碎石砸出的凹陷痕迹竟然恰巧构成一行行的文字。

　　我仔细辨认，这是大师为我留下的几句话。读下去：“为师就教你这一挥而就的最后一招。因为你翻过的，是这石头的第八十一颗，而不是第八十一颗石头。”原来这是大师刚才施展那一招式的时候便用石块在地上打出这些字。

　　我怅然若失，这一刻，山林默默，天下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