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李萍觉得自己气都快没了,陈氏打开门看着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女儿,皱眉道,“被鬼追啊,这么急干嘛?”
是啊,是碰到鬼了。李萍心里想。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被老妈喻为是精品的老哥慢悠悠地从远处踱步回来,一边走一边吹着口哨,陈氏也看到了,她的唇角马上逸出一抹笑,然后对李萍说,“你看看你,你哥都比你有女孩子样,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个女儿。”一边说一边揉着李萍的头发,“死小子,快进去吃饭。”
这就是她母亲爱她的方式,既要说她又要骂她。
然后李萍也笑眯眯地不怀好意的对李一飞说,“哥,连妈都称赞你离女孩的标准越来越近了,真好啊,以后连变性手术费都省了。”
嗯?
李一飞的脑袋有一秒钟的高速运转时间,然后他咬牙切齿地拉着李萍束在脑后的马尾巴,“你再说,再说还钱,不然我告诉老妈去,说你向我借了两百块钱,然后老妈一定会问你在外面闯什么祸了……。”
李萍一听马上转笑道,“哥,你最帅了,最近怎么回事,你怎么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呀,你看看,这肌肉多发达啊,呵呵呵!”
哼,算你识相!李一飞放开李萍的马尾巴,然后转着向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亲爱的妈妈,饭饭好了吗?”
饭饭?
李萍身上的寒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太恐怖了。如果她和他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如果不是熟知他的性情,她还以为他的心理有变态倾向呢?那个夏玲不就是老说李一飞是娘娘腔变态的吗?
她摸摸手臂,然后闪进厨房。
开玩笑,老妈这辈子别的优点没有,做的饭菜可是一流的,自己速度不快点,李一飞那个馋鬼是不可能自动的给她留下一份的。
饭后,李萍摸进李一飞的房间,“哥,你这几天如果没事在我放学的时候能不能顺便绕到校园一趟?”
“干什么?”李一飞回过头。
跟他说现在学校边上有变态,那李一飞一定是会‘顺便’地到校园转转的,可是他也会笑自己是胆小鬼。一权衡,李萍还是决定不说,“没事,没事,我回房做功课了。”
李一飞奇怪地自言自语道,“这丫头,最近怎么怪怪的?”
刚转身,就听见母亲陈氏在门口喊道,“小子,到你哥的房间来一趟,我有事要说。”小子这个称谓是陈氏从小就赠给李萍的,李萍小时候长得可真是假小子一样,所以陈氏不顾李萍的全力反对硬是给她留了长发,还每天早上不辞辛劳地给她扎上两个辫子,以便让人家判别这是女生,不是男生。
李萍已经到房间了,听到母亲的话,她叹了一口气,还好现在家里只有三个人,没有外人听到母亲的话,不然她一定会被别人笑死的。
初中的时候,李萍就告诉过母亲,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孩,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称呼,哪知陈氏眼睛一扫看了看她,还是接着‘小子小子’地叫。刚开始她会气,会生母亲的气,可是时日久了,也自然而然地再度接受了这个称号。只是她依旧是希望母亲能在人多的时候尽量少叫再少叫。
来到李一飞的房间,陈氏就说,“这个周日是你们父亲的忌日,你们这个周日哪都别去啊!”
就是这句话,母亲却如此正式地摆出很久不曾有的严肃表情对他们说,李萍和李一飞心里明白,父亲是这辈子母亲最爱的人,也是他们两个最爱的人。他们的父亲是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去世的,父亲是一个高大温文儒雅的人,脸上常挂着暖和的笑容,他常常戴着一付好看的金丝眼镜,李萍小的时候曾经偷偷地把父亲的那付漂亮的眼镜挂到自己的脸上,她发现戴着那付漂亮的眼镜中的世界是一个让人发晕的世界。
于是她就问父亲,为什么这么喜欢戴这付会让人发晕的眼镜。
父亲笑着对她说,“小家伙,那是因为我已经近视了,你没有近视?”
“近视是什么?”
“近视就是不戴眼镜的话,眼睛就模模糊糊地看不见东西,所以你一定不要近视啊,否则以后都要戴这个让你发晕的眼镜。”
“那怎么才能不近视?”
“看电视的时候不要再贴在屏幕上,那样虽然里视里面的人会变得大个起来,可是时间久了,你站在远的地方就会看不到,那样就近视了;还有也不能躺在床上看小人书,不然你就会变得和爸爸一样。”
“那我不要近视。”
李萍从小就很懂得爱护自己的眼睛,所以一直到现在,她的视力都很好,每回体检,都有很多同学羡慕视力这么好。每回想起来,李萍就觉得应该要感谢自己的父亲。
小时候,李萍和李一飞总是偷偷地问父亲,“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会娶妈妈,妈妈不是电视上演的那种那么温柔那么漂亮的女生。”
父亲抱着两个小家伙,笑道,“你们的妈妈是不很温柔,可是她对人好;她人也不是那么地漂亮,可是她会煮很好吃的东西,又勤劳。”
想想也是哦,不过外人依旧是奇怪。
陈妈妈长得并不漂亮,但也不会难看,确切地说是一个中等模样的人,也不高,有点胖,头发跟李萍的头发一样,是黄黄的。而他们的父亲则长得很帅,又斯文又有知识,外人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块去了。
尽管父亲对李萍和李一飞做了那样的解释,可是两人依旧是不太明白。
可是她们知道,父亲是喜欢母亲的,母亲也是喜欢父亲的。
只可惜,父亲在他们还很小的那一年就去世了,李萍还记得有一回她问父亲,“什么是孤儿院?”
父亲说,“孤儿院就是很多孤儿住在里面的一个地方。”
“那么什么是孤儿?”
“孤儿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两人在谈完这段话不久,父亲就出车祸死了。李萍记得那是秋天吧,是的,有着淡淡的阳光,李萍找了半个月在这个城里找到一个孤儿院,天天趴在门口看,那里有一群穿得很破烂的孩子在那里玩,还有一个头发有点白的奶奶在那儿,白头发奶奶问她有什么事,李萍说,我要来孤儿院做妈妈。
现在想起来,陈氏还常常说为李萍脸红,怎么这事也做得出来。小时候李萍还会和陈氏争辩,随着年龄的渐渐长大,李萍也不好意思再提这件事了,每回陈氏要拿出来说,李萍就跑回房间。
城市里已经看不到月亮了,李萍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让燥热的房间里的温度微微降低了一点。你若问她想不想爸爸?她肯定会说我很想,是的,哪个人不爱自己的父母呢?特别是对失去的东西人更是留恋。
记忆中,李萍觉得父亲从来没有打过她也没有骂过她,总是挂着一付温暖的笑容说,“萍萍,手指头不能放在嘴巴里啃,那样以后手会变得很难看的,像电视里的老巫婆一样;萍萍,吃饭的时候碗里不能有剩饭,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是农民伯伯用汗种的,要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萍萍,以后鞋带掉了就要自己去系,不然爸爸不在身边的时候摔倒了会把这么漂亮的脸蛋给摔破的,这样就不漂亮了……”想着想着,李萍忽然觉得自己好想爸爸,真的好想好想。
她看过一本书,上面讲了一个故事,让她铭记在心。
上面说父亲是女儿上辈子没有结果的恋人。
她也真心相信这句话,她是不是有恋父情节呢?有就有吧,爱自己的父亲有什么不对呢?
爸爸曾经说过天秤座是在夏天之夜出现于银河西边的星座,星座之符号正象征着天秤的两个盘子。天秤座守护星为金星,它守护神是正义女神西斯多丽亚与爱情女神维纳斯。所以李萍从小就喜欢抬头看星空。
天秤座是在哪一个方向呢,小小的李萍总是仰着头一个人在找,然后自言自语地说,“爸爸,你现在在天秤座上面吗?”
天空没有回答她,天空真漂亮啊,那么多的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李平发现自己很喜欢去逗那个李萍,他想引起她的注意,虽然自己的额头因为自己的好奇而多了一个洞,本来这学期李平是不会来这所在市里出名的升学率特高的重点平民中学,爸爸总是想把他送到贵族学校去,说什么里面有保姆,每三个同学住一套套房……但李平不想听,因为里面没有李萍,对就是那个李三。
李平常常一个人想着想着就想笑,刚开始和李萍相处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少感觉,那顶多就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生罢了,而且又冒冒失失地老是与自己犯冲,一想起初中的时候,她和自己的‘作文大战’李平就想笑,两个人写作文总是为了萍和平字争来争去,这两个人在日常生活中自然是‘平’字出现的频率较高,有一回,他还听见那个黄毛丫头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说不公平,他的平到处都是,我的萍这么少。
她的这句自言自语让他发笑了好久好久,也正是那个时候他开始注意到她了,那个顶着黄色头发的丫头。
那丫头的腿型不是修长型,不是特别的好看,可是那时候的她却总是穿裙子,于是他有一天故意在她面前说,“李二,你穿裙子难看死了?”
李二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死瞪着他,“难看也不用你管,又不要你娶我。”
那时候他只觉得她有意思,可还没有想到娶不娶她的问题,于是就说,“就算全天下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会娶你。”
她笑道,“那最好。”那笑真舒服,浅浅的,又有点贼贼的,那笑让李平整整不舒服了一个星期,也回味了一个星期。他从来不知道有哪一个女生笑起来是这么可爱的,也是这么舒服的。
可是随着年龄的越来越大,现在他还真的在考虑将来娶她的事情了,想想,娶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女生也算是不错的。虽然她不漂亮,可是漂亮的女生多了,都没有她那么有意思。
初中毕业的时候,父亲坚持要把他送到贵族学校,他硬是不肯,为此还跟父亲发生了矛盾。父亲年轻的时候不懂的爱情,为了家族的利益而跟母亲联姻,婚后两个人的感情不好也不坏,李平小时候上学回家天天可以看到父母亲在客厅里讨论公司的事情,两个人好像除了公司除了他就没有别的话题了。
小的时候他还挺高兴,自己有这样的父母,不怎么吵架,也不怎么说话,当他听到班上的同学老是说自己的父母怎么吵架怎么吵架的时候,他心里总是很高兴。可是随着年龄的越来越大,他却越来越感觉父母之间的相敬如冰。
有时候他甚至是希望父母他们吵吵,不管怎么样,这样能让他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感觉到他们是一对夫妻,可是没有。
李平和李萍最初相逢的时候是完全偶然的,只是这种感觉随着时日的长久在李平的心中渐渐地变了质。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心里泛起一股甜蜜,脸猛地涨红了。
他依稀是记得手中软软的触感,像什么呢?是的,像那春天的花瓣,是那么地细腻,当然如果不是那个内衣,感觉会更好……他在想什么呢?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李平使劲地甩开脑袋,不能想不能想,我怎么能这么色呢?
可是越是这么想,脑子里越来越是往那边想,他的脸也是越来越红,不能想了,不能再接着想了,他从楼下俯身向楼下叫道,“陈妈,给我一杯牛奶。”
“你脸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陈妈在楼下看见李平的脸,问道。
“没,没有啦,我,我先回房间。”李平连牛奶也不敢要了,收起长腿就往房里走去。
同桌夏玲推了推李萍的手臂,“小萍,如果不是从小就认识你,我也会以为你那头发是染的,怎么这么黄?而且我看有越大越黄的倾向。”
李萍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笑着说,“没办法,我也不想这样,你别到处渲染啊?我初中的时候就有一个老师非说我染发,要我去把它染黑。”
夏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往李萍头上的头发摸了摸,“嗯,虽然有营养不良的倾向,不过手上的触感倒是不错。”
李萍得意地笑了笑,“那是,那是,我爸小时候就说过那是上等的丝绸。”
闻言夏玲笑得更厉害了,然后她忽然很正经地说,“李萍,你有没有得到一个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
“和我们同一批进来的有一个全省的中考状元,好厉害的,听说他长得特别帅,我没有见过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不过说真的,我们班的那个李平就很帅了,我无法想像还有谁可以比得上李平,你说一个男生长得这么帅干嘛,简直是迷惑人的心智,本来是想看黑板的,可是脑袋总是有意识地想向后面转,比起黑板来,还是李平比较赏心悦目。”
“咚。”李萍敲敲夏玲的脑袋,“你这个色女,帅有什么好看的?我算是明白了,越帅的人越是不正常……你小心我哥凑你。”她脑袋中首先想到的是她老哥,一个超级帅哥,也是一个非常不正常的男生。还有那个前几天碰到的变态,那就更了,一张脸长得人模人样,是挺魅人的,可是竟然是个变态。数来数去还是算那李平正常点,可是也很坏,她就死也想不明白两个人是算什么狗屎运,怎么老是运气这么背,天天跟他同班。
夏玲摸摸脑袋,“什么呀,你想想看,有一张脸满脸是青春痘小鼻子小眼睛的比起李平的脸,谁更吸引人,这不叫色,这是人正常的心理现象,对美的追求,你这家伙有没有审美观呀?”
李萍笑道,“我审美观很正常,我觉得我这张脸虽然普通了点,可是还是蛮可爱的嘛。”
夏玲瞪眼道,“是,可爱,那只是那些可爱的人送给自己的一句话,人不是因为美丽才可爱,是因为可爱才美丽,自欺欺人。”
呵呵呵,嘴长在人家的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反正现在自己才十六岁,还没有到担心将来自己嫁不出去的问题,再说了,嫁不出去大不了让老妈和老哥养自己一辈子,谁让在老妈肚子里的时候把什么营养和什么好看的东西都给老哥了,说来说去老妈和老哥两个人都逃不了责任。
转过头来又看见夏玲的眼睛往后瞄去,她用力把她的脑袋给弄回来,“别看了,色女。”
正巧,夏玲看见李平对着她展现出一个很魅人的笑容,她马上痴了,“小萍,小萍,他对我笑了,对我笑了,他对我笑了耶!他,他走来了,向我走过来了。”
“花痴。”
“你叫谁花痴?”
李萍猛地抬头,看见那个对着夏玲笑的人竟然站在自己的眼前。
李萍马上扬起一个可爱的笑容,用力地扯过坐在身边人的脸,“我说我自己花痴不行吗?秋天到了,窗外的菊花开了,为它痴狂有罪吗?”
李平笑道,“你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现在是夏末,离菊花开的日子还早了点。”
“我提早为它痴狂。”李萍叫道,一边暗地里用力地掐了掐在身边傻笑的夏玲。
“你出来,我有事对你说。”李平走到门口大声说,这么一来,几乎全班人都停止了谈话,把目光聚集到了他们的身上。
李萍脸猛地一红,“我为什么要出去?”
“不出来也可以,那你赔我钱?”
钱?惨了,惨了,这家伙怎么说话不算话,不是说不要她赔了吗,说是说,李萍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大声说,“钱,什么钱?你别乱说,我不欠你的钱,”一边扯着李平往门外走,“你胡说,我根本就不欠你什么钱?你倒是说说看,我什么时候欠你钱,我家里又不是没有饭吃……”。将李平拉到楼梯转角处,确定没有跟出来,李萍低声说到,“李二,你这个王八蛋,你说过不要我赔的。”
“我是说过,但谁叫你不听我的话。”
真是冤孽,李萍叫自己一定要忍住,一定不能发作。“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把拳头握了握,心里想,你最好不要惹急我。
李平没有说话,盯着李萍看,李萍用手摸摸脸上,并没有什么东西残留,但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你有没有事啊?没事我走了。”说罢转身就走。
李平一把抓住她的手,“想走?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是你自己不说,有话快说,有……”算了,爸爸曾经说过女孩子不能说脏话的,李平,看着我爸的份上我就不说了。
“我要你请我吃饭。”
“喂,你太过分了,我自己还是个学生,还是吃家里的,你让我怎么请你?”
“我不管,反正你要请我吃饭”李平双手抱胸,皮皮地道。
李萍脑子一转,忽然笑道,“好吧。”
这回轮到李平诧异了,这丫头搞什么鬼,刚才说没有钱请,怎么现在又说好?她在搞什么鬼,但是就算是有厉鬼,这回李平也会去的,他找这个机会找了很久很久了,如今机会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呢。
“一言为定!下课后,我在学校后门等你,不准跑,跑了那一千三我就要你还。”
李萍露出一个贼贼的笑容,“当然,当然。”心里想道,我是一定不会跑的,只要你不会去跑,嘿嘿,我一定会让你终身难忘的,接招吧李二。
夏末傍晚的天气有点凉爽,红彤彤的太阳挂在西边,那红色的光芒透过树梢金光万丈地射在操场上,给万物渡上了一层土金,土金中又带了点金红,是一种让人万分激动的颜色。
至少在李平的眼中是这样的,他觉得天气好好,太阳好温暖好漂亮,风也特别是地凉爽,就连这棵有着茂密树叶的樟树也特别地漂亮,还有那一小片种在教学楼下面的菊花丛也绿得特别漂亮。
李平开始没有意识地绕着那棵樟树转,一圈,两圈,三圈……一直转到第十八圈,就听见从楼梯口那边传来大大声的,“李平。”
这声音很清脆,李平心里很高兴,可是怎么听这声音有点不像是李三的呢?而且这声音还很熟悉,他既高兴又疑惑地转过头过,第一个看到的夏玲,扬着大大的笑容,跟着夏玲后面的是李萍,一脸的奸笑。
李平的笑脸有点僵了,他万万没想到李萍会来这一手。
本来,他将晚上设想好了,不会要她请什么很贵的饭,两个人随便去什么小摊吃顿饭,就两个人。然后吃完了,他就去买冰淇淋给她吃,女孩子不都喜欢吃这个吗?然后再去西郊那里爬爬山,那里山很干净,而且晚上头有保安,又有路灯很安全,重要的是那边很有浪漫气息,有很多小亭子。
他从下午开始就一直设想着两个人的第一次约会是如何如何地美,可是,可是现在……。
“李二,你发什么愣,你不是说让我请你吃饭吗?不走啊。”
夏玲也笑道,“李平帅哥,你看美女看呆了,我有这么漂亮吗?哈哈哈,快走快走,很刺激耶,既能吃到饭又能……哈哈哈哈。”说罢她大步跨过来,一把扯起李平的手向前拉去,“小萍,小萍,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什么什么?刺激?什么叫能吃到饭又能……,接下去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冰淇淋呢?我的约会呢?我的西郊公园呢?
过了一会儿,李平颤着声音说道,“在这里请?”一会儿看看李萍的脸,有点不可置信。回过头看看那店,很高级,门口站着迎宾小姐,金碧辉煌的。李萍她请他们来这儿吃吗?她有钱吗?他原来的本意只是叫李二去外面的小摊吃一碗面的,没有想到过这里吃。
李平为什么这么想呢?因为他对这家店很熟很熟,为什么呢?这家高级西餐厅是他二姑开的。
二姑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有着削瘦的身材,真正的魔鬼身材,瘦得让李平都有些怕。可是她做生意却很厉害,当初向父亲借了二十万现在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个价值两百多万的高级西餐厅。
“李二,你想好了吗?在这里请?”李平愣愣地说。
李萍狡诘地一笑,“当然,要请就请好的。”
三个人坐下,餐厅小妹穿着红色的旗袍走过来,笑道,“三位要吃什么?”
虽然这三位客人都是学生的样子,可是也不能待慢,现在有些有钱人可是深藏不露,特别是有的小孩,特别地有钱。瞧那两个女学生穿得倒是普通,可是那个少年,虽然穿着校服,可是那鞋子她认得,是名牌的,一双需要一千多。
由于李平很少来到二姑开的这个餐厅,所以里面没有人认识他。
李萍笑着说,“你先把菜单拿来。”然后她拿了三份菜单,一边翻一边说,“不要客气啊,不要客气,尽管点”。
她自己一马当先,先点了好几个。
夏玲也乐呵呵地点了一些。
只有李平,半信半疑地点了一个沙拉。
李萍见状,问道,“这就够吃了?不够吧,等下子还有好戏呢,吃这么点绝对是不够的,小姐,再给他来一份牛排。”
“李二……。”李平想说,可是又问不出来,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怎么也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李萍倒是笑着看着她,“没关系,好不容易有机会来这儿吃一顿,要多吃点啊。”
听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好像有什么阴谋一样,可是到底是什么阴谋呢?
“小姐,还要两瓶红酒。”
李平越听越心惊肉跳,这个宝贝她要干嘛?他们还是学生耶,要什么酒。他急忙叫道,“小姐,小姐,酒就不要了,其他的上来就行了。”
李萍行了他一眼,“小姐,要上,今晚是我请客,你给我闭嘴,乖乖吃你的吧。”转过脸对着小姐甜甜地笑道,“小姐,麻烦你了。”
“好的,请三位稍等。”现在这么有钱又这么有礼貌的孩子倒是不多了,那些个有钱的孩子给惯得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还是这个小女孩有礼貌,她家一定是很有教养。虽然这个女孩人长了普通了点,不是说了吗,人重要的是内在。
不一会儿,东西就全部都上来了,穿着旗袍的服务生将每个人的酒杯当中都倒了酒,说道,“各位,请慢用。”一边走一边心里想,现在有钱的小孩子真是了不起,三个人竟然叫了两瓶红酒。
“快吃快吃。”夏玲抓起叉子就去叉牛排,当她看到旁边的李平在发呆时,低声叫道,“李平,你快吃啊,不然等下子没有力气跑了。”
跑?跑什么?李平依旧是愣愣地。
李萍痴痴地笑,大口大口地吃着很少有机会吃到的上等牛排,一边低声地对李平说,“等下吃完了,我们就各找各的借口走出门去,如果走不出去就要跑知道吗?”
什么?
李平的脑子‘轰’地一声,霸王餐?他吃了一惊,忙抓住李萍的手臂,“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吃完就跑?”
“嘘,你小声点,对了,我们就是吃霸王餐,等下吃完了就赶紧跑,等下不要说我没告诉你,快吃吧。”
夏玲的眼睛里闪里恶作剧的光芒,一边拼命吃一边对着李平笑。
“来,我敬你。”李萍抓着酒杯对着李平笑道,李平呆呆地拿起酒杯喝光。
“来,我也敬你。”夏玲也举起酒杯道,李平又呆呆地喝了一杯。
三十分钟之后,两瓶酒已经剩半瓶了,李萍对着那两个已经剩半瓶了的酒打了一个饱嗝道,“好了,现在行动吧。”她小声地说,然后她叫道,“小姐。”
穿着旗袍的小姐走过来扬起职业性的笑容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李萍用纸巾擦了擦手,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儿?”
“哦,往那边左走就是。”
“好的,谢谢你。”然后李萍悄悄地对着李平眯了眯眼睛,拉起夏玲说,“我们去洗手间。”
“我,我,我也去。”李平慌忙地站起身,嗯,头有点晕晕地。
服务小姐奇怪地看了看他们,脑子里闪过霸王餐三个字,看了看桌子,还有半瓶酒,酒杯里也还有酒,中间还有一道甜品没有开动,每个人的前面还有一大半的东西没有吃光,哦,她放心了,小朋友嘛,都是爱甜品的,等会儿他们还会回来的。
李萍一拐进左面,就拉着夏玲拼命往后门跑,李平也跟着她们使劲地跑。
“李,李三,你干嘛要这么陷害我。”李平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头还真是晕。
“我哪有陷害你,我只是说请你吃饭,没有说是谁付账,你想付吗?你去付啊,我不阻挡你。”李萍扬起头大声道。
两个人是将已经喝醉了的夏玲送回家后才站在这大路边开始吵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萍本来不想跟他说,可是想想还是说了吧,“因为那个餐厅的老板很讨厌,排骨的身材……我那一天看到她开着车经过孤儿院的时候,也许是不经意,但也可能是故意,将痰吐到窗外,就吐到了一个孩子的头发上。”李萍本来是不想说的,真的,可是也许是酒精使她的脑袋发了酵,她忽然就哭了,眼泪流了下来。
她也不想再说别的,可是脑子在酒精的催发之发,已经有点迷迷糊糊地忽然就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很小时候的种种。
那个温文儒雅的父亲,忽然就从脑子里跳了出来。
“我爸爸曾经说过,每一个孩子都是爸爸和妈妈生的,他说我幸福,因为我的爸爸妈妈还在,而那些孤儿院里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他们更可怜,那个死女人凭什么要吐痰,并且她明明也看到那个孩子了,就算收不回吐出的痰,也应该下车倒歉,可她就开车走了。”
李平的脑袋依然有点昏沉,他不明白为什么李萍今天的情绪这么大,但他依旧静静地听着。李萍接着说,“现在我常常想起我爸爸,想起他说的话,他说的真对。”
“你爸爸他现在在哪里?”李平问道。
“他……,”李萍指指天上,“他现在在天国,我爸爸他现在在天国,十年前的今天,他就离开我回到天国了,我常常想去问问爸爸,为什么会舍得下我们,一个人这么早地回到天堂?他一个人在那儿不孤单吗?”
李平的心忽然震动了一下,这个李三,可爱的李三,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为什么每一回都能让他这么震动和感动呢?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现在上去抱一抱她,可是他不敢,为什么不敢呢?李平在家里是一个小霸王,可是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爸爸常常骂他是一个地地道道地小霸王,一点儿也不懂得去珍惜别人尊重别人,可是李平知道自己不是。
每逢周末,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就算有爸爸和妈妈在的时候,也依旧像是只有他一个人,他们不会问:你今天想不想去哪里玩?爸爸妈妈陪你去好不好?只会塞给他大把大把的钱,所以他从小就不缺什么,可是这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很希望父母亲可以带他去公园里玩玩,像别的家庭一样,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去出玩。可是没有,从来没有过,从有记忆以来到现在十六岁,从来没有过。
饭桌上最多的就是陈妈陪着他吃饭,没有人问他成绩考得怎么样?因为他家有的是钱,就算他成绩不好他爸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他读大学的,他也可以不用担心工作,父母有一家大公司,足以让他有两辈子都吃不完。
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不是。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同学们只会想着他真好,什么都不缺,长得又不会普通,可是这些他拿来有什么用呢?心里常常空虚。
“李三,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李萍一边抹了抹脸颊,然后向后走去。
李平正想跟上去,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夜里回家。谁知李萍好像后面长了眼睛似地转过身了,“不准跟着我听到没有,李二,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一个人静静,谢谢你了,你回家吧,回家吧,回家吧,家里有爸爸和妈妈。”
李平停步看着她渐去渐远的身子,忽然一阵感动就塞满了空间,他是爱李萍的,他想,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特别是在这一刻,他发现他的心中有一股很涨很涨的感觉,满得几乎从他的心中溢了出来。传说中的爱情就是这样子吗?想起刚才李二的眼泪,他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微微地痛了起来。
他是多么希望上前将它擦干,然后轻轻地抱着她。
可是他没有,是因为他不敢,如果这件事给父母知道的话,会多么好笑啊,还有他小霸王不敢的事情吗?可是他就是不敢,在他的心中,感觉李萍很神圣,因为爱,所以他不敢对她放肆。
李萍,李萍,这个普通的女孩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他这么着迷呢?
为了她,李平可以与父亲反抗,就是不愿到贵族学校去,只因为贵族学校里没有李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