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是一个平凡的人,一个极其平凡的女孩。往人堆里一扎,分不清这双眼睛与旁边那双眼睛的区别,换言之,也就是十几个人站在一块,你就得花好大的劲才能找到那张脸。李萍已经十六岁了。
青春的岁月总是让李萍有些幻想几年之后的自己,也许这种想法很多青春期的男孩女孩都曾经历过。人说女大十八变,李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自己哪里变了。于是李萍常常忧伤,常常在想,为什么有的人这么漂亮,有的人却长得那么普通呢!
李萍的母亲陈氏总是喜欢对李萍叨唠,“看看你,长得又不漂亮,学习又不好,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哦!”
李萍一听这话就总喜欢扯着嗓子跟陈氏吼,“怎么这么说你女儿呢?怎么说也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要错也是你的错。”
陈氏也吼,“我都恨不得把你再塞回我肚子里,再生一回,变成小一飞。”
李一飞是李萍的哥哥,今年十八岁,比李萍要大两岁,正在读大一,儿子倒是长得又高又帅的,连她这个做母亲的有时看着也觉得陶醉,自己怎么能就生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呢?只是这种自豪感往往在看到李萍的时候便戛然而止。
李萍跟陈氏吼完,心情变好点了,然后就钻回房间里写作业。
李萍今天其实是很高兴的,为什么呢?现在终于可以和李平那个家伙不再有联系了,说到这个李平,真是李萍的冤家。
李萍这个人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日常生活当中,都跟人相处得很好,人缘不错。
都说女孩子不漂亮会很比较容易赢得同性的友谊,可是李萍长得也不会难看,圆圆的脸,黄色柔软的头发,笑起来露出像扇贝一样的牙齿。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生,因此跟男孩子也合得很不错。
偏偏她就是跟一个男生合得不来,起因是她的名字,因为那男生的名字也叫李平。
所不同的是,他的那个平字没有草字头也没有三点水,自从老师在台上念到:“李萍!”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一同站起来答,“到。”全班哄笑不已的时候开始,两个人便开始结仇。
再加上刚开始班里的那些家伙老是因为他们两人的名字,把他们两个人硬是拉到一块,初一的孩子对性是非常敏感的,这个时候的孩子对异性比较好奇,可是又不希望被谁知道。
最讨厌的就是被谁拉到一块,所以当然李萍讨厌李平,李平也讨厌李萍。
于是两个人不管上课下课只要有一点事就会吵,走路碰到也要吵。就连写作文,比如李平写到“萍水相逢”时他就会写“平水相逢”,又比如写到“浮萍”时他也硬是会写成“浮平”。再比如李萍写“平常”这个词时,也会写成“萍常。”
这个首先是让语文老师给发现的。她发现,在改作文时,老是要改这两个“平”“萍”字,开始时,她总会认真地用红笔一勾,然后在旁边写上正确的那个字。可后来发现,就算她这次改了,下次也还是一样,她就干脆在课堂上点名说,这一说更是激起了两个人的仇视心理。
两个人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
李萍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所以虽然她想过要用武力和李平一决高低,可是她觉得自己还是淑女点好,打架再怎么说也是不文明的。可是随着后来时间的推迟,李萍就后悔了,因为一到初二,男生的身体和力气就像吃了神丹妙药一样疯长。
初一那时她比李平高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揍他,现在他的身高已经高过她了,每每看到李平在操场上打篮球的时候,她就想最好不要跟他有斗争,特别是武力上的斗争。
于是她想好女不跟男斗,要斗也是文斗,熬吧,熬吧,尽管每天会吵吵嘴,初中毕业了就没事了。
她常常仰头望着大路边上的樱花树,常常在伤感,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幸?她其实是不想跟任何人发生矛盾的,可是麻烦总是自己找上她。
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生,女生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特别是自己受了委屈的时候,就会去忧愁,去伤感。
现在终于毕业了,她想李平应该不会跟她同班吧,上帝应该不会这么亏待她的。
第二天,李萍坐到501路公交车,一边看表一边盯着司机的手,希望他可以把车开快呢,总不能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吧!可是越急,司机却越慢似的,一会儿前面有车挡着,一会儿又是红灯,李萍心里急啊,真想上去帮司机一起开。
其实说来说去也还是要怪自己,李萍一遇到事就会兴奋,一兴奋就会失眠。
昨天晚上的时候,李萍躺在床上兴奋了一整夜,一会儿想明天自己终于可以上高中了,一会又想现在终于可以和那个李二分班了,对了那个李二是李萍送给李平的外号(至于为什么会叫他李二呢,后文中有介绍)。
好不容易到了舟郡学园,校园里空荡荡的,李萍知道自己要迟到了,撤开脚丫子就往前跑。跑到校园转弯的地方,忽然撞到了一个人,由于惯性,李萍被撞得头冒金星地坐在地上,眼泪直流,泪眼朦胧地看到前方有一个黑影,很高很高。
李萍一边摸着鼻子一边叫道,“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擦着眼泪。真是的,怎么哭了,李萍其实没有哭,真的,她心里一点儿也不想哭,可是眼泪就是拼命往下掉。
那个黑影蹲下来,尽管李萍的头顶还在冒金星,可是李萍看到了,这个人长得又高又帅。眼睛黑黑的像两个黑洞,像是装了一汪泉水,非常地清澈,能吸引一切的东西,假如是一个在沙漠中的人能见到这样一双眼睛,估计也能从心理上止渴吧。这种女生特别能吸引女生的目光,虽然此刻李萍还在掉眼泪,可是她的眼睛还是牢牢地盯着那双泉水般的眼睛,太干净太漂亮了,这双眼睛。如果可以,李萍真想把它截下来安到自己的脑袋上,然后把自己那双眼睛换给他。
这个人的嘴唇很簿,李萍忽然记得,自己曾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嘴唇簿的人很簿情。想到这句话,她忽然笑了一笑。
李明野被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他通常不怎么去想管别人的闲事,一般在他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会问对方有没有事?
可是这一回,李明野却奇怪地蹲下来,看着那个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对不起的女生,她长的很普通,圆圆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水,而最吸引李明野的还是她那头黄黄的有点营养不良的头发。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自己都吃惊的事,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离谱地做过,“听说女人是水做的?”然后他伸出手往李萍的鼻子重重一捏。
痛……李萍痛得声音也叫不出来,眼泪像开了阀门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滚,这个男孩的声音也很干净,仿佛是从地上冒出来的泉水,可是举动却仿佛是从地狱里来的恶魔。
李明野轻轻地把嘴角一撇,笑着说道,“果然是水做的。”
痛……可是李萍更气更气,李萍心里的火气‘扑扑扑’地直往上冒。
伸出手就往李明野的鼻子上捏,一手只不够用力,再加上一只手,一边捏一边大声叫道,“你这个坏蛋,你这个坏蛋,痛了当然掉眼泪,你这个坏蛋。”
这女生的力气可真大,李明野果断地放开李萍的鼻子,腾出后抓开她的双手。心里叫道,还真痛,痛得真的想掉眼泪,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掉眼泪。他抓住她的双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萍叫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李明野嘴角泛起一抹笑,眼光已经从李萍胸前的牌子上看到,“原来你叫李萍,你是新生吧,我告诉你,我叫李明野,我也是新生,你一定要把我记住哦。”说完了,他便放开她,转身就走。
李明野忽然记起了这个女生,他是从她那头黄黄的头发认出她来的,现在李明野的心情非常地不错,他迈开步朝教学楼走去,嘴里含着笑。
李明野?不知道为什么,李萍一时没有动弹,她感觉那个男生的眼中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他的眼神很干净,但是却有一丝忧伤,一个人怎么会同时有这两种气质呢?为什么?李萍忽然起了好奇心。
不好,迟到了!李萍匆匆地往教室里冲,还好自己昨天提前来到学校查了自己的班级,领了校徽。李萍赶快跑到高一(6)班的门口,果然听到里面老师的说话声音。她犹豫地敲了敲门,“报告。”
顿时有无数双眼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这让她有些不安,她抬起有点胆怯的眼睛望向那此刻站在台上,穿着职业套装,一头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女老师。
由于第一天上课,老师也没有为难李萍。只是在她进来之后,老师轻声说:“同学们,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迟到了好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萍。”
“李平?”女老师漂亮的眼睛向教室里闪了闪,“刚才不是有一个男生叫李平吗?怎么你跟他同名?”
当李萍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有晕倒,只见教室里站起一个高高的脸臭臭的帅气男生说道,“我跟她不同名,我是李平,她是李萍,有草有水的。”
教室里维持了五秒钟的绝对安静,然后‘哄’地爆出一阵巨大的笑声。
恶梦,一定是恶梦。上帝不会这么待我的,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我一向安分守已,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李萍,李萍……”。李萍忽然发现台下有一个女生兴奋地拼命朝她招手,定眼一看,是夏玲,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竟然和她在同一个班级,李萍灰心的心里忽然溢进来一束阳光。
还好,还好上帝在给她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给她开启了另外一道门。
那天傍晚,夏玲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想干嘛?”虽然夏玲以前并不认识李平,可是由于李萍对那个恶魔的渲染,夏玲多少也知道了点,她害怕此刻两个人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紧张地说道。不过说真的,这男生长得真帅,长得比李一飞还要帅,这么帅的男生看了真是悦目。
想到以后的三年自己都会和李平在同一个班级,夏玲的眼睛忽地又变成了桃形。
李萍用力地掐掐夏玲,无奈那花痴已经进入到无边无际的狂想里头去了。
李平李萍两人来到操场上,决定要把这事情解决好。
李平要李萍把名字给改了,李萍瞪着眼睛说,“凭什么我改?你不想用这个名字你自己去改。”
“你改不改?”李平气得恶狠狠地说。
你以为你凶我就怕了是吧?我偏不吃这一套,“您老人家是不是耳背,我说得这么标准的国语你都听不懂?”
李平气得一把扭住李萍的胳膊,“你说什么?你到底改不改?”
李萍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家伙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再怎么说,她也是一样女生,男不跟女斗这句话他不懂吗?本来这句话前面还有一个好字,可是她左看右看横看竖看这家伙都不是什么好男,“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要改你去改,你放开我。”
“你是香吗?你是玉吗?我看你比石头还石头,女生怎么了?还不是一样人生的,凭什么男生就要让女生?”
“打就打,你以为我怕你。”李萍气极了,气狠狠地说道。
两人当场就打了起来,李萍也不是省油的灯,打就打。
只是随着体力的消耗,她还是打不过他,毕竟这时候已经高中生了,男生发育也跟上女生了,不管是在个头上还是在力气上,都要大过李萍。他把李萍压在地上,挥着拳头说,“改不改?”
李萍咬着牙说:“要改你自己去改去。”她张开嘴巴往他的手上咬,被他一闪,结果没有咬着。李平把她的手一扣,压在地上,就在这时,左手不小心一压,触到了李萍的胸部。
李萍一惊,眼眶顿时红了,拿起身边的一块砖,就往李平的头上砸去,尽管李平闪得快,额头上也还是被砸了一个洞。鲜血直流,这可吓坏了李萍,呆呆地站在一边没动。
而李平,正在惊讶于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就看到李萍拿着一块砖朝自己砸,头上被砸了一块。当时也感觉不到什么痛,用手一摸,竟然流了血。
“你,你,你没事吧,要不要紧,你别吓我!”李萍畏畏缩缩地说。
“猫哭耗子假慈悲,我跟你讲,只要你一天不改名字,我就天天找你麻烦。”李平手按住伤口,往学校后门走去。
妈的,这人是不是女的,手劲这么大?李平看着手里的血,心里嘀咕道。
这是一所占地很广的公寓,很难想象,在这个拥挤的城市中竟然有这么一座公寓。公寓里面是一大片草地,左边有一小片树林,里面有几棵香樟和桂树,树底下是一个小花园,正中有一座极大极豪华的房子。
李平正想偷偷地从左侧的小门溜回房间,就被管家陈妈发现了。陈妈虽然名义上是管家,可实际上像是李平的家人,陈妈一边跑一边叫道,“平儿,平儿,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李平心里暗暗地叫惨。
“陈妈,我没事的,你别告诉我爸妈啊。”李平一边拉着陈妈往偏门闪,一边低声地说道,如果被爸妈知道了就惨了,一定又会让自己去贵族学校的。
“那怎么行?少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打你?”陈妈一边拔开李平的手,想看看李平头上的伤势。
李平顿时软下口气,撤娇地叫道,“陈妈,我说了不准让我爸妈知道,你知道我爸的,等下子又会有六级台风了,弄不好还有十级台风呢?”
陈妈被李平的话逗得笑了,“好好好,我的好平儿,你快点进去我帮你洗洗伤口,包扎起来先,感染了就不好了……要不我们上医院去?”
“陈妈,这点小伤上什么医院啊?你的手艺这么好,你包就是,不用上医院了。”李平看看四周,赶紧拉着陈妈往里头闪。
李萍一夜没睡,第二天捧着一对黑眼圈不安地来到学校,她想料李平也不敢怎么样?是他自己先碰了不该碰的地方的,想到这里,李萍的脸忽然红了起来。
可是毕竟是自己把他打伤的,李萍想到这里心里又有些不安,听说李平的家世很好,万一万一他家里人闹到学校,把自己赶出这个学校怎么办?李萍的脑子里像万花筒一样变了一种想法又来了一种想法。
在教室里,却并没有看到李平,难道他的伤势真的很重吗?重得连上学都不能来了?这么一想,李萍的心里极度不安了起来。虽然李平有错在先,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对他下手这么重?万一李平脑部大出血怎么办?万一李平从此变成傻瓜了怎么办?万一他家来人向校长施压把自己赶出学校怎么办呢?怎么办?李萍感到自己额头冷汗直流。
班花林意问同学,“李平今天怎么没有来上课,你们有谁知道吗?”
众人皆摇头。
李萍心里一阵心虚,她感觉这个教室里涌着一股让她坐立难安的味道。她觉得自己都快哭了,虽然昨天晚上她是很气,可是她也没有想过要让李平从此变成傻子的呀,对不起,对不起,李萍心里一边叫一边着急地等着下课。
这天是李萍值日,当干好活,天色已经很晚了。
转出校门,另外一个一起值日的同学从反面走去,天色已经晚了,小城的天空已经黑了下来,李萍心里忽然有些难过,万一李平从此傻了,她会内疚一辈子吧?
李萍骑着自行车走到荫林街的时候,忽然后面追出一个人,朝着她使劲地追,一边追,嘴里一边喊着,“哈哈……咕咕啦啦……。”李萍这一惊,可不得了,脚用力地蹬着自行车,使劲地朝前骑。
由于这不是主街,也没有什么商店和门铺,大多楼房的开口都不朝这条街。因此除了李萍和那个追着李萍的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李萍一边回头看着那个追着她的人,模糊中看到那个穿得倒是挺好,只是头发很乱,脸上表情也有些扭曲。心中不禁想起了这几天在学校同学们讨论的有关于学校附近出现变态的说法,当李萍听到这话的起初,她还没有在意,她认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出在自己的身上。
这种事情,她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眼看就要骑到大路上,李萍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那个男人已经停住了脚步,朝她做了一个鬼脸,这不禁又让她心跳了一跳,连忙转过头,这一转,更是让她大吃一惊,张开的嘴巴合也合不上了。
“当”的一声,自行车撞到了停在路口大樟树下的一辆小轿车,这不仅使李萍惊吓得目瞪口呆,也使得坐在小轿车里头的那个人吓了一大跳。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T恤,脚上蹬着一双球鞋,额头上贴着一块白纱,吃惊地打开车门,下来先看看自己的车,上面分明已经被撞得凹了一大块,他再看看那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自行车的前轮也已经弯成了90度,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头发有些乱,正吃惊地看着他——他的车,显然也被吓住了。
完了完了,真了完了,你猜那个人是谁,竟然是李平。
李萍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真是冤家路窄,她坐在地上,小声地说,“你,你没事吧,没变傻吧。”
李平一看,竟然是那个用砖头砸自己额头的笨女人,一看之下,他也火了,“真是对不起,未能如你所愿,我没变傻,脑子越来越好使了。”
李萍这才转头看向他,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把自行车扶好。屁股被撞得很疼,她也不敢用手去揉。有些吃惊地看着那银色轿车上面的那片凹进去的地方,心里想,这需要我多少钱去赔呀?惨了,李萍再怎么没有知识,她也知道这车很贵,这样去修要多少钱?可是自己还是一个学生,哪里来的钱?李萍眼里酸酸的,她真的是想哭了。
未了,她忽然脑子一转,吃惊地抬头看李平,指着他说,“你,你未成年,为什么会开车,你?”
“未成年就不能开车吗?不行吗?”
“你一定是偷开家里的车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万一出了车祸怎么办?”
“你咒我出事,我偏没事,你现在看看,你怎么赔,我的车是我偷开出来的,你现在叫我怎么办?”
李萍眼睛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我,我没钱,你说怎么办?”
李平心里其实并不是很生气,可是他就是想逗逗李萍。
这车确实是李平偷开出来的,他趁着司机张叔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开了出来,现在出事了,回去是免不少一顿骂。
是啊,他们都还是在校的学生,怎么办呢?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这车现在起码得一千多去修,可是现在大家都没有钱怎么办?
李萍低声道,“这?这要多少钱?”
“你说呢?”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有开过。”李萍瞪了他一眼。
他冷笑道,“行啊,还是这么伶牙俐齿的。”
李萍忙说道,“不敢,不敢,我怎么会伶牙俐齿呢,我最笨了。”
“你的家庭住址?”李平问道。
“你想干嘛?”
“没干嘛,我只想看看你乖不乖,到时候如果惹了我,我就直接上你家去。”
“我不告诉你。”李萍说。
“好,那我们去修车场,你钱拿出来。
“你!”李萍火冒三丈,又没办法冲着他发,气鼓鼓地写下家庭地址,“电话号码你就不要了,给了你不安全。”
“你说什么?”
“啧啧,一天没见,不仅智商没长高,连听觉功能也退化了。”
李平那个火呀,忽忽地就往冒。然后李平灵机一动,他指着自己包着纱布的额头说,“李三,你自己看,这额头被你砸成什么样了?今天我去医院包扎了,再加上点滴消炎的药,一共一百三十块钱,药费要你出。”
李萍拉住他道,“不准叫我李三,你敢再叫试试看。”
“叫就叫,李三……李三……李三……你想怎么着?还想打架,现在的你虽然依然‘健壮’,那天我是没留神,才让你这个小人有机可趁……把脚移开,我这鞋子可贵着呢,如果不想你今年都没饭吃的话,就把你的脚给我移开。”
李萍尽管已经火冒三丈,考虑到钱的问题,只得退了一步。但同时她又不甘心,火火地叫道,“你这个李二,这仇结定了。”
李平笑了笑,“随便。“他走到车前,拉上车门离去。
剩李萍一个人站在路边,仿佛噩梦似地想起李三这个名字。但是这个头并不是李平先起的,而是她自己先起的头,她记得那年还是初二吧,那时候她对他说,“你的那个平字有两横,就叫你李二好了,省得老是跟我争名字。”
他怒极生笑,灵机一动,便咧着一口白牙笑道,“那你是不是叫李三好了,有三点水。”
现在李萍真是后悔莫及,她拉着车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李三就李三吧,还好不是李四,管他是李三还是李五,只要不是李四就行……怎么办?怎么办呀?我哪里来的钱,我自己还要用家里的钱,让我上哪儿弄去一百多块钱……哎,找谁借钱,老妈肯定不会给我的,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老妈知道,不然她会砍了我的,救命啊……”。
吃完晚饭,李萍跑到哥哥李一飞的房间,低声道,“哥,最近你有没有出去赚外快。”
李一飞抬眼看她,“什么事?有是有,不多。”
“嗯,老哥,你借给我一点先吧。”
“没有多少,你怎么了?李萍你这家伙惹什么麻烦了?”
李萍苦着脸说,“哥,你怎么这么说你妹妹呢,我一直都很乖的,只是最近需要点钱,你放心吧,老哥,以后我有钱我一定加倍还给你的,你就借给我吧。”
“要多少?”
“两百。”
“这么多?干嘛用?”
“哥,你就别问了行不行?先借给我,过年我把压岁钱还给你,行不行?……老哥,你别这么小气嘛?现在如果你不肯救我,你妹妹就死定了。你就一个妹妹,你仔细想想,如果没了我,你就没有妹妹了。”
李一飞笑着回道,“笨丫头,几天没和你说话,嘴巴变得蛮会说的嘛,你不知道就算没有你这个妹妹,有多少人想认我做哥哥。”
自大狂……李萍心里在想,可是现在有求于他,她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她违心地说,“是啊,老哥好帅的,好受欢迎的。”
“鬼丫头,嘴巴倒是挺厉害。”李一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钱包,拿出两百元钱给李萍,“给,记得要还的。”
“知道了。”小气鬼,李萍心里想,自己是他的妹妹,还总是这么斤斤计较,对这事,李萍心里想得最多。小时候,自己被这个所谓的哥哥欺负得怕了,别人总是对她说,你有这么一个又帅成绩又好的哥哥真舒服啊,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哥哥,少活几年我都愿意。每当听到这话,李萍觉得自己的寒毛就要竖起来了。
李一飞很优秀吗?
算是吧!当年的高考李一飞以市第二名的成绩考上大学,让他们家在这个小区赚足了风光。
从初二开始,李一飞就开始每天都有情书放在书包里,有时候还拿到她的面前炫耀。她就不懂,他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喜欢欺负她。
她知道,自己长得是普通,可是他有什么可炫耀的,不就是脸上那张皮长得好了点,至于嘛!
这些话李萍当然不能跟李一飞讲,她可不想自己变成肉饼。
“有没有搞错,这么一点点损坏就要一千三啊?”李萍心里的疑问如同煮沸的水扑扑地往上冒气泡,但同时她又不敢说得太大声,免得让人家听去显得自己没有什么见识,虽然说她对汽车这一种东西确实是没有什么见识。但就算没有,也不能让人家知道,特别是站在身边的这个李二。
“是,不过这钱我就不用你赔了,不然的话你就算是把自己卖了赔不起。”李平说道,其实昨天回到家自己已经被老爸骂得很惨了,连同张叔也被老爸骂,想到这里,李平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他偷开车出去,其实张叔并不知道。
李二的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不值一千三吗?气死她了。
放学后,李萍一边往家走,一边自言自语,她觉得最近她真是不顺,真的上天怎么老是愚弄她这种努力生活的人呢?不过她是那种很努力生活的人吗?这个问题值得认真的探究。
“李萍,你给我站住!”
真是讨厌,哪只苍蝇在耳边老是叫来叫去的?心里烦着呢,李二欺负她,老哥也是欺负她,老妈也总是说她将来嫁不出去,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倒霉?她觉得她读书也很努力,可是为什么成绩就是上不去,老是中等,反观那个李平,成绩竟然比自己好,真是气死她了。
然后,李萍就觉的自己手臂被抓住了,咦?她心里在想,她觉得这条路上很干净,没有什么树枝的呀,怎么会把自己给勾住了呢,把手臂往里面缩一缩,那根树枝也往里头偏了一偏,还是把她的手臂勾住,怪了,这树枝怎么会自己移动。
转过头,正想拿来这枝恼人的树枝,然后就愣住了,那是一只手臂,白色的衬衫,抓住她手臂的手有点儿白,这白的颜色真是漂亮,不是那种苍白,而是很干净,很干净很舒服的白。
但是这只漂亮的手干嘛要抓住自己呢?
“你……。”抬起头,她话就说不出来了。
是那个说让她记住他的李明野,眼前的李明野,穿着雪白的衬衫,头发极黑,可以去做洗发水的广告了。脸有点儿像……像谁呢?说不出来,眼睛很漂亮,但是此刻的眼睛完全没有笑容,当然也不严肃,这是一双让人看了让人迷惑的眼睛。
“跟我来。”
李萍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在处于真空状态,那个自称李明野的家伙在说什么她没有听到。李明野拉着她跑,她也愣愣地迈着双脚跟着跑。夏末的风轻轻地拂过她的脸,有点儿痒痒的,又很舒服,似乎有点儿催眠的作用,跟着她就有点儿想睡了。
李明野有点儿好笑地看着那个脸蛋红扑扑的丫头,眼神涣散迷离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是一个娃娃。
然后,李萍就醒了。是的,她忽然地醒了,猛然叫道,“你干嘛,抓着我干嘛?你要带我去哪里?你这个坏蛋。”她忽然想起那几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变态,那个害自己撞到李平车子的那个变态,不会就是眼前这个李明野吧?
李明野猛地站住转过身,对着她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毁了我的容,我不告你就算了,你还说我坏蛋?”李明野的鼻梁上的两侧均有一个发紫的手印。
李萍有点儿心虚,不对,她心虚干嘛?是他自己先捏她鼻子的。先动手的是他,她凭什么要心虚。可想是这么想,李萍还是觉得有点儿心虚,因为她看见了李明野高挺鼻子上的那个红印,天哪,都过去好几天了,那个印怎么还在?天哪,真的丢死人了,为什么老妈生自己的时候只给自己力量,而不给自己其他女孩子更重要的东西呢?她想起老妈说的话,如果可以的话,她还真想照着她说的话去做,重新回到老妈的肚子里让她再生一回。
“嗯,你这个坏蛋,先放开我的手,那天是你先动手的,你要不动手,我怎么会动手,我又不是吃饱着没事干……你放手,痛死了……快放手。”李萍醒过神来大声叫道。
李明野为什么要找李萍呢?
为什么呢?刚开始的时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李萍产生兴趣,照理说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女孩子应该是不会让他多看两眼的,可是奇怪的是那天第一回见面,李明野就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要吃惊的事情。
为什么呢?
后来,终于让他想起来了。
其实是李萍的那一头很有特点的黄色头发让他回想起来,李萍的那一头黄黄的有点营养不良的头发很有特别,但是那并不是真的营养不良。相反的,那头黄发手感很不错,就是欠缺光泽,所以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那头黄发曾经让李萍吃了不少苦头,因为基本上学校都不准学生染发。而李萍的这头黄发常常被老师误以为是染的。
回归正题,李明野记得那还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还在孤儿院。
是的,李明野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孤儿院,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有一天,孤儿院的墙外面来了一个奇怪的小女孩,总是摇头晃脑的往孤儿院里头瞧。一连好几天,墙外面都有那个奇怪的小女孩的身影。
孤儿院的那个和眉善目的院长到门口问那个女孩有什么事?
女孩傻呼呼地说她想来看看孤儿院长得什么样子?
院长笑了,又问,“你为什么要看孤儿院长得什么样?”
女孩说,“我爸爸说孤儿院里的小孩都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我来给他们当妈妈。”
院长笑得更厉害了,她一边笑一边擦去眼泪,“小朋友,你可以当别人的妈妈吗?你还没有长大呢。”
小女孩也笑了,“我长大了,”然后她从后面提出两个小小的布娃娃,“你看,我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当时站在院长后面的他也笑了,他本来是不想笑的,是的,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呆在孤儿院里,院长总是说这孩子怎么了?好像不会笑似的,他原本也以为自己是不会笑的,后来见到那个奇怪的小女孩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此后,那个小女孩便天天来孤儿院,有时候是带着几颗糖,有时候是带着她的两个孩子来孤儿院给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当妈妈。有一天,她牵了一个有点儿胖胖的妇人来到孤儿院门口指着当时在孤儿院里玩的小朋友说,“你看,你看,我有这么一大群孩子,我做妈妈了。”
那妇人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扯着小女孩的手,当时他听到那妇人很小声地说,“死丫头,我怎么生出这么怪的女儿,真恨不得把你塞回肚子里再生一次,生出一个小一飞……。”
小女孩不服气地抬头做了一个鬼脸,从妇人手中抢下那个大袋子,大声叫道,“孩子们,我带了好东西给大家吃。”
他看到那个妇人的脸红得像初生的太阳,不好意思地对着那个头发有点白的院长不停地笑,一边笑一边说,“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
在那个明媚的阳光,他记住了那个头发黄黄的小女孩,也记住了那个傻傻的小女孩在院中大声地喊道,“我是你们的李萍妈妈,记住了哦,我是李萍妈妈。”他记得,那年的天气特别地暖和,太阳似乎也特别多,阳光也特别足,他总是可以看到明媚阳光下的那个说是他妈妈的女孩。
他就这么记了很多很多年,一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头发泛黄的女孩闯到他的视线,他愣住了,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于是他没事找事是把她的鼻子捏得眼泪直流,虽然自己鼻梁上也得了两个红印。
可是他终于找到她了,找到那个小时候的妈妈了。
“你是李萍是吗?”李明野问道。
“是。”他可真够高,李萍不服气地悄悄地把脚垫高,挺着胸大声道。
“我是李明野。”他说,然后他就看到了她那可爱的动作,不禁在心里笑了笑,发自真心的笑。从小到大,给过他温暖的就只有那个头发发白的慈祥的院长,还有那个小时候的‘小妈妈’。
李萍皱皱眉,“那又怎么样?”
“我是李明野,你记住,在你读高中的这段时间,不允许你早恋,不允许你跟别的男生过分亲近的来往,知道吗?你要努力考上大学。”
李萍瞪大眼睛,心里想,我今天是不是碰到一个神经病。
然后李萍的脑子再度想起了那天晚上骑自行车碰到的在后面大喊大叫的疯人,想起了这几天在教室里同学们老是议论着的变态,天哪,自己不会这么好运吧?可是也不一定啊,最近自己什么都倒霉,早上起床的时候被口水呛了下,她越想越怀疑,越想越害怕。
“啊!”她大叫了一声,把李明野吓了一跳,然后她抢起拳头就往李明野的脸上挥去,尽管李明野及时地将身子移了移,可是速度仍不够快,左眼‘咚’地一声中了一拳。
打中了,打中了,耶!
李萍趁他的手松开的时候,拔腿就跑,一边跑她一边叫快啊,李萍,快啊,快点跑,变态追上来了。
可是天下有这么好看的变态吗?那双眼真真的很漂亮,那优美的唇型,那白净干净的脸,那有点忧郁的眼神,想着想着,李萍竟然觉得心有点痛了起来。
去去去,李萍,生死一线间,你想什么,快跑!